第十四章 成為紂王
青天白日，蘇鴿成功被自己那素未謀面的太奶嚇暈了過去。
小道士還是照例卡BUG，手抄了秘錄中的片段，安安靜靜守在旁邊，等她醒來一看，自然會明白剛才的「實驗」是怎麼一回事。
茅山秘錄中記載，南宋小說集《述異記》里提到過一種神奇的海獸，名叫「卻塵犀」，「其角辟塵，致之於座，塵埃不入。」也就是說，卻塵犀的角可以防塵，擱哪兒哪兒乾淨。除此之外，秘錄里還提到了「燃犀照鬼」的典故，相傳若是將犀角點燃，利用其光，人就能見幽冥，通鬼神。
如此說來，「超乾淨」保潔公司里處處都是犀牛角，還不屬於普通的國家保護動物，而是傳說里的海獸——
「超乾淨」清潔粉之所以功效奇絕，就是有人將卻塵犀的角，磨成了粉末，以一定的比例，摻進普通的清潔粉中。
犀角的粉末很輕，漂浮在空間裡，使用過清潔粉的消費者一旦無意中將其點燃，就會出現「見鬼」現象。
趙大嬸的香氛點了一整晚，趙太奶就整宿整宿的嘮。
君三月的蠟燭燒了一會兒，師父只好話說一半就「走」了。
至於剛剛的實驗原理，也很顯而易見了，小道士交給蘇鴿點著的蠟燭，是提前灑過清潔粉的。
但蘇鴿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奇怪。
像小道士這樣靜心修習要點蠟的情況是稀罕了些，但正常人用火的地方也依舊不少。
老菸民們隨身都帶著打火機，時不時就要來上一根；家裡做飯也不是電磁爐，還有開煤氣灶的；夫妻在家，偶爾也會在特殊的日子裡享用一頓燭光晚餐……
目前「超乾淨」公司受到的質疑應該不算多，否則網絡輿論早就發酵了。就算有一部分使用者並沒有把自己「見鬼」的怪事和清潔粉聯繫在一起，可更多應該還是比例問題。
為什麼用火導致「見鬼」這個本該概率不低的事件，卻沒有被大部分使用者觸發呢？
「小道士，你再去拿一袋清潔粉來，我想看看包裝袋。」蘇鴿忽然意識到什麼，自己還有點兒頭暈，就讓君三月跑腿。
君三月也不多問，直接照做，取了一袋還沒拆封的，包裝完整。
蘇鴿接過來，上上下下細看了一遍，文字和圖標都沒放過，終於發現了一行小字標註的使用說明——切勿接觸明火。
折騰半天，原來是不看說明惹的禍啊！
「我當時心不在焉，用之前也沒注意看說明……」君三月抿抿唇，垂下眼。
「哎呀，是我的問題，不該跟著趙大嬸她們瞎起鬨。」話頭都遞到這兒了，蘇鴿趕緊走近過去，拽拽他的衣袖道歉，「你別生我氣了？」
小道士瞧著那角被指尖捻起來的衣袖，先是靦腆地搖頭一笑，進而又嘆了嘆氣。
「掌門師叔時常煩惱，說道門盛景不復當年，師父卻總樂呵呵的，還偷偷和說我，我身上有重振茅山道門的機緣。所以這趟下山，除了給他老人家報仇，我也想試試能不能碰到這份機緣。收錦旗，替茅山揚名當然好，可我並沒有幫趙大嬸驅走什麼邪，捉到什麼鬼，才覺得收著有愧。我其實是生自己沒本事的氣。」
「重振門派，再現榮光」這種志向聽起來屬實是有點兒復古了。
但小道士難得與她談心，認認真真中又透露出幾分憂鬱，很難叫人不跟著代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合理營銷，打響名氣，還是很有必要的。黃鼠狼精你都一個人拿下了，怎麼會沒本事呢？以後多找機會，做出名堂後，再就著宣傳宣傳。我在文化圈兒里還是有些人脈的。」
「真的嗎……這會不會太麻煩蘇老師了？」
被俊俏小道士用一雙清澈的，又帶點兒濕漉漉的眼睛深情注視會產生什麼後果？
那就是跳過質疑和理解的流程，直接成為「紂王」！
「不麻煩！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你娘家——」蘇鴿莫名其妙就燃起來，也不知道在燃什麼，只是一把抓過他的手，「你道門的事兒那自然也是我的事兒！」
君三月愣了愣後，回握住她的手，發現沒有被拒絕，悄悄紅了耳根。
「我、我會努力的，不讓蘇老師失望。」
「我都幫你想好了，揚名之機，眼下就有一個。」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潛入「超乾淨」保潔公司，拯救被取角磨粉的可憐犀犀——
