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用鬧劇解決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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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用鬧劇解決鬧劇

  屋子裡的人都扭頭望向突然開口的鐘山,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解。

  夏春看著鐘山,苦笑著搖頭:「得了,你甭安慰我了。我是團長,該負的責任就得我來負。」

  鐘山卻笑了:「您說什麼呢?剛才咱們不是分析得很清楚了嗎?除了物歸原主,低頭認栽,我們還可以找個英國的劇團承接名額,對不對?」

  「對是對,可劇本怎麼辦?十五天!這麼高級別的舞台,誰敢打包票一定能行?」

  夏春攤開雙手,語氣中滿是無奈。

  「我。」

  「什麼?」

  鐘山指指自己,提高音量。

  「我!」

  兩個老外看著鐘山和夏春對話,都是不明所以,英若成乾脆低聲把鐘山的話翻譯給兩個老外聽。

  托比·羅伯森聞言,看看鐘山勸道,「鍾,我明白你想做英雄的心情,但這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劇本的創作周期根本不可能這麼短。」

  鐘山面色平靜,解釋起了自己的想法。

  「在我看來,我們還有10天時間完成這件事。

  「10天時間,我拿出一部英文劇本,到時候請二位一起審閱,如果老維克劇團能夠認可它的水平、如果您二位能夠斷定它的價值,我們就聯合老維克去爭取這個名額。

  「這樣一來,只要阿維尼翁戲劇節審核通過,安德森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一旁的阿瑟·米勒追問,「為什麼是十天?」

  鐘山解釋道,「首先演出團馬上要啟程去法國,等再次回到倫敦,正好是十天之後。

  「其次阿維尼翁戲劇節的審查肯定也需要時間,能趕在月底之前閱讀我們的劇本,怎麼也需要兩三天時間吧?

  「至於最後剩下的一兩天時間,那就是以防萬一的。

  「如果我們做了這麼多努力,依舊沒有任何作用,那麼就在最後期限之前把這張邀請函送回去,認下這個虧,回頭再報。」

  一旁的夏春聞言,心中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10天寫一個劇本,還是英文劇本,還要能夠打動國際級別的評審,夏春只覺得希望渺茫。

  就算鐘山是個創作能力極強的編劇,當初創作《天下第一樓》也是用了好幾個月吧?

  更何況語言不一樣,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可從他內心深處來說,他又非常希望這一切能夠成真。

