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倆怎麼就睡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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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青門全盛時門中有十三枚無影令,現今僅存三枚;太吾手握兩枚,還有八塊令牌流散在外。

  雖說界青門自稱無影令是為太吾傳人所鑄,太吾繼之卻對這說法抱有疑慮。

  這令牌唯有『天下武林大會』在界青門舉辦時,太吾傳人助其奪得武林盟主之位,該派才會拿出賀禮,酬謝太吾保住了東道主的體面。

  可武林大會每十年才舉辦一次,如無例外,便是由當時實力最為雄厚的一派承辦。

  而太吾先祖與相樞大戰也才過了三百七十年,期間太吾傳人絕跡的七十年裡武林大會沒有舉辦。

  這無影令如是為了武林大會準備的,便代表界青門在三百年裡主辦了十三次,豈不是意味著該派冠絕群雄長達一百三十年嗎?

  想想也不可能,界青門專攻刺殺,正面相鬥非其所長,哪裡能在擂台上折服天下豪傑。

  這無影令大抵另有他用,多半是界青門為了拉攏太吾傳人,才拿來當做了賀禮。

  太吾繼之將兩塊無影令貼肉收藏,不管怎樣,自己用這令牌名正言順。當下權且收著,興許日後能有大用。

  他清理掉現場痕跡,這才帶著猴兒和寧小妹返回原地。

  他此行只去了一炷香的時分,殺引路人時身上也未沾到血滴。可回到還月身邊,她鼻翼扇了扇,便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太吾繼之向她眨眨眼,示意無礙。

  不想寧小妹見到還月,瑟瑟抖叫一聲,又要躲回林中。

  太吾忙抱住她,連聲寬慰,轉對還月道:「我讓你換身衣服,你不肯聽。你看你,盡嚇著小孩。」

  樂思歸問他女童的來歷,太吾繼之只說是走丟在了林中。但樂思歸從那女童見到還月的反應,已猜到了內情,沒有追問下去。

  還月則蹲在寧小妹身前,輕言細語道:

  「我不是你怕的那些人,我的親人是被他們所殺。我穿著這身衣服……只是為了躲避仇家,苟活罷了。」

  寧小妹並不能完全聽懂她說的話,但見她面具下落出行淚,心裡共情,便踮起腳尖幫她拭去了淚珠。

  樂思歸聽了這話,禁不住問道:「這麼說來,這位姑娘不是界青中人了?既要躲著界青門,換身平民衣服不是更方便遮掩身份?」

  還月低眉不語,太吾繼之道:「我勸過她,她不僅不聽,還要打我哩。」

  樂思歸異道:「你怎麼勸的?」

  「有天晚上我到她房裡,勸她把衣服脫了。我尋思哪有穿著仇家的衣服躲仇家的,結果她又哭又鬧,喊著『看錯了我』『居心不良』『欺侮於她』之類的話,就把我趕了出去。你說這婆娘講理麼?」

  樂思歸啞然,心想你大晚上跑進人家黃花姑娘的閨房裡,上來就教人脫衣服,不被趕出去才怪。

  還月被勾起舊恨,本還在落淚,聽太吾繼之講那晚的糗事,一時哭笑不得,沒好氣地同他辯駁起來。

  撅嘴拌唇間,眾人又上了路。

  入夜,幾人鋪蓋露宿。太吾繼之翻開繳獲的《天元養氣法》和《絕義劍》,前者是本內功,後者是本劍法,皆是界青門八品的功法。

  現今太吾繼之身懷的武功,只有在深谷所學的「沛然訣」、「太祖長拳」、「小縱躍功」、室述輔贈予的「水火硬氣功」、百花谷的「御針術」,以及還月所傳的界青門九品功法。

  這點武功對付引路人這類貨色還不足慮,可若是對上『調氣』往上的武人,便得多備些手段在身了。

  世人評價內力高低,是以之「精純」程度作為境界鴻溝。愈是高深的內力,武人驅使起來便愈是精湛純熟。

  因此,最基礎精純境界名為『身空』,便是說初習武者所懷內力細微,如同身上無物。

  如欲更上一層,便需讓內力經歷『洗濁』、『調氣』、『氣完』、『神足』、『納元』、『出神』這六個大境界,方能臻於化境,成為類同掌門的『入化』高手。

  據師父所說,『入化』之上其實還有一個境界,名為『歸虛』。修至那等內力,才能稱得上蓋世無雙。

  至於有無武人曾達到這座頂峰,卻是不知了。

  欲登山者初窺高峰,自是心切。太吾決計利用睡前時間抓緊研習兩本功法;念著還月武功不高,便把她叫來身邊,與之共讀。

  還月在界青門時只修習過九品的功法,在造詣上也是根淺門微,對精進武功自是樂意之至,當下與太吾繼之分看一本。


  然而太吾悟性極好,一目掃去便理解了書中的微言要義,是以他一本讀完,還月卻才看了開篇。她又不好意思讓太吾久等,只好與他合看一本。

  太吾一面掃著書中文字,一面運轉周天,內視氣海,自己當前修得的四項真氣如下:

