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見太奶了
鄉間小院的周末格外安逸，鴿舍里的那群鴿子出門飛了幾圈，落回院裡時，君三月剛把新調配的營養鴿食撒好。
大肥鴿子撲扇著翅膀起起落落，歡快地啄食一番，而後在君三月溫柔的笑顏與親和的指揮下，乖乖鑽回鴿舍。
歲月一派靜好，唯獨卡文對蘇鴿不太友好。
她抱著筆記本，半倚在客廳的沙發上，已經空燒了半小時的CPU，直到此刻君三月逆著屋外融暖的曦光向自己走來，竟生出一股宿命般的救贖感。
這麼賞心悅目的小道士，要是心裡不總惦記著別的男人就好了。
君三月已經好幾天沒收到過他師兄的微信回復了，一進屋就又撥了通電話過去，還是無人接聽。
蘇鴿對此不以為意，見他面露擔憂，不禁打趣。
「小道士，我看你該轉行當和尚。」
「為什麼？」
「小和尚的腦袋鋥光瓦亮啊，做電燈泡正合適。」
君三月是個虛心的好脾性，非但不惱，還反省起自身來了：「師兄大概是嫌我了。」
「你師兄這相當於是去蜜月旅行了。」蘇鴿見狀，索性伸手將他拽下來，坐到自己邊上，循循善誘，「你設想過自己的蜜月要怎麼過嗎？」
「想、想過的。」
「怎麼過？」蘇鴿追問。
別看君三月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其實魂兒已經上躥下跳好一會兒了。
「我想和……和……蘇老師……蘇老師，你鴿毛掉了！」
「……」
笑容不會消失，但蘇鴿也不知道它轉移到了誰的臉上。
總之，在君三月說話大喘氣，關鍵時刻「臨陣脫逃」，整個人突然鑽到沙發底下捻鴿毛的這一秒，蘇鴿真的很想照著他的臀部來一腳！
但很快，蘇鴿默默收回了這一擊飛踢。
她還猜小道士前兩天買回來個小鐵盒，單獨擺在玄關是要做什麼，這會兒見他把撿起的鴿毛仔細收納進去，剛剛被激起的無名火就全消了。
其實鴿子換季掉毛，就和人類脫髮一樣正常。
鴿子精的羽毛，頂多就是比普通鴿子多存留了一絲妖力而已。
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蘇鴿從前對自己的舊羽毛都是隨手掃進垃圾桶，卻不成想，君三月會特地用心把它們都收藏起來。
感動得她一顆少鴿心砰砰直跳，目光也跟著熾熱起來。
然而，君三月顯然會錯了意，以為她是怒火中燒，再次選擇「事遁」。
「這地板也髒了，該大掃除了。我這就去——」
「不用！」蘇鴿拉住他，「我下單了超乾淨保潔公司的新品清潔粉，已經發貨了，等收到再打掃，事半功倍。」
她說著，還劃拉了兩下手機，打開網購界面，遞到他眼前。
「喏，據說效果特別神奇，灑上的地方一塵不染，一個月都不用做除塵的。」
君三月這下也不躲了，微微俯身，就著蘇鴿遞過來的手機，把這一聽就很像智商稅的產品詳情快速瀏覽了一遍，接著猶豫又為難地望向她。
「怎麼這副表情？」蘇鴿不解。
「其實……灰塵在地球形成初期就是存在的，所以……」
「所以什麼？別賣關子！」蘇鴿催促。
「我說了，你不要生……」
「叮咚！叮咚！叮咚！」
突然響起的急促門鈴像是救了君三月一命，他猛鬆一口氣，反應極快地搶到門邊，指著視頻告訴蘇鴿，是鄰居家趙大嬸，看起來像有急事。
趙大嬸是個熱心腸，剛搬來那會兒，蘇鴿得過她不少關照，一聽就忙出門迎到院外。
