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明珏
彼時春分，理應冰消雪融，可璇女峰上卻是雲凝霜凍、雪虐風饕。
眾人還只在山麓地帶，便覺寒意刺骨。
璇女派不設山門，也沒半個弟子巡守。眼前只有一條青石階蜿蜒通向主峰，眾人等了會兒，仍不見接引的弟子露面，只好就地拴了坐騎，冒昧登階直上。
甫踏石階，腳下便恍若翠佩輕搖，隨眾人上行此起彼伏，宛若成曲。
而石階盡頭亦起箏弦，順一山雲煙綽綽而下，咽如春水，與玉碎之聲相合。
「眉兒纖畫兩道彎彎樣子，口兒香駐一點淡淡胭脂。花比丰姿，柳比腰肢，贏得風流，惹得相思……」
不知何人開口唱曲，聲聲蛺蝶穿花似的撩撥人心。隊伍中的男子都覺歌聲悅耳，不覺沉醉其中，而太吾舜英與還月兩個少女卻雙雙皺了眉。
在曲藝里有個不成文的說法，便是「詩莊詞媚」。
一個姑娘，若給你吟詩奏曲，無論詩文本身閒雅或是媚俗，那大抵是正經在給你獻藝；可若她唱的是詞兒，文辭又濃軟香艷，那便是明晃晃在挑逗你了。
還月心有文墨，曉得當中道理；而太吾舜英只單單嫌這詞意輕浮不端，但看旁人都沒什麼表示，便只不滿地揮了下鞭子。
然而階上那人的唱詞卻越發不加遮掩：
「淺酒人前共，軟玉燈邊擁，回眸入抱總含情。痛痛痛，輕把郎推，漸聞聲顫，微驚紅涌……」
她指尖輕打，撥了個顫音，太吾等三名男子頓時魂與形離，左歪右斜地搖晃著身子。
他們步履一亂，腳下踏玉之聲隨即支離破碎，階上箏音也戛然而止。
「我派真傳正練的「三霄迷仙曲」只亂男子心神，匹夫安敢踏足我派！」
一道身影驀地現身石階盡頭，冷箭離弦般俯衝而下，直取太吾等人！
太吾舜英一驚，手執青蟒鞭舞花縱橫，花花相連，護住太吾；還月亦捏了飛釘在手，剎那鎖定來人身形，向對方下頜、兩腋、肘下、胯襠發釘連射。
那身影步走奇門，方位變換間躲過暗器；跟著騰身行轉，繞過太吾舜英的長鞭，閃至太吾繼之身後，一指戳去！
太吾舜英情急舉起伏虞劍柄，擋在身前：「他是太吾，太吾傳人！」
來人收住指勢，打量起神尚迷離的太吾繼之：
「太吾傳人精通天下武學，想必功力早已蓋世無雙，豈會中招？」
話者是名二十來歲的女子，在雪窖冰天裡只披件短袖罩衣。她雲鬟覆頸，一雙白皙潤澤的臂腕袒露在外，柔膩鬆軟的胸脯也在內襯的素色中衣下半隱半現。
即便其衣衫半露，卻絲毫不給人輕浮之感。太吾舜英被她清冷的容色逼視，一時竟答不上話。
還月取出事先準備好的拜帖：「個中詳情，請容我們向貴派掌門面陳。」
那璇女弟子還在瀏覽拜帖內容，階上空鳴一箏：
「芳意，帶他們上來。」
原來此前弄箏的不是眼前這璇女弟子，太吾舜英心下思量：
只憑几聲箏音就令人神魂顛倒至此，能有這等功力的，多半便是璇女掌門了。
這聲箏音一起，太吾繼之陡覺神思清明，旋即被面前一片白晃晃的胸雪閃了雙目，脫口而出道：「好白。」
那璇女弟子橫眉瞪目，又見樂思歸與郭立身亦偷窺著自己胸口，斥道：「我派唯太吾與女子可入，識相的，就此下山！」
「得得得，我走，我可惹不起你們璇女派。」
樂思歸舉著雙手，退下幾級台階，又道：「太吾，那我先帶這廝到山下的城鎮逛逛，你學完藝可到鎮上客棧找我們。」
他提小雞一樣一把抓起郭立身，原路下山。那璇女弟子直瞧著二人走出山門，才領眾人上行。
來到峰頂，峭寒更甚。漫天霜雪間，一名女子撫箏而坐。
她肩披白紗，一身羽衣纖羅霧縠，蕭灑清雋，比那璇女弟子容貌雖有不及，氣質卻更具脫俗之意。
璇女弟子小聲提醒道：「這是我派掌門，顧姓，諱寒衣。」