  【摧破真氣:21道|輕靈真氣:40道|護體真氣:20道|奇竅真氣:20道】

  目前他雖只『身空』境,但論四類真氣的充沛程度,卻是比『洗濁』境,乃至某些『調氣』境的武人都只上不下了。

  真氣數量是隨內力修為精進而增長,等他練成這「天元養氣法」,興許還能再提升些許。

  二人披衣據席,秉燭夜讀。至夜深燭微,還月終於看完這本《天元養氣法》,再看太吾,卻早已沉沉睡去了。

  還月給他身子平放在席上,蓋好被子,正要回床就寢,忽又想起什麼,素手輕落,便在太吾繼之身上摸索起來。

  她在找那枚無影令。

  她內力還只『身空』起步,雖與太吾同境,修得的真氣卻遠遜於太吾。

  此刻雖見他似熟睡,猶恐動作太大,驚動了他,遂一手側支著鋪蓋,斜低下身,憑指肚觸感在他胸前緩緩探尋。

  豈料本來仰躺的太吾繼之乍然側臥過來,一手搭在還月肩上。

  還月一驚,立時縮回手,仔細探伺著太吾的神情,見他沒有醒來的跡象,才又伸手入懷,小心翼翼地取出懷裡的物品。

  她摸出了木針匣,摸出了木手甲,還有炊餅、一副人偶、《四民食錄》、長繩等一堆雜物,甚至連太吾貼身的伏虞劍柄都掏了出來,卻獨獨沒找見無影令。

  她顧不上太吾懷裡為何能裝下這樣多的什物,眼下亂七八糟的物件堆滿了二人間的空隙,她恐太吾察覺有異,一心急著把東西歸位。

  偏偏太吾睡到沉處,將一腿搭了過來,正壓在還月腰間。她經不住這一壓,躺倒在席上,正對著太吾繼之的睡顏。

  他的鼻息微拂在面上,登時帶來一陣熱暈。

  還月從未跟男子這般靠近過,加之知曉自己行事不正,慚急交加。於是愈急胸口愈跳得厲害,胸口愈跳面上愈紅得發燙。

  她想要處理「贓物」,卻不敢動作太大;想要抽身而去,又沒膽撥太吾手腳。最後便僵在這裡,只盼太吾能自己換了睡姿。

  她時而淺睡一陣,時而提心弔膽,就這麼熬到凌晨,旭日初升,太吾才換姿仰臥。

  還月如蒙大赦,連「贓物」也不及收拾,急匆匆脫身而去。

  樂思歸修習純陽功法,慣於早起練功。他剛從鋪蓋上起身,眼見還月衣衫不整地從太吾被窩裡出來,大為震撼。

  白日裡這界青姑娘還對太吾不假顏色,怎的晚上這倆就睡到一起去了?

  等到大夥均起身出發,太吾忽問樂思歸:「樂兄,咱們昨晚是不是遭賊了?」

  樂思歸道:「太吾何出此言?」

  「我一早起來,自己的東西被翻了個遍,散在被窩裡,總不能是我睡覺時漏出來的。」

  樂思歸幡然大悟,看向還月的目光便充滿了鄙夷:好哇,太吾待你恩深義重,你界青門的卻賊性不改,還去偷人東西!

  他道:「那太吾以後可得當心了,現在的小賊難防得很!」

  他故意抬高了聲調,好教還月聽得清清楚楚。

  還月果然身子一顫,低下了頭。

  「不過我也沒遺失什麼東西,想是有你們在身邊的緣故。」

  「那可不成,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就是親近之人,也不得不防!」

  「哎呀,我與還月姑娘是過命的交情,與樂兄更是一見如故,寧小妹還小,何需設防。」

  「還是太吾待人寬厚,不像有些人,看著正顏厲色的,背地裡卻是當著裁縫不帶尺——居心不良呢!」

  二人唱和有應的,宛若說著對口相聲一般。

  而還月就在這大段的貫口中,羞得直欲鑽進地縫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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