院門一開，趙大嬸那崩潰的哭腔就響徹了整座小院。
「小蘇啊，我不中了！我連著看見我太奶三晚了！」
趙大嬸只在老相冊里見過她太奶的模樣，還是最近整理房間時偶然翻到的。
對方第一次半夜現身，自報家門的時候，趙大嬸是被嚇暈過來的。直到太奶一聲聲親切的呼喚，才叫得她重新睜開了眼。
按道理講，自家祖宗心系後輩，偶爾還魂來瞧瞧，作子孫的理當多燒幾柱高香，好好把「人」送走。
然而，趙大嬸的太奶來了就不走了，每次都在她困意達到頂峰時出現，拉著她就沒完沒了的嘮，直嘮到凌晨三四點，熬鷹似的。
可憐趙大嬸也年過半百了，根本熬不過這位祖宗。
「真要是我太奶，看我這樣，那不可能不心疼我的！」趙大嬸坐在客廳沙發上向蘇鴿訴苦，還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我就想啊，說不定是家裡混進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變成我太奶的模樣，戲弄我呢！」
聽了這麼多，蘇鴿總結為四個字：「您的意思是，家裡鬧鬼？」
趙大嬸笑呵呵地點頭，瞄了一眼坐在蘇鴿旁邊的君三月：「差不多吧，所以想請你的男朋友幫忙去家裡驅驅邪。不瞞你說，你院裡那道袍我瞧見過好幾回了，又和人打聽了打聽——他轉行之前，是茅山的道士吧？」
「我們不是……」
君三月一驚，慌張擺手，卻被蘇鴿眼都不斜的，大力的，一把按回了腿上。
「沒問題，這活兒我替他接了，一定幫您把這個半夜出現的搗蛋鬼捉出來！」
「我就知道小蘇是個痛快人！
比響兒似的，趙大嬸也啪的一拍大腿，問他們要做點兒什麼準備，都記她帳上。
蘇鴿當然不差這點子錢，她差的是點子。
卡文期間，正需要多點兒新奇怪事來刺激靈感，當即想了想，就乾脆提出與趙大嬸交換住處，和「趙太奶」嘮嘮。
能先睡一晚踏實覺，趙大嬸求之不得。
君三月則跟著蘇鴿一起捲鋪蓋，請了幾天年假，到趙大嬸家開啟「熬夜模式」。
人類的睡眠和悲喜一樣並不相通，精怪也有自己的生物鐘。君三月是白天睡得香，晚上精神強，可蘇鴿白天睡不著，晚上爆肝熬，一連熬了三宿，差點兒熬得真去見了自家太奶，也沒見著趙太奶「露面」。
「會不會是你陽氣太重了？趙太奶不敢來了？」
第四天的半夜十二點，兩人並排坐在趙大嬸臥房的床沿，蘇鴿迷迷糊糊，腦袋一點，險些閃了脖子，邊揉邊嘟囔。
「那我走？」君三月一臉無辜，就要起身。
大晚上的哪能真趕他走？萬一被哪個夜貓精看上，拐走了怎麼辦？蘇鴿眯著眼把他拽回來靠著：「這活兒接的，是我草率了。明天就和趙大嬸說讓她另請高明吧。」
君三月把肩膀往她那邊送了送，嘗試提出新思路：「其實我從小就對不懷好意的邪祟很敏感，我感覺這屋裡挺乾淨的。會不會是別的原因？」
「別的原因？」
「有時候夢境太真，就會和現實混淆。」君三月掏出手機，輸入了幾個字，將屏幕轉給蘇鴿看。
他搜索的是一款香氛的副作用提示。
「我數過包裝盒裡的數量，這款香氛應該是趙大嬸最近才開始用的。有可能是香氛不合適她的體質，加上關門關窗，身體乏氧，就很容易睡不踏實，一晚上時夢時醒的，就分不清是噩夢還是真見鬼了。通俗來說，就和『鬼壓床』一個道理。」
蘇鴿於是支著他肩膀把腦袋一歪，就見床頭果然還擺著一支沒用完的同款香氛。