她提起自家掌門，語氣頓時柔和了許多。
太吾繼之聞言上前，向璇女掌門顧寒衣簡述了太吾復歸的始末。
顧寒衣抬眸望向太吾繼之，目光卻游離無定，原是盲了。
「無論是太吾與相樞的夙世冤業，還是外頭正邪兩道的催陷相敵，我璇女派全不在意。不過太吾博採眾家之長，若是能助我派解開「一明珏」玉刻的奧秘，我派自當鼎力助你驅除相樞。」
太吾繼之對各派只知功法，不知秘辛，他問道：「「一明珏」是什麼？」
「且隨我來。」
顧寒衣抱箏起身，向峰頂一角台地走去。那璇女弟子緊忙小跑過去相攙，顧寒衣擺了擺手。她雙目盲冥，行路卻與常人無異。
東行數里，見得一面微茫斑駁的玉鏡聳立於斯，鏡下有數名身著狐裘的弟子守衛，見顧寒衣到來，恭敬行了一禮。
顧寒衣屏退守衛，對太吾道：
「傳說曾有天女降於璇女峰上，並留下一面玉鏡，此即「一明珏」。」
「我派流傳的一明珏奇功便是這位天女所留，凡是女子修煉，便可清俊脫俗，冰肌玉骨。」
「此外，據說她還在「一明珏」中藏有天宮之秘。如能領會，便可脫離凡塵，羽化登仙。」
太吾繼之看那玉鏡，但見鏡面朦朧，難以視人，然影影綽綽之間卻又能見玉女身影，或是舞劍，或是撥弦……
他晃了晃神，鏡中的身影便渺無蹤影。
「如何，太吾可願一試？」
「怎麼試？」
「你與玉鏡相觸，如鏡面變幻，那便是有望了。」
太吾繼之依言觸碰玉鏡，鏡面靜如止水，當中僅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心下有惑，不由得問道：
「在下不曾聽說太吾傳人與天女有什麼關聯。莫說伏虞劍已功力盡失，就算我習盡天下武功，顧掌門又為何覺得太吾傳人能解開一明珏的奧秘？」
顧寒衣幽幽一嘆：
「在太吾傳人絕跡前，曾有一代太吾與我派交好。他為了精進我派功法，常年住在這璇女峰上。」
眾人還只在山麓地帶，便覺寒意刺骨。
璇女派不設山門，也沒半個弟子巡守。眼前只有一條青石階蜿蜒通向主峰，眾人等了會兒，仍不見接引的弟子露面，只好就地拴了坐騎，冒昧登階直上。
甫踏石階，腳下便恍若翠佩輕搖，隨眾人上行此起彼伏，宛若成曲。
而石階盡頭亦起箏弦，順一山雲煙綽綽而下，咽如春水，與玉碎之聲相合。
「眉兒纖畫兩道彎彎樣子，口兒香駐一點淡淡胭脂。花比丰姿，柳比腰肢，贏得風流，惹得相思……」
不知何人開口唱曲，聲聲蛺蝶穿花似的撩撥人心。隊伍中的男子都覺歌聲悅耳，不覺沉醉其中，而太吾舜英與還月兩個少女卻雙雙皺了眉。
在曲藝里有個不成文的說法，便是「詩莊詞媚」。
一個姑娘，若給你吟詩奏曲，無論詩文本身閒雅或是媚俗，那大抵是正經在給你獻藝；可若她唱的是詞兒，文辭又濃軟香艷，那便是明晃晃在挑逗你了。
還月心有文墨，曉得當中道理；而太吾舜英只單單嫌這詞意輕浮不端，但看旁人都沒什麼表示，便只不滿地揮了下鞭子。
然而階上那人的唱詞卻越發不加遮掩：
「淺酒人前共，軟玉燈邊擁，回眸入抱總含情。痛痛痛，輕把郎推，漸聞聲顫，微驚紅涌……」
她指尖輕打，撥了個顫音，太吾等三名男子頓時魂與形離，左歪右斜地搖晃著身子。
他們步履一亂，腳下踏玉之聲隨即支離破碎，階上箏音也戛然而止。
「我派真傳正練的「三霄迷仙曲」只亂男子心神，匹夫安敢踏足我派！」
一道身影驀地現身石階盡頭，冷箭離弦般俯衝而下，直取太吾等人！
太吾舜英一驚，手執青蟒鞭舞花縱橫，花花相連，護住太吾；還月亦捏了飛釘在手，剎那鎖定來人身形，向對方下頜、兩腋、肘下、胯襠發釘連射。
那身影步走奇門，方位變換間躲過暗器；跟著騰身行轉，繞過太吾舜英的長鞭，閃至太吾繼之身後，一指戳去！
