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不打擾，我走了哈
界青刺客行動詭秘，不露蹤跡是把子功。太吾不以為意，但還月既因此心神不寧，他遂道：
「你若是怕他瞧見你，咱們換個地兒歇息便是。」
樂思歸在旁聽了，好生奇怪：傳言界青刺客獨行其是，與同門沒什麼往來不假，可也不至於躲著自己人吧？
他對界青門有成見，一路上只與太吾搭話，這會兒更是無意過問內情。
還月道：「不是的，我是怕那刺客是為行刺而來。有對夫婦走的方向也是那裡，他們還帶著個女兒，若是目擊到那刺客殺人，只怕一家三口都要被……」
樂思歸本不上心，聽了這話頓時拍地而起：「什麼？哪個方向？我這就去救……」
「那人穿的是無影裝。」
樂思歸聞言，霎時躇足。
門派中人分九種等階，如算上掌門，便分上三階、中三階和下三階；如不算掌門，便是上四階與下四階之分。
各派對本門上四階與下四階弟子的服飾皆有嚴格規定，像界青門的掌門夫婦可穿綴以明珠的「轉星袍」，宛如鼎鍾貴胄；
上四階刺客的「無影裝」卻不許有任何裝飾，但勝在用材名貴、製作工藝繁瑣，成衣既輕薄舒適，也方便行動；
而下四階的刺客，就只能穿普普通通的「夜行衣」了。
是以各派人士的身份，多從衣著便能瞧出個大概。能穿無影裝，可能是令江湖內荏的無影人，也可能是名敢死輕生的死士，所以清汙一開始見到還月才會有所顧忌。
樂思歸亦非例外，他一介七等的入門弟子，能從清汙手裡活命已是運好。通常這類上四階的人物，他是萬萬招惹不起的。
他面露掙扎：「可……可也不能放任那人做些害命的勾當……」
太吾繼之怕他又惹禍上身，連累自己，婉言相告：
「逝者已矣，樂兄就算懲戒了他，也不能令死者復生。何況界青門人人均靠接單度日，樂兄管得一時，也管不了一世。善惡有報，他日日殺人，遲早也會為人所殺，咱們自走自的路就好。」
樂思歸知他是好意，可坐視那一家三口送死，心下難免負疚，也隱隱覺得這太吾傳人並不像他想的那樣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反而對什麼都事不關己的樣子。
太吾繼之才不管這些，此前他得罪武當的代掌門也就得罪了，武當再怎麼樣也是玄門正宗，不至於明面上針對自己。
可界青門就不一樣了，他們報復起來自己可遭不住。
只因界青門的報復不擇手段。
界青刺客恩怨必償，凡是被界青門盯上的仇家，本人能殺則殺；本人若是武藝高強，便轉殺其親友；孑然一身的，便毀其故鄉、門派、珍視之物，總之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界青門這般行事，便是要警告世人：在對界青門欠恩失義前，先算算自己手上有沒有足夠的人命來抵！
樂思歸秉性剛直，縱使伏龍壇與界青門同屬邪派，他也看不慣其草菅人命的作風。
但他畢竟是門派中人，有神兵神功在手，就算惹了界青門，對面還得跟清汙一樣斟酌下他跟島主的關係再動手。
自己就不一樣了，自己有什麼呀？貿然插手，給自己招來殺禍不說，恐怕還會連累親朋好友。
雖然自己也沒幾個親朋好友就是了。
有界青刺客在附近，三人都開始各懷心事。太吾繼之有心離那刺客行刺的現場遠些，再作歇息，但猴兒馱了他許久，卻是不樂意再走了。
他掏塊炊餅扔給猴兒，猴兒卻抓耳撓腮起來，顯是挑起了食。