「小道士，你發現了華點啊！」
大肥鴿子撲扇著翅膀起起落落，歡快地啄食一番，而後在君三月溫柔的笑顏與親和的指揮下，乖乖鑽回鴿舍。
歲月一派靜好，唯獨卡文對蘇鴿不太友好。
她抱著筆記本，半倚在客廳的沙發上，已經空燒了半小時的CPU，直到此刻君三月逆著屋外融暖的曦光向自己走來，竟生出一股宿命般的救贖感。
這麼賞心悅目的小道士，要是心裡不總惦記著別的男人就好了。
君三月已經好幾天沒收到過他師兄的微信回復了，一進屋就又撥了通電話過去，還是無人接聽。
蘇鴿對此不以為意，見他面露擔憂，不禁打趣。
「小道士，我看你該轉行當和尚。」
「為什麼？」
「小和尚的腦袋鋥光瓦亮啊，做電燈泡正合適。」
君三月是個虛心的好脾性，非但不惱，還反省起自身來了：「師兄大概是嫌我了。」
「你師兄這相當於是去蜜月旅行了。」蘇鴿見狀，索性伸手將他拽下來，坐到自己邊上，循循善誘，「你設想過自己的蜜月要怎麼過嗎？」
「想、想過的。」
「怎麼過？」蘇鴿追問。
別看君三月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其實魂兒已經上躥下跳好一會兒了。
「我想和……和……蘇老師……蘇老師，你鴿毛掉了！」
「……」
笑容不會消失，但蘇鴿也不知道它轉移到了誰的臉上。
總之，在君三月說話大喘氣，關鍵時刻「臨陣脫逃」，整個人突然鑽到沙發底下捻鴿毛的這一秒，蘇鴿真的很想照著他的臀部來一腳！
但很快，蘇鴿默默收回了這一擊飛踢。
她還猜小道士前兩天買回來個小鐵盒，單獨擺在玄關是要做什麼，這會兒見他把撿起的鴿毛仔細收納進去，剛剛被激起的無名火就全消了。
其實鴿子換季掉毛，就和人類脫髮一樣正常。
鴿子精的羽毛，頂多就是比普通鴿子多存留了一絲妖力而已。
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蘇鴿從前對自己的舊羽毛都是隨手掃進垃圾桶，卻不成想，君三月會特地用心把它們都收藏起來。
感動得她一顆少鴿心砰砰直跳，目光也跟著熾熱起來。
然而，君三月顯然會錯了意，以為她是怒火中燒，再次選擇「事遁」。
「這地板也髒了，該大掃除了。我這就去——」
「不用！」蘇鴿拉住他，「我下單了超乾淨保潔公司的新品清潔粉，已經發貨了，等收到再打掃，事半功倍。」
她說著，還劃拉了兩下手機，打開網購界面，遞到他眼前。
「喏，據說效果特別神奇，灑上的地方一塵不染，一個月都不用做除塵的。」
君三月這下也不躲了，微微俯身，就著蘇鴿遞過來的手機，把這一聽就很像智商稅的產品詳情快速瀏覽了一遍，接著猶豫又為難地望向她。
「怎麼這副表情？」蘇鴿不解。
「其實……灰塵在地球形成初期就是存在的，所以……」
「所以什麼？別賣關子！」蘇鴿催促。
「我說了，你不要生……」
「叮咚！叮咚！叮咚！」
突然響起的急促門鈴像是救了君三月一命，他猛鬆一口氣，反應極快地搶到門邊，指著視頻告訴蘇鴿，是鄰居家趙大嬸，看起來像有急事。
趙大嬸是個熱心腸，剛搬來那會兒，蘇鴿得過她不少關照，一聽就忙出門迎到院外。
院門一開，趙大嬸那崩潰的哭腔就響徹了整座小院。
「小蘇啊，我不中了！我連著看見我太奶三晚了！」
