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凡有人處皆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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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進林采果的,什么女童?」

  那刺客不露辭色,繞著周遭灌木走了一圈,道:「不對,這裡還有一個活物的氣息。」

  「這猴兒不就是活的。」

  「猿猴常在林間,畏熱喜寒,其體味平和,於林野並不太突兀。而這人的呼吸出入點染陰氣,是名女子;清而不濁,是年歲尚稚。」

  好噁心,這人不會是痴漢吧。

  太吾繼之聽這人把一個女童的氣息描述的如此詳細,心下吐棄,那刺客的目光卻落定在了太吾身後的樹叢。

  「小哥可否讓讓?」

  太吾清楚自己一旦讓開,那女童即刻便會被發現。事已至此,他也收斂了容色。

  「我要摘果。」

  「非摘不可?」

  「非摘不可。」

  來人語漸峻厲:「你可曉得我是什麼人?」

  太吾繼之不假思索道:「界青門中八等的引路人。」

  界青門下四階的弟子俱是夜行衣的裝束,若要具體甄別,便只有考量其內力境界。

  這束髮少年還未交手就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引路人已知對方修為在己之上了。

  本著不想多生事端的原則,他道:「小哥早涉江湖,也該懂些江湖規矩。有些果子你兜不住,去別處摘,也是一樣的。」

  太吾繼之身後的灌木枝頭已空,引路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太吾紮緊斗篷,目光盯視著引路人,只說了一句話:

  「得饒人處且饒人。」

  引路人和他對視了會兒,陰陰一笑:「不錯!」

  他扭足回身,手邊帶下一簇樹葉。那些葉子飄飄然飛過太吾繼之頭頂,盪向他身後的灌木。

  太吾繼之面色驟變,將斗篷作反五花斜上一撩,悉數擋下葉片。「刺啦」一聲,他的斗篷竟被葉緣劃開了幾道口子!

  那引路人在太吾出手剎那便迅即折返,箭步陰取女童躲藏的灌木。太吾繼之引氣入掌,一招「太祖長拳」的「中四平勢」短打硬攻,逼退了那引路人。

  對方以葉襲敵的伎倆乃是界青門八品的暗器手法『摘葉飛花術』,此法可將內勁附於花瓣樹葉這等柔軟之物,一經射出,常傷人於無備。

  若非太吾繼之在深谷習武時聽師父講過天下武學,知曉界青門的各種手段,只怕灌木里的女童已遭了劫了。

  正因如此,他再看向引路人時,眼中已有殺意。

  「死生有命,修短素定。你界青門照常接單殺人我原管不著,但她一個尚未及笄的女童絕不在你門眾暗殺之列。你敢爾無視門規,妄下殺手!」

  引路人陰沉一噴鼻息:「秘聞一讓他人知曉,可就算不得秘聞了。」

  「什麼秘聞?」

  「這就不勞小哥掛心了,你只需知道那女童看見了不該看的。今日放走了她,明日就可能一傳十,十傳百。以義士堂的查案效率,用不了月余,我就會被掛在襄陽的懸賞榜上!」

  「為了滅口,你連孩童都不放過?」

  「你打魚會故意給漁網開個口子嗎?」

  凡有人處皆有鬼,界青門正是這等人鬼同途之地。

  雖說太吾繼之對界青門的做派早有預期,但到了親身領會,仍不免心寒。

  連一個小小的引路人都如此狠辣,門中真正殺人如麻的高手,只怕更過而不及了!