  如果一切真如鐘山所說,那就相當於人藝接過了這杯毒酒,卻可以只品嘗其中的美味,而無需擔心毒發身亡。

  這真是妥妥的火中取栗、高空走鋼絲。

  只不過想到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上,他又有些羞慚O

  夏春眼眶濕紅,無言地拍鐘山的胳膊,只是一味的嘆息。

  自己搞出的爛攤子,卻要別人收拾,他心中五味雜陳。

  旁邊的英若成則堅定地多,也樂觀得多。

  「反正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干吧!」

  「不就是寫英文劇本嗎?鐘山!我來助你!」

  鐘山眼睛一亮,英若成可是翻譯過莎翁劇的,英文劇作方面的文筆絕對足夠,有他幫忙翻譯美化,自己說不定可以更快寫完。

  此時,阿瑟·米勒和托比·羅伯森都站了起來。

  倆人內心對於鐘山要搶時間完成劇本這件事並不看好,但是年輕人敢於挑戰的勇氣還是讓他們很受觸動。

  托比·羅伯森主動提議:「只要劇作能達到水準,老維克那邊我去安排,至於阿維尼翁————」

  阿瑟·米勒接過話頭,「我跟現任主席皮歐關係不錯,我來幫忙聯繫—一還是那句話,如果劇本沒問題,我跑一趟儘量為你們爭取時間。」

  倆人的表態讓夏春等人極為感動。

  「謝謝,謝謝,我不知道該怎麼————」

  「我們的友誼無需多說!」

  阿瑟·米勒擺擺手,「一切為了戲劇!」

  這句話就是所有人心中最純淨的那朵火焰。


  鐘山、英若成和夏春,點點頭,回答的同樣真誠而堅定。

  「一切為了戲劇!」

  送走了兩人,鐘山一刻都不敢浪費,連大部隊也不等了,拽著英若成打了輛車直奔酒店。

  事出突然,倆人回到酒店才發現手頭連稿紙都沒有幾張,英若成自告奮勇去解決問題,鐘山則是乾脆把酒店提供的便簽紙拿過來,用鉛筆在上面列起了提綱。

  他要寫的話劇是前世英國的一出著名的鬧劇。

  所謂鬧劇,其實是一種戲劇形式,屬於喜劇的分支。

  其核心特徵是通過誇張滑稽的情節、熱鬧的場面和肢體衝突製造笑點,同時也可比喻為現實生活中的荒謬事件。

  由於其中的荒誕感很強,所以經常成為現代話劇創作的實驗類型,而作為喜劇,它又很受觀眾歡迎,算是對於戲劇評價和觀眾欣賞都很優秀的類型。

  列完提綱花費了鐘山一個小時,門外已經響起了敲門聲。

  拉開門一看,英若成、於適之、藍田野等跟一眾人等都在門口站著。

  看到這麼多雙眼睛,鐘山連忙把他們讓進來。

  於適之和藍田野是回到酒店之後,聽夏春解釋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幾人慨嘆之餘,也深深為鐘山的勇氣所感動,大家都要過來跟鐘山說話。

  一番勉勵結束,藍田野還想說些什麼,鐘山乾脆擺擺手,「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現在要抓緊時間創作!」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閉上了嘴,默默地離開了。