這就是蘇鴿替君三月想好的「揚名之機」。
連事成之後的通稿標題，她都在心裡擬好了，就叫《戰啊戰啊！茅山道士孤身走暗巷，揭露非法捕獵灰色產業鏈》，具體文字內容還得再請專業人士參謀參謀，再配幾張暗訪與實拍視角的圖片、視頻，更吸睛。
反正尋常人也不認識卻塵犀，一律按普通犀牛處理。
於是，二人購置好隱蔽的錄像設備，在一天後的深夜潛入了「超乾淨」保潔公司。
蘇鴿還是藉助原形之便行動，君三月幫忙把攝像頭掛在鴿脖上，一路在監控死角間穿飛，拍攝取證，要不是大犀牛角死沉死沉的，她肯定要從牆上卸下一隻當物證帶出去。
但公司里里外外飛過一圈，也不見被取角的卻塵犀蹤影，她只好先回去找君三月匯合。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小道士就躲在老闆辦公室里，通過手機聯網，遠程觀看實時的攝像畫面。
發現蘇鴿已經在飛回來的路上，就提前開門，把她放進來，又取走脖子上的攝像頭。
「你也看見了吧？那些犀牛應該是被關在別的地方了。」蘇鴿迫不及待地變回人身，一屁股坐到老闆的辦公椅上休息。
君三月想了想，提出了一個經典設定：「也可能是有我們沒發現的密室？」
「真別說，最近這編輯當得有點兒上道了哈！」
這種主角夜探反派大營的情節里，怎麼能少了機關「咔嚓一下」就被找到了的密室呢？蘇鴿一拍腦門，說干就干，拉著君三月一起，展開了地毯式的摸排工作。
辦公桌上的所有置物都有嫌疑，風水擺件、綠植、筆筒、電子鐘……君三月每樣都左三圈，右三圈地擰了擰。
書架也是機關「重災區」，蘇鴿一本本取出來，又歸位，就看哪一本是取不下的。
然而，無事發生，也沒有一本書是假的。
蘇鴿有些急躁地深呼吸了幾下，餘光瞥見牆上的犀牛角，只覺靈感乍現！
她正要過去檢查犀牛角，一道電筒的強光先一步從牆上掃過。
君三月反應一流，一個箭步搶上前，將蘇鴿按進懷裡，彎下腰的瞬間，光束堪堪從他頭頂掠過。
有人來了！
二人慌忙四顧，在腳步聲還有五秒達到「戰場」的時候，一起縮進了辦公桌下。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選擇，可也的確沒有其他更適合藏人的位置了。
辦公室的門把手被輕輕擰動，緊接著有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卻並不開燈，一看也不是來干正經事的。
「說吧，找我什麼事？我本來還打算在實驗室加班的。」先進來的人不耐煩地催促。
「聽說你聯繫了一些使用清潔粉出現問題的顧客，給他們出具檢測報告，污衊產品的化學含量超標？」後來那個關了門才壓低聲音質問，「作為老鄉，你這事兒做得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蘇鴿和君三月對視一眼，彼此顯然都聽出了聲音的主人。
好傢夥！實驗室的實驗員冉熠與保潔公司的老闆夕卻塵，他們倆居然認識，還約來這兒搞見不得光的密談！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的產品確實存在隱患，我只是用了一種大眾能接受的方式提醒他們而已。」
一句話把自己在內的兩個人都罵了，這對嗎？
「產品說明里都寫了，不能接觸明火。再說了，拋開數量談毒性，那是耍流氓！少量燃犀，對人的身體健康根本沒影響！」
「行，不說對人的危害吧。你看看你自己，好好一隻角看你糟蹋的！一隻犀就一個角，鐵杵都能磨成繡花針——靠旁門左道長久不了。知識改變命運，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你是九漏魚嗎？」
「不是……你自己是魚，還反咬我一口？」
兩人說著說著就掐起來了，莫名其妙中又帶了那麼一絲絲喜感，直到他們話里又是犀，是又魚的，蘇鴿才意識到什麼，小心翼翼地拿出照妖鏡，伸出桌底一些，調整角度，照出了二者的原形。
一隻缺了角的犀牛與一條鱗片不全的六腳魚！
