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結盟(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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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結盟(8K)

  「宣慰使,」她說,「借一步說話。」

  她轉身,朝營地外走去。何薊略作沉吟,示意於澈不必跟來,獨自跟了上去。

  兩人走到一處無人的緩坡上,斡難河在坡下靜靜流淌,水聲潺潺。

  「宣慰使,」法蒂瑪開門見山,「你昨夜與忽圖刺談了什麼,我大概猜得到。你想拉攏他,讓他投靠大申,對不對?」

  何薊沒有否認:「是。」

  「那我告訴你,這是徒勞。」法蒂瑪轉過身,看著他,「忽圖刺這個人,我比你了解。

  他勇猛,但不果斷;他有野心,但沒膽量。他這種人,永遠做不了真正的領袖。」

  對於這一點,何薊自然也是知道的,否則大申也不可能選擇對方。

  之所以選他,就是知道此人成不了氣候,要真是個雄才大略之主,那純粹是給自己找麻煩。

  但何薊還是對對方表現出來的態度而微皺:「姑娘這話,似乎對忽圖刺首領不太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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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敬?」法蒂瑪笑了,「我為什麼要恭敬他?他不過是我手裡的一枚棋子罷了。」

  何薊心中一動。

  他盯著這個安人,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哥能低待了她。

  「姑娘,」他緩緩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法蒂瑪望著遠處的河水,沉默片刻。

  「宣慰使,」她忽然問,「你可知我為何來草原?」

  「不是為了傳播真主的教誨嗎?」

  法蒂瑪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真主的教誨?」她喃喃道,「那不過是騙人的藉口罷了。」

  她轉過身,看著何薊,目光中竟有一絲坦誠。

  「我是逃出來的。」她說,「從花刺子模逃出來的。」

  何薊一怔。

  「我父親是花刺子模的大商人,家財無數。

  三年前,塞爾柱蘇丹桑賈爾的使者來到撒馬爾罕,看中了我,想納我為妾。」

  她的聲音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我父親不敢拒絕,我也只能認命。

  但就在出嫁前夜,我帶著幾個忠心的奴僕,逃了。」

  「逃到了草原?」

  「逃到了草原。」法蒂瑪點頭,「我知道,塞爾柱的勢力再大,也伸不到這裡,這裡是我唯一的生路。」

  何薊沉默。

  他沒有想到,這個看似強勢的女人,竟有這樣一段經歷。

  「但你現在,」他問,「為何又替塞爾柱做事?」

  法蒂瑪冷笑:「你以為我想?三個月前,桑賈爾的使者找到了我。

  他們告訴我,要麼替他們做三件事,要麼就把我抓回去做妾。我沒得選。」

  「哪三件事?」

  「第一,幫他們拉攏忽圖刺,讓乞顏部成為塞爾柱在東方的盟友。

  第二,打探西遼的虛實,為塞爾柱東進做準備。

  第三—」她頓了頓,盯著何薊的眼睛,「第三,通過草原了解大申的情況。」

  何薊心中凜然。

  他盯著法蒂瑪,想從她臉上看出破綻。

  但那女人的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

  「姑娘,」他緩緩道,「你為何告訴我這些?」

  法蒂瑪笑了。

  「因為我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塞爾柱能給我的,不過是暫時的安全。

  雖說在我看來,他們之所以要收集大申的信息,也不過是為了多了解一些這個國家,雙方之後說不定還能有所合作。

  但萬一呢,萬一雙方出現了什麼衝突,他塞爾柱遠在千里之外,大申或許奈何不得,可我就在這草原之上。

  那忽圖刺看起來好像是很強硬的一個人,可實際上就是外強中乾,只要稍微一壓迫,就必然會將我交出去,所以我要為自己做一番準備。」

  何薊沉默。

  良久,他問:「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一個身份。」法蒂瑪一字一頓,「一個能讓我堂堂正正活著的身份,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當然,我知道這並不現實,畢竟我並沒有脫離棋子身份的力量,可至少不要再東躲西藏。

  大申若能給我這個,我願意為大申收集花刺子模和塞爾柱的信息,我父親在那邊經商多年,還是有幾分人脈在的。」

  何薊倒吸一口涼氣。

  他盯著這個女人,腦中飛速轉動。

  她在說實話嗎?還是塞爾柱設下的圈套?