這潑猴是太吾從深谷中帶出來的，曾是谷中猿猴之王，野性頗烈；加之被太吾收服未久，撒起興來太吾也拗它不動。
他只得道：「罷了罷了，我給你尋些野果來，你先將就著——別得寸進尺，再刁嘴把你酒喝了！」
還月見他要冒險在林中走動，眉上憂色：「若是你不慎碰上那人……」
太吾漫不經心道：「我跟你學了斂息之法，連清汙都發現不了我，那人也不是掌門，我避著點便是。」
他這話倒不是無的放矢，還月的斂息之法是一方面，他生來就步輕蹤潛也是他敢出行的底氣。
不知為何，他天生就擅長隱匿。幼時在深谷跟師妹藏貓兒，除非他想出來，否則便是藏到天荒地老，連師父也找不到他。
念著還月也是關心自己，他又道：「這潑猴不遂它意沒的消停，你留在這，我去去就回。」
他揮手一招，身後猴兒便翹著尾巴，屁顛屁顛跟他進了密林。
太吾暗暗記著此前界青刺客的去向，竟未刻意避開。他隱絕氣機，四下探細，不多時便發現了界青刺客的身影。
來的不止一人，有穿無影裝的，有穿夜行衣的。數人圍在一塊，著手往圈中挖掘著什麼。
就算本人能隱蔽行蹤，可刨挖的動靜卻是遮掩不住的，太吾亦是因此被吸引了來。
他瞻睹了睹，沒有發現那對夫婦，想是已走遠了。
他安下心來，悄然退去，專心尋果。少刻，見到一叢茂如傘蓋的灌木，枝頭掛著簇簇矩圓的紅色果實，許是羊木奶一類的野果。
太吾繼之嘗了一口，果實汁水清甜，溢滿唇齒。他正要喊猴兒來嘗，一回頭，身後卻杳無蹤影。
那猴兒一入林中便上躥下跳，一個不留神就跑離出他視線了。
太吾連連搖頭，心想該尋個時間給這潑猴上上家法。
這猴王在深谷的時候統率群猴，卻天天模仿師父的舉動，到頭來連秉性都學去了三分。
誒，這麼一想，自己教訓猴兒，豈不就是在教訓師父？
太吾暗喜，一邊思量要如何拿猴兒撒氣，一邊解下斗篷，兜在掌間，將野果一把把往內裝著。
枝頭野果漸少，已遮擋不住灌木內部，遂露出一小條方形布片來。太吾訝然，撥開灌木主幹，正對上一張髒兮兮的小臉。
那是個十歲上下的女童，一身百衲衣，神情怯怯的，帶著些悸恐。
她見到太吾，張了張口，似要說些什麼，看到另一側的灌木枝搖葉擺，立時又縮了回去。
太吾循聲看去，卻是自己的猴兒回來了。
「喏，這野果你嘗嘗，味道還不錯……你嘴裡吃的啥？」
猴兒嘴巴一嚼一嚼的，太吾繼之掰開它手，見它握著個滿是細密斑點的黃色果實。
「鴨梨？我記得荊北不盛產這生果啊，你哪來的？」
猴兒讓開身位，露出一袋獸皮方囊來。
「你又偷別人東西了？」
太吾翻找方囊，見裡面裝著飛針、短衫之類的零碎物件，還有本《天元養氣法》與《絕義劍》，俱是界青門的功法。
界青門要求弟子一律戒除葷腥，門下刺客素來食素不食葷，所以這死猴子才會找上界青弟子的行囊！
完蛋，這猴子拿的該不會是……
太吾繼之念頭方起，從猴兒來的方向便闖出一個怒氣沖沖的界青刺客，穿的是夜行衣。
太吾臨機應變，速即指著猴兒道：「你這潑猴，居然偷我東西！」
猴兒卻沒聽懂他的意思，反以為他也要吃梨，於是從方囊中拾梨送去，恰好遞入太吾伸來的手中。
不要這個時候孝敬我啊！
被拿了個人贓俱獲，感受到界青刺客冷冽的視線，太吾繼之實在找不出由頭搪塞，只好擠笑道：「那個……吃梨嗎？」
「小哥吃梨不打緊，把包袱還我就行。」
「拿去拿去，莫跟哥哥客氣。」
見對方不予計較，太吾繼之當即把方囊送還：「那個，我不打擾，我走了哈。」