小道士還是照例卡BUG，手抄了秘錄中的片段，安安靜靜守在旁邊，等她醒來一看，自然會明白剛才的「實驗」是怎麼一回事。
茅山秘錄中記載，南宋小說集《述異記》里提到過一種神奇的海獸，名叫「卻塵犀」，「其角辟塵，致之於座，塵埃不入。」也就是說，卻塵犀的角可以防塵，擱哪兒哪兒乾淨。除此之外，秘錄里還提到了「燃犀照鬼」的典故，相傳若是將犀角點燃，利用其光，人就能見幽冥，通鬼神。
如此說來，「超乾淨」保潔公司里處處都是犀牛角，還不屬於普通的國家保護動物，而是傳說里的海獸——
「超乾淨」清潔粉之所以功效奇絕，就是有人將卻塵犀的角，磨成了粉末，以一定的比例，摻進普通的清潔粉中。
犀角的粉末很輕，漂浮在空間裡，使用過清潔粉的消費者一旦無意中將其點燃，就會出現「見鬼」現象。
趙大嬸的香氛點了一整晚，趙太奶就整宿整宿的嘮。
君三月的蠟燭燒了一會兒，師父只好話說一半就「走」了。
至於剛剛的實驗原理，也很顯而易見了，小道士交給蘇鴿點著的蠟燭，是提前灑過清潔粉的。
但蘇鴿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奇怪。
像小道士這樣靜心修習要點蠟的情況是稀罕了些，但正常人用火的地方也依舊不少。
老菸民們隨身都帶著打火機，時不時就要來上一根；家裡做飯也不是電磁爐，還有開煤氣灶的；夫妻在家，偶爾也會在特殊的日子裡享用一頓燭光晚餐……
目前「超乾淨」公司受到的質疑應該不算多，否則網絡輿論早就發酵了。就算有一部分使用者並沒有把自己「見鬼」的怪事和清潔粉聯繫在一起，可更多應該還是比例問題。
為什麼用火導致「見鬼」這個本該概率不低的事件，卻沒有被大部分使用者觸發呢？
「小道士，你再去拿一袋清潔粉來，我想看看包裝袋。」蘇鴿忽然意識到什麼，自己還有點兒頭暈，就讓君三月跑腿。
君三月也不多問，直接照做，取了一袋還沒拆封的，包裝完整。
蘇鴿接過來，上上下下細看了一遍，文字和圖標都沒放過，終於發現了一行小字標註的使用說明——切勿接觸明火。
折騰半天，原來是不看說明惹的禍啊！
「我當時心不在焉，用之前也沒注意看說明……」君三月抿抿唇，垂下眼。
「哎呀，是我的問題，不該跟著趙大嬸她們瞎起鬨。」話頭都遞到這兒了，蘇鴿趕緊走近過去，拽拽他的衣袖道歉，「你別生我氣了？」
小道士瞧著那角被指尖捻起來的衣袖，先是靦腆地搖頭一笑，進而又嘆了嘆氣。
「掌門師叔時常煩惱，說道門盛景不復當年，師父卻總樂呵呵的，還偷偷和說我，我身上有重振茅山道門的機緣。所以這趟下山，除了給他老人家報仇，我也想試試能不能碰到這份機緣。收錦旗，替茅山揚名當然好，可我並沒有幫趙大嬸驅走什麼邪，捉到什麼鬼，才覺得收著有愧。我其實是生自己沒本事的氣。」
「重振門派，再現榮光」這種志向聽起來屬實是有點兒復古了。
但小道士難得與她談心，認認真真中又透露出幾分憂鬱，很難叫人不跟著代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合理營銷，打響名氣，還是很有必要的。黃鼠狼精你都一個人拿下了，怎麼會沒本事呢？以後多找機會，做出名堂後，再就著宣傳宣傳。我在文化圈兒里還是有些人脈的。」
「真的嗎……這會不會太麻煩蘇老師了？」
被俊俏小道士用一雙清澈的，又帶點兒濕漉漉的眼睛深情注視會產生什麼後果？
那就是跳過質疑和理解的流程，直接成為「紂王」！
「不麻煩！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你娘家——」蘇鴿莫名其妙就燃起來，也不知道在燃什麼，只是一把抓過他的手，「你道門的事兒那自然也是我的事兒！」
君三月愣了愣後，回握住她的手，發現沒有被拒絕，悄悄紅了耳根。
「我、我會努力的，不讓蘇老師失望。」
「我都幫你想好了，揚名之機，眼下就有一個。」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潛入「超乾淨」保潔公司，拯救被取角磨粉的可憐犀犀——
這就是蘇鴿替君三月想好的「揚名之機」。