  二人對話間引路人上動不停,從方囊中抓取一把冰玉飛針,直臂猛甩,成掌心向前發針連彈。

  他針針皆向女童藏身的灌木,又針針都變換手法分了方向,讓太吾繼之不能再以斗篷攔截。

  太吾若要保全自身,便只有舍女童於不顧;他若親身擋在灌木前,那便會自顧不暇。

  即便擋下部分暗器,他自身也必會露出破綻,讓引路人有更多可乘之機。

  乘人之厄,利人之危,這便是界青功法的陰險之處。

  而太吾繼之也因引路人的卑劣手段,動了真怒。

  他口念心訣,納氣不吐,一身內力循心法周天運轉,轉化出摧破、輕靈、護體、奇竅四大真氣。

  「善教惟迎欲發機,神方啟沃妙乎時。沛然化境無留滯,弄月吟風自不知。」


  不過指顧間事,太吾已將四種真氣流經全身,尋即奮然而起,躍於灌木之前,口中鴻聲喝道:

  「沛然訣!」

  引路人見得太吾運轉真氣後,行止驟而輕盈,但看其身法,只是諸般輕功里最平平無奇的『小縱躍功』。

  是時飛針遵從射向,分別向著太吾耳根、太陽穴、下頜、肋部、胯部、膝側等要害打去。

  太吾縱起之時,便順手摺下根樹枝,此刻踏著那庸常的「小縱躍功」在暗器間上下翻騰,手中樹枝作劍,行身而帶,對所來飛針攔劍架掃。

  其身法不但矯健迅捷,連續縱躍下來,腳力亦不見減。霎時工夫,引路人所發飛針便被太吾繼之悉數招架。

  而太吾甫一落身,便續踏身法,飛足進身。引路人手拈飛針,只及彈擊兩枚,便被太吾平擺樹枝盪去,欺近身前。

  引路人見他身法險迅疾速,料是將內力全部轉為了輕靈真氣之故。如此轉化,攻守必然薄弱,當下屈身沉肘,身若矛隼振翮,指出如箭離弦,襲取太吾心口!

  這套『摘星式』名為「摘星」,實為「摘心」,是界青指法中威力不俗的殺招。

  不想到得太吾近前,對方頓然收步,架勢後重前輕,步勁前三後七,乃是太祖長拳中的「探馬式」。

  這招可降可變,最善應對「摘星式」這類短促發力的功法。

  而引路人滿擬太吾真氣只重輕靈不重摧破,欲以蠻力逆擊,反被太吾以內勁粘沾,捋臂拿手,拉長了架勢;隨即重心前傾,被太吾引跌在地。

  引路人感知到太吾出手的勁力仍在自己之上,大為震惶。

  世間功法分摧破、輕靈、護體、奇竅四類,內力運轉的真氣自也可分化為四,作用於這四類功法上。

  其中摧破真氣可增進功法招式的威力,輕靈真氣能使步伐穩疾,護體真氣佐助自身守御,奇竅真氣則影響內息流轉。

  一人內力能夠轉化的真氣有限,常人大多將之均勻轉為四種真氣。

  引路人衡量太吾繼之的內力境界,不過是最基礎的『身空』,其身法卻遠勝一般的身空武人,那勢必是將內力大多轉為了輕靈真氣。

  可適才交手,太吾其餘三項真氣的數量哪怕在同境武人中也是拔尖的一籌,更遑論其輕靈真氣的充沛程度,只怕較之『洗濁』境也毫不遜色。

  對方竟是憑空多出一股輕靈真氣來!

  世間功法成百上千,皆不越內功修為之藩籬。這少年有如此豐沛的內力,難不成修習過什麼了不得的內功嗎?

  引路人一通胡亂思量,最後倒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太吾繼之的拳掌、身法,皆是無門無派的路數,但其運轉的內功『沛然訣』,卻是師父獨門所創。

  依師父所語,這套內功定以品級,只能排上下九品。可太吾繼之在深谷一十六年,自懂事習武至今,猶覺「沛然訣」提供的內力沛若江海,遠非尋常的九品內功可比。

  旁人若要懷有這等真氣,少說也要學個七品的內功在身,才能將內力提升至『洗濁』境;天資愚鈍者興許還要兼修好幾門內功。

  而太吾卻憑藉這一「沛然訣」,僅憑『身空』之境,在十六歲就將真氣提升至了『洗濁』境方有的水準;更得師父指點,在輕靈真氣上遠超常人。

  是以他手上使的是樸實無華的「太祖長拳」,身法用的是稀鬆平常的「小縱躍功」,對付這個出自名門大派的弟子卻依然易如拾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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