太吾舜英情急舉起伏虞劍柄，擋在身前：「他是太吾，太吾傳人！」
來人收住指勢，打量起神尚迷離的太吾繼之：
「太吾傳人精通天下武學，想必功力早已蓋世無雙，豈會中招？」
話者是名二十來歲的女子，在雪窖冰天裡只披件短袖罩衣。她雲鬟覆頸，一雙白皙潤澤的臂腕袒露在外，柔膩鬆軟的胸脯也在內襯的素色中衣下半隱半現。
即便其衣衫半露，卻絲毫不給人輕浮之感。太吾舜英被她清冷的容色逼視，一時竟答不上話。
還月取出事先準備好的拜帖：「個中詳情，請容我們向貴派掌門面陳。」
那璇女弟子還在瀏覽拜帖內容，階上空鳴一箏：
「芳意，帶他們上來。」
原來此前弄箏的不是眼前這璇女弟子，太吾舜英心下思量：
只憑几聲箏音就令人神魂顛倒至此，能有這等功力的，多半便是璇女掌門了。
這聲箏音一起，太吾繼之陡覺神思清明，旋即被面前一片白晃晃的胸雪閃了雙目，脫口而出道：「好白。」
那璇女弟子橫眉瞪目，又見樂思歸與郭立身亦偷窺著自己胸口，斥道：「我派唯太吾與女子可入，識相的，就此下山！」
「得得得，我走，我可惹不起你們璇女派。」
樂思歸舉著雙手，退下幾級台階，又道：「太吾，那我先帶這廝到山下的城鎮逛逛，你學完藝可到鎮上客棧找我們。」
他提小雞一樣一把抓起郭立身，原路下山。那璇女弟子直瞧著二人走出山門，才領眾人上行。
來到峰頂，峭寒更甚。漫天霜雪間，一名女子撫箏而坐。
她肩披白紗，一身羽衣纖羅霧縠，蕭灑清雋，比那璇女弟子容貌雖有不及，氣質卻更具脫俗之意。
璇女弟子小聲提醒道：「這是我派掌門，顧姓，諱寒衣。」
她提起自家掌門，語氣頓時柔和了許多。
太吾繼之聞言上前，向璇女掌門顧寒衣簡述了太吾復歸的始末。
顧寒衣抬眸望向太吾繼之，目光卻游離無定，原是盲了。
「無論是太吾與相樞的夙世冤業，還是外頭正邪兩道的催陷相敵，我璇女派全不在意。不過太吾博採眾家之長，若是能助我派解開「一明珏」玉刻的奧秘，我派自當鼎力助你驅除相樞。」
太吾繼之對各派只知功法，不知秘辛，他問道：「「一明珏」是什麼？」
「且隨我來。」
顧寒衣抱箏起身，向峰頂一角台地走去。那璇女弟子緊忙小跑過去相攙，顧寒衣擺了擺手。她雙目盲冥，行路卻與常人無異。
東行數里，見得一面微茫斑駁的玉鏡聳立於斯，鏡下有數名身著狐裘的弟子守衛，見顧寒衣到來，恭敬行了一禮。
顧寒衣屏退守衛，對太吾道：
「傳說曾有天女降於璇女峰上，並留下一面玉鏡，此即「一明珏」。」
「我派流傳的一明珏奇功便是這位天女所留，凡是女子修煉，便可清俊脫俗，冰肌玉骨。」
「此外，據說她還在「一明珏」中藏有天宮之秘。如能領會，便可脫離凡塵，羽化登仙。」
太吾繼之看那玉鏡，但見鏡面朦朧，難以視人，然影影綽綽之間卻又能見玉女身影，或是舞劍，或是撥弦……
他晃了晃神，鏡中的身影便渺無蹤影。
「如何，太吾可願一試？」
「怎麼試？」
「你與玉鏡相觸，如鏡面變幻，那便是有望了。」
太吾繼之依言觸碰玉鏡，鏡面靜如止水，當中僅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心下有惑，不由得問道：
「在下不曾聽說太吾傳人與天女有什麼關聯。莫說伏虞劍已功力盡失，就算我習盡天下武功，顧掌門又為何覺得太吾傳人能解開一明珏的奧秘？」
顧寒衣幽幽一嘆：
「在太吾傳人絕跡前，曾有一代太吾與我派交好。他為了精進我派功法，常年住在這璇女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