趙大嬸只在老相冊里見過她太奶的模樣，還是最近整理房間時偶然翻到的。
對方第一次半夜現身，自報家門的時候，趙大嬸是被嚇暈過來的。直到太奶一聲聲親切的呼喚，才叫得她重新睜開了眼。
按道理講，自家祖宗心系後輩，偶爾還魂來瞧瞧，作子孫的理當多燒幾柱高香，好好把「人」送走。
然而，趙大嬸的太奶來了就不走了，每次都在她困意達到頂峰時出現，拉著她就沒完沒了的嘮，直嘮到凌晨三四點，熬鷹似的。
可憐趙大嬸也年過半百了，根本熬不過這位祖宗。
「真要是我太奶，看我這樣，那不可能不心疼我的！」趙大嬸坐在客廳沙發上向蘇鴿訴苦，還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我就想啊，說不定是家裡混進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變成我太奶的模樣，戲弄我呢！」
聽了這麼多，蘇鴿總結為四個字：「您的意思是，家裡鬧鬼？」
趙大嬸笑呵呵地點頭，瞄了一眼坐在蘇鴿旁邊的君三月：「差不多吧，所以想請你的男朋友幫忙去家裡驅驅邪。不瞞你說，你院裡那道袍我瞧見過好幾回了，又和人打聽了打聽——他轉行之前，是茅山的道士吧？」
「我們不是……」
君三月一驚，慌張擺手，卻被蘇鴿眼都不斜的，大力的，一把按回了腿上。
「沒問題，這活兒我替他接了，一定幫您把這個半夜出現的搗蛋鬼捉出來！」
「我就知道小蘇是個痛快人！
比響兒似的，趙大嬸也啪的一拍大腿，問他們要做點兒什麼準備，都記她帳上。
蘇鴿當然不差這點子錢，她差的是點子。
卡文期間，正需要多點兒新奇怪事來刺激靈感，當即想了想，就乾脆提出與趙大嬸交換住處，和「趙太奶」嘮嘮。
能先睡一晚踏實覺，趙大嬸求之不得。
君三月則跟著蘇鴿一起捲鋪蓋，請了幾天年假，到趙大嬸家開啟「熬夜模式」。
人類的睡眠和悲喜一樣並不相通，精怪也有自己的生物鐘。君三月是白天睡得香，晚上精神強，可蘇鴿白天睡不著，晚上爆肝熬，一連熬了三宿，差點兒熬得真去見了自家太奶，也沒見著趙太奶「露面」。
「會不會是你陽氣太重了？趙太奶不敢來了？」
第四天的半夜十二點，兩人並排坐在趙大嬸臥房的床沿，蘇鴿迷迷糊糊，腦袋一點，險些閃了脖子，邊揉邊嘟囔。
「那我走？」君三月一臉無辜，就要起身。
大晚上的哪能真趕他走？萬一被哪個夜貓精看上，拐走了怎麼辦？蘇鴿眯著眼把他拽回來靠著：「這活兒接的，是我草率了。明天就和趙大嬸說讓她另請高明吧。」
君三月把肩膀往她那邊送了送，嘗試提出新思路：「其實我從小就對不懷好意的邪祟很敏感，我感覺這屋裡挺乾淨的。會不會是別的原因？」
「別的原因？」
「有時候夢境太真，就會和現實混淆。」君三月掏出手機，輸入了幾個字，將屏幕轉給蘇鴿看。
他搜索的是一款香氛的副作用提示。
「我數過包裝盒裡的數量，這款香氛應該是趙大嬸最近才開始用的。有可能是香氛不合適她的體質，加上關門關窗，身體乏氧，就很容易睡不踏實，一晚上時夢時醒的，就分不清是噩夢還是真見鬼了。通俗來說，就和『鬼壓床』一個道理。」
蘇鴿於是支著他肩膀把腦袋一歪，就見床頭果然還擺著一支沒用完的同款香氛。
「小道士，你發現了華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