那界青刺客卻移步擋住了他。
「小哥可有見到一個女童？」
「你若是怕他瞧見你，咱們換個地兒歇息便是。」
樂思歸在旁聽了，好生奇怪：傳言界青刺客獨行其是，與同門沒什麼往來不假，可也不至於躲著自己人吧？
他對界青門有成見，一路上只與太吾搭話，這會兒更是無意過問內情。
還月道：「不是的，我是怕那刺客是為行刺而來。有對夫婦走的方向也是那裡，他們還帶著個女兒，若是目擊到那刺客殺人，只怕一家三口都要被……」
樂思歸本不上心，聽了這話頓時拍地而起：「什麼？哪個方向？我這就去救……」
「那人穿的是無影裝。」
樂思歸聞言，霎時躇足。
門派中人分九種等階，如算上掌門，便分上三階、中三階和下三階；如不算掌門，便是上四階與下四階之分。
各派對本門上四階與下四階弟子的服飾皆有嚴格規定，像界青門的掌門夫婦可穿綴以明珠的「轉星袍」，宛如鼎鍾貴胄；
上四階刺客的「無影裝」卻不許有任何裝飾，但勝在用材名貴、製作工藝繁瑣，成衣既輕薄舒適，也方便行動；
而下四階的刺客，就只能穿普普通通的「夜行衣」了。
是以各派人士的身份，多從衣著便能瞧出個大概。能穿無影裝，可能是令江湖內荏的無影人，也可能是名敢死輕生的死士，所以清汙一開始見到還月才會有所顧忌。
樂思歸亦非例外，他一介七等的入門弟子，能從清汙手裡活命已是運好。通常這類上四階的人物，他是萬萬招惹不起的。
他面露掙扎：「可……可也不能放任那人做些害命的勾當……」
太吾繼之怕他又惹禍上身，連累自己，婉言相告：
「逝者已矣，樂兄就算懲戒了他，也不能令死者復生。何況界青門人人均靠接單度日，樂兄管得一時，也管不了一世。善惡有報，他日日殺人，遲早也會為人所殺，咱們自走自的路就好。」
樂思歸知他是好意，可坐視那一家三口送死，心下難免負疚，也隱隱覺得這太吾傳人並不像他想的那樣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反而對什麼都事不關己的樣子。
太吾繼之才不管這些，此前他得罪武當的代掌門也就得罪了，武當再怎麼樣也是玄門正宗，不至於明面上針對自己。
可界青門就不一樣了，他們報復起來自己可遭不住。
只因界青門的報復不擇手段。
界青刺客恩怨必償，凡是被界青門盯上的仇家，本人能殺則殺；本人若是武藝高強，便轉殺其親友；孑然一身的，便毀其故鄉、門派、珍視之物，總之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界青門這般行事，便是要警告世人：在對界青門欠恩失義前，先算算自己手上有沒有足夠的人命來抵！
樂思歸秉性剛直，縱使伏龍壇與界青門同屬邪派，他也看不慣其草菅人命的作風。
但他畢竟是門派中人，有神兵神功在手，就算惹了界青門，對面還得跟清汙一樣斟酌下他跟島主的關係再動手。
自己就不一樣了，自己有什麼呀？貿然插手，給自己招來殺禍不說，恐怕還會連累親朋好友。
雖然自己也沒幾個親朋好友就是了。
有界青刺客在附近，三人都開始各懷心事。太吾繼之有心離那刺客行刺的現場遠些，再作歇息，但猴兒馱了他許久，卻是不樂意再走了。
他掏塊炊餅扔給猴兒，猴兒卻抓耳撓腮起來，顯是挑起了食。
這潑猴是太吾從深谷中帶出來的，曾是谷中猿猴之王，野性頗烈；加之被太吾收服未久，撒起興來太吾也拗它不動。