  「姑娘,」他終於開口,「此事關係重大,在下無法立刻答覆,需要稟報廣王,由王爺定奪。」

  法蒂瑪點頭:「我明白,但請宣慰使快些,因為」,她壓低聲音:「塞爾柱的使者,後日就要走了。

  他們帶走了忽圖刺的親筆信,信里寫了什麼,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旦那封信送到桑賈爾手中,草原的局勢,必然會出現一些變化。」

  何薊卻是覺得莫名,畢竟那忽圖刺若是之前就給了塞爾柱使者回信,昨晚又何必與自己商談。

  「信被帶走了?誰帶的?走哪條路?」

  法蒂瑪搖頭:「我只知道是三個使者,騎馬往西去了,具體路線,忽圖刺不讓任何人知道。」

  何薊深吸一口氣。

  他需要立刻把這個消息傳出去。

  「多謝姑娘告知。」他拱手,「姑娘的誠意,在下會如實稟報廣王。若事成,大申必不會虧待姑娘。」

  法蒂瑪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何薊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眉頭緊鎖。

  這個女人,到底是敵是友?

  他想起黃丹的話:「斡難河已為棋局,三方對弈。」

  現在,棋局上又多了一個變數—其中一枚棋子妄圖跳出棋盤。

  何薊的密信在十月初八抵達陰山。

  黃丹看罷,臉色不是很好。

  「塞爾柱使者帶走了忽圖剌的親筆信!」

  他將信遞給秦佳期:「算了,看來他忽圖刺並不接受我大申的好意啊。」

  秦佳期快速讀完信,眉頭緊鎖:「掌門,咱們怎麼辦?派兵攔截?」

  「來不及了。」黃丹走到地圖前,手指從斡難河一路向西,划過阿爾泰山、天山,最終停在遙遠的呼羅珊。

  「信使已走了五天,騎馬,日行百里,此時至少已到杭愛山一帶。

  我們就算派最快的騎兵去追,也追不上了。」

  秦佳期咬牙:「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黃丹搖了搖頭:「當然不是,只是不再理會什麼信使而已,讓何薊回來,等他回來後就發兵徹底滅掉忽圖刺和整個乞顏部。

  還是那句話,在這片草原上,部落實在太多,雖說實力強大又利於管控的並不算多,但也絕對不是沒有。

  甚至就算真的沒有,我們也不過是花些精力而已,完全可以培養一個小部落,等其擴大後再以其為中心結盟。」

  秦佳期聞言還有些猶豫:「掌門,這個,我們目前還不能確定,他忽圖刺究竟在信里寫的什麼內容,就這麼直接對他們下手麼?」

  黃丹動作一頓:「嗯,你說的也有道理,這樣,那信使走的是哪條路?」

  秦佳期想了想:「法蒂瑪說,往西去了。

  從斡難河往西,無非兩條路:一條經杭愛山、阿爾泰山,進入西遼境內,再往西南到呼羅珊;另一條————經乃蠻部、畏兀兒地,繞道蔥嶺,再往西。」

  「第一條路近,但經過西遼。」黃丹緩緩道,「西遼與大申雖無盟約,也無仇怨。但若塞爾柱與乞顏部結盟,西遼是最大受害者。他們若知道有這封信————」

  秦佳期眼睛一亮:「掌門的意思是,借西遼之手,攔截信使?」

  黃丹點頭。

  「但西遼憑什麼幫我們?」

  黃丹笑了。

  「這可不是不是幫我們,是幫他們自己,我們將這個消息告訴他們,本來就已經算是幫助他們了。」

  他起身:「傳令:立即派使者前往西遼,面見蕭塔不煙皇后。


  告訴她,塞爾柱使者帶著忽圖刺的親筆信,正經過西遼境內。

  信中內容是塞爾柱與乞顏部密謀,東西夾擊西遼。

  若讓這封信送到桑賈爾手中,西遼危矣。」

  秦佳期恍然大悟:「掌門高明!這樣一來,西遼必會全力攔截。

  就算攔不住,至少也能拖延時間。」

  「不止。」黃丹繼續道,「再給查鐸傳信,讓他從神武軍抽調兩百精銳,由他親自帶隊,扮作商隊,沿第二條路搜索,萬一西遼那邊失手,咱們還有後手。」

  黃丹想了想:「若是能夠截獲信件,先不要著急動手,而是嘗試先探查一下內容,看看裡面究竟些的什麼。

  若不是草原與塞爾柱結盟,那我們或許也可以放信使回歸。」

  「是!」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十月初九,兩路使者同時出發。

  一路向西,直奔西遼都城八刺沙袞;一路往北,潛入乃蠻部境內。

  黃丹站在都護府的高台上,望著西方天際,久久不動。

  秦佳期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掌門,您說那封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黃丹搖搖頭:「不知道,現在除了直接看到信件之外,就只有從忽圖刺口中問詢了。