  他們都明白,接下來的十天,鐘山就是全團最緊要的寶貝,誰也不能打擾他。

  只有英若成抱著一大摞稿紙,站在原地。

  倆人跑到書桌前攤開稿紙,英若成看到鐘山上來就是運筆如飛,不由得驚詫。

  「我說鐘山,這麼點兒功夫,劇情人物你就想設計了?」

  「當然是早就想好了!」

  鐘山頭也不抬,這是他已經籌劃好的解釋。

  「十天寫一個好劇本,神仙來了也做不到!這些都是我早就想好的東西,只不過一直沒機會寫罷了。」

  英若成恍然大悟,心中對於這件事兒的信心頓時提高了不少。

  早有準備沒寫和現場拍腦袋擠出來的東西,顯然還是早有準備的東西更具備成功的可能。

  鐘山所寫的這部鬧劇,英文名叫《noiseoff》,直接翻譯過來是「屏蔽干擾」,不過主流的譯法是《糊塗戲班》。

  這是一個戲中戲情節的三幕劇,圍繞著劇團的「舞台事故」這個焦點展開。

  英國某三流劇團正在排練話劇《一絲不掛》,這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後一次彩排。

  《一絲不掛》的劇情並不複雜。

  在一幢英式二層別墅內,女管家朵緹本想在無人的別墅中享受沙丁魚,誰知房間裡卻越來越熱鬧。

  房產中介蓋瑞聽說別墅主人在西班牙度假,於是領著情人薇琪來鳩占鵲巢共度良宵,誰知來了才知道女管家還在,於是一對情侶跟女管家開始玩起了躲貓貓。

  此時,為了逃稅假裝外出度假的房主夫婦菲利普和貝琳達偷偷溜回了自己家,打算在郊外別墅共度二人世界。

  在一個大家都以為只有自己的空間裡,兩對男女互相不知道彼此存在,引發了一系列誤會和巧合。蓋瑞和薇琪甚至以為房子裡有鬼。

  此時有一個小偷摸了進來,放屋裡的衣服、床單、文件夾、沙丁魚、電話機消失、位移,場面愈加熱鬧。

  隨著劇情演進,大夥才發現,躲稅的是菲利普,準備開稅單的人恰好就是薇琪,而最後進來的小偷卻是薇琪的爸爸。

  《一絲不掛》的荒誕劇情就這樣結束。

  而作為戲中戲,整個《糊塗戲班》就圍繞著這齣鬧劇展開。

  第一幕時,導演坐在舞台下,指揮著演員們進行《一絲不掛》的彩排,演員們的失誤與劇情中的荒誕交織在一起,演員們彼此之間的關係也開始嶄露頭角。

  第二幕時,劇組到了巡演階段,舞台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轉,變成了話劇後台的模樣,演員們開門關門,從台前到幕後,彼此間的矛盾也開始展現。

  飾演房產中介蓋瑞的演員與飾演管家朵緹的演員原來是一對情侶,他們與貝琳達、菲利普的演員之間的多角關係讓舞台前後的的情況更加難分難解。


  而導演也是腳踏兩隻船,與劇務、女演員之間暖昧不斷。

  至於飾演小偷的演員賽爾斯,則是酗酒如命,不是忘記上場就是找不到人影。

  到了第三幕時,後台的戲與前台的劇情再次轉換。

  這一次,後台極度的混亂導致了道具、人物出場順序的錯誤,每一個人都試圖挽救這場演出,可他們越是努力,現場就越是混亂,越是笑料百出。

  原本不該在同一空間出現的演員們無法下場,屋子裡的人越來越多,台上的演員們以拙劣的演技拼命遮掩千瘡百孔的演出,補漏的結果是露出更大的漏洞。

  到了最後,賽爾斯喝酒失蹤,戲要開演卻找不到人,負責舞台裝置的演員只好臨時救場,誰知導演也是這麼想的。

  兩個小偷還不夠熱鬧,真正飾演小偷的賽爾斯偏偏又回來了!

  於是窗戶被打碎三次,三個穿著同樣衣服的小偷說起了同樣的台詞。

  當他們先後破窗而入、在滿屋子人面前大喊「這屋裡沒有人」的時候,一切遮蓋盡付徒勞。

  最終,所有人在一個極盡尷尬搞笑的狀態下講出了最後一句台詞,全劇就在這個荒誕的場面中結束。

  雖然綱領很清楚,但是作為一個演員、人物多面的戲中戲,話劇撰寫起來依然很複雜。

  鐘山奮筆疾書了一個晚上,等到第二天一早,乾脆直接打包行李跟隨大部隊前往法國。

  接下來的行程里,鐘山跟英若成每到一個地方就躲進小屋開始瘋狂忙碌,夏春每每想去問問進度,卻又生怕再給鐘山添加壓力,只能自己憋著。

  《茶館》演出團在法國的行程依舊算是順利,但是邀請函的事情卻已經悄然發酵起來。

  在里昂演出時,現場採訪的記者就已經開始直接詢問夏春將要如何處理邀請函,夏春自然是只能笑著打太極,心中暗暗焦慮。

  如此七天過去,《茶館》劇組迎來了在尼斯的最後一場演出,鐘山也終於完成了這部複雜的劇本。

  這天晚上,演出團的成員們從劇場趕回酒店,夏春就急不可耐地來到了鐘山的房間門口。

  今天記者們的問題更尖銳了,有些更是直接質疑人藝是否配得上這份來自英格蘭的「善意」。

  夏春明白,一切都是風暴接近的預兆,而等到劇組再次返回英國的時候,如果還沒有變化,所有輿論或許會急轉直下,演出團和人藝的名聲都將迎來翻轉。

  靜謐的酒店通道里,他看著眼前熟悉的門牌號,想要伸手敲一敲,卻又有些猶豫。

  就在他躊躇的時候,門忽然開了。

  走出來的人是英若成。

  夏春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趕忙拽住他追問。

  「怎麼樣了?劇本寫出來了嗎?」

  英若成面色平靜地看看夏春,忽然長嘆一聲,「夏院長,我必須坦白告訴你,計劃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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