他只得道：「罷了罷了，我給你尋些野果來，你先將就著——別得寸進尺，再刁嘴把你酒喝了！」
還月見他要冒險在林中走動，眉上憂色：「若是你不慎碰上那人……」
太吾漫不經心道：「我跟你學了斂息之法，連清汙都發現不了我，那人也不是掌門，我避著點便是。」
他這話倒不是無的放矢，還月的斂息之法是一方面，他生來就步輕蹤潛也是他敢出行的底氣。
不知為何，他天生就擅長隱匿。幼時在深谷跟師妹藏貓兒，除非他想出來，否則便是藏到天荒地老，連師父也找不到他。
念著還月也是關心自己，他又道：「這潑猴不遂它意沒的消停，你留在這，我去去就回。」
他揮手一招，身後猴兒便翹著尾巴，屁顛屁顛跟他進了密林。
太吾暗暗記著此前界青刺客的去向，竟未刻意避開。他隱絕氣機，四下探細，不多時便發現了界青刺客的身影。
來的不止一人，有穿無影裝的，有穿夜行衣的。數人圍在一塊，著手往圈中挖掘著什麼。
就算本人能隱蔽行蹤，可刨挖的動靜卻是遮掩不住的，太吾亦是因此被吸引了來。
他瞻睹了睹，沒有發現那對夫婦，想是已走遠了。
他安下心來，悄然退去，專心尋果。少刻，見到一叢茂如傘蓋的灌木，枝頭掛著簇簇矩圓的紅色果實，許是羊木奶一類的野果。
太吾繼之嘗了一口，果實汁水清甜，溢滿唇齒。他正要喊猴兒來嘗，一回頭，身後卻杳無蹤影。
那猴兒一入林中便上躥下跳，一個不留神就跑離出他視線了。
太吾連連搖頭，心想該尋個時間給這潑猴上上家法。
這猴王在深谷的時候統率群猴，卻天天模仿師父的舉動，到頭來連秉性都學去了三分。
誒，這麼一想，自己教訓猴兒，豈不就是在教訓師父？
太吾暗喜，一邊思量要如何拿猴兒撒氣，一邊解下斗篷，兜在掌間，將野果一把把往內裝著。
枝頭野果漸少，已遮擋不住灌木內部，遂露出一小條方形布片來。太吾訝然，撥開灌木主幹，正對上一張髒兮兮的小臉。
那是個十歲上下的女童，一身百衲衣，神情怯怯的，帶著些悸恐。
她見到太吾，張了張口，似要說些什麼，看到另一側的灌木枝搖葉擺，立時又縮了回去。
太吾循聲看去，卻是自己的猴兒回來了。
「喏，這野果你嘗嘗，味道還不錯……你嘴裡吃的啥？」
猴兒嘴巴一嚼一嚼的，太吾繼之掰開它手，見它握著個滿是細密斑點的黃色果實。
「鴨梨？我記得荊北不盛產這生果啊，你哪來的？」
猴兒讓開身位，露出一袋獸皮方囊來。
「你又偷別人東西了？」
太吾翻找方囊，見裡面裝著飛針、短衫之類的零碎物件，還有本《天元養氣法》與《絕義劍》，俱是界青門的功法。
界青門要求弟子一律戒除葷腥，門下刺客素來食素不食葷，所以這死猴子才會找上界青弟子的行囊！
完蛋，這猴子拿的該不會是……
太吾繼之念頭方起，從猴兒來的方向便闖出一個怒氣沖沖的界青刺客，穿的是夜行衣。
太吾臨機應變，速即指著猴兒道：「你這潑猴，居然偷我東西！」
猴兒卻沒聽懂他的意思，反以為他也要吃梨，於是從方囊中拾梨送去，恰好遞入太吾伸來的手中。
不要這個時候孝敬我啊！
被拿了個人贓俱獲，感受到界青刺客冷冽的視線，太吾繼之實在找不出由頭搪塞，只好擠笑道：「那個……吃梨嗎？」
「小哥吃梨不打緊，把包袱還我就行。」
「拿去拿去，莫跟哥哥客氣。」
見對方不予計較，太吾繼之當即把方囊送還：「那個，我不打擾，我走了哈。」
那界青刺客卻移步擋住了他。
「小哥可有見到一個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