連事成之後的通稿標題，她都在心裡擬好了，就叫《戰啊戰啊！茅山道士孤身走暗巷，揭露非法捕獵灰色產業鏈》，具體文字內容還得再請專業人士參謀參謀，再配幾張暗訪與實拍視角的圖片、視頻，更吸睛。
反正尋常人也不認識卻塵犀，一律按普通犀牛處理。
於是，二人購置好隱蔽的錄像設備，在一天後的深夜潛入了「超乾淨」保潔公司。
蘇鴿還是藉助原形之便行動，君三月幫忙把攝像頭掛在鴿脖上，一路在監控死角間穿飛，拍攝取證，要不是大犀牛角死沉死沉的，她肯定要從牆上卸下一隻當物證帶出去。
但公司里里外外飛過一圈，也不見被取角的卻塵犀蹤影，她只好先回去找君三月匯合。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小道士就躲在老闆辦公室里，通過手機聯網，遠程觀看實時的攝像畫面。
發現蘇鴿已經在飛回來的路上，就提前開門，把她放進來，又取走脖子上的攝像頭。
「你也看見了吧？那些犀牛應該是被關在別的地方了。」蘇鴿迫不及待地變回人身，一屁股坐到老闆的辦公椅上休息。
君三月想了想，提出了一個經典設定：「也可能是有我們沒發現的密室？」
「真別說，最近這編輯當得有點兒上道了哈！」
這種主角夜探反派大營的情節里，怎麼能少了機關「咔嚓一下」就被找到了的密室呢？蘇鴿一拍腦門，說干就干，拉著君三月一起，展開了地毯式的摸排工作。
辦公桌上的所有置物都有嫌疑，風水擺件、綠植、筆筒、電子鐘……君三月每樣都左三圈，右三圈地擰了擰。
書架也是機關「重災區」，蘇鴿一本本取出來，又歸位，就看哪一本是取不下的。
然而，無事發生，也沒有一本書是假的。
蘇鴿有些急躁地深呼吸了幾下，餘光瞥見牆上的犀牛角，只覺靈感乍現！
她正要過去檢查犀牛角，一道電筒的強光先一步從牆上掃過。
君三月反應一流，一個箭步搶上前，將蘇鴿按進懷裡，彎下腰的瞬間，光束堪堪從他頭頂掠過。
有人來了！
二人慌忙四顧，在腳步聲還有五秒達到「戰場」的時候，一起縮進了辦公桌下。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選擇，可也的確沒有其他更適合藏人的位置了。
辦公室的門把手被輕輕擰動，緊接著有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卻並不開燈，一看也不是來干正經事的。
「說吧，找我什麼事？我本來還打算在實驗室加班的。」先進來的人不耐煩地催促。
「聽說你聯繫了一些使用清潔粉出現問題的顧客，給他們出具檢測報告，污衊產品的化學含量超標？」後來那個關了門才壓低聲音質問，「作為老鄉，你這事兒做得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蘇鴿和君三月對視一眼，彼此顯然都聽出了聲音的主人。
好傢夥！實驗室的實驗員冉熠與保潔公司的老闆夕卻塵，他們倆居然認識，還約來這兒搞見不得光的密談！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的產品確實存在隱患，我只是用了一種大眾能接受的方式提醒他們而已。」
一句話把自己在內的兩個人都罵了，這對嗎？
「產品說明里都寫了，不能接觸明火。再說了，拋開數量談毒性，那是耍流氓！少量燃犀，對人的身體健康根本沒影響！」
「行，不說對人的危害吧。你看看你自己，好好一隻角看你糟蹋的！一隻犀就一個角，鐵杵都能磨成繡花針——靠旁門左道長久不了。知識改變命運，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你是九漏魚嗎？」
「不是……你自己是魚，還反咬我一口？」
兩人說著說著就掐起來了，莫名其妙中又帶了那麼一絲絲喜感，直到他們話里又是犀，是又魚的，蘇鴿才意識到什麼，小心翼翼地拿出照妖鏡，伸出桌底一些，調整角度，照出了二者的原形。
一隻缺了角的犀牛與一條鱗片不全的六腳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