  「」

  他頓了頓,忽然問:「佳期,你說,那忽圖刺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會放棄大申的好意?」

  秦佳期想了想:「對於這一點,我也是很奇怪。

  畢竟這一年來,我一直都周旋於各個部落之間,發現他們其實跟中原百姓一樣,求得不過是安穩度日。

  現在大申給了他們這樣一個機會,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也是因此,我才懷疑那忽圖刺的信里,或許不是同意結盟。

  只是————」

  黃丹結果話頭:「只是百姓的想法,與頂層的想法有時並不相同,百姓求得是安穩,但頂層的之人往往想要的更多。

  誰也說不準,那塞爾柱究竟給忽圖刺許下了什麼樣的諾言。

  也不知道他忽圖刺,究竟被引動出了多大的野心。

  若塞爾柱全力支持忽圖刺整合草原,屆時不僅西遼腹背受敵,我大申也會變得邊疆不寧最關鍵的是,我怕草原上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部落,受到忽圖刺的啟發,也都一個個變得不安定起來。」

  他望著西方,目光幽深。

  「查鐸,這次就看你的了。」

  十月廿三,阿爾泰山北麓。

  查鐸帶著兩百神武軍精銳,已在茫茫群山中穿行了整整十天。

  他們扮作商隊,趕著百餘匹駱駝,馱著茶葉、絲綢、鐵鍋,一路向西。名義上是去乃蠻部做生意,實則是搜尋塞爾柱使者的蹤跡。

  但十天來,一無所獲。

  「執事,」副手趙寒策馬靠近,「前面就是乃蠻部的營地了,咱們要不要進去休整一下?」

  查鐸搖頭:「不行,咱們是來追人的,不是來休整的。

  若那三個使者真的走了這條路,此時應該已經過了乃蠻部的地盤,進入畏兀兒地了。」

  「那咱們怎麼辦?」

  「繼續追。」查鐸咬牙,「就算追到天山,也要把他們截住。」

  隊伍繼續西行。

  又走了三日,當隊伍抵達阿爾泰山西麓的一處山谷時,前方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查鐸心中一凜,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片刻後,十幾騎從山谷中衝出,馬上之人皆是深目高鼻,身著皮袍,腰懸彎刀是乃蠻部的巡邏騎兵。

  為首那人勒住馬,用生硬的突厥語喝問:「什麼人?敢闖乃蠻部的地盤?」

  查鐸策馬上前,抱拳道:「大申商人,前往畏兀兒地做生意。路過貴部,若有驚擾,還望見諒。」

  那人打量著他,目光狐疑:「大申商人?怎麼這個時候來?再過一個月,大雪封山,你們就回不去了。」

  查鐸笑道:「正因為快封山了,才急著趕路,兄弟們,把貨卸兩箱,給這位首領看看」」


  。

  幾個神武軍士兵卸下兩箱貨物,打開箱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絲綢和茶葉。

  那乃蠻將領眼睛一亮,下馬走到箱前,伸手摸了摸絲綢,又抓了一把茶葉嗅了嗅,臉上露出貪婪之色。

  「好東西。」他抬頭,「這些東西,賣不賣?」

  查鐸笑道:「將軍若想要,送將軍兩匹便是。」

  那人大喜,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慢著。」

  一個年長的乃蠻人策馬上前,目光銳利地盯著查鐸。

  「大申商人?」他用生硬的漢語問,「你們從哪來?」

  查鐸心中警惕,面上卻平靜:「從陰山來。」

  「陰山?」那人皺眉,「陰山離此數千里,你們走了多久?」

  「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那人沉吟,忽然問,「你們在路上,可曾見過三個騎馬的人?也是往西去的,大概是十天前經過這裡。」

  查鐸強壓住心中的激動,搖頭道:「不曾見過,我們一路走來,只碰到幾個牧人,沒見什麼騎馬的人。」

  那人盯著他,目光愈發狐疑。

  良久,他緩緩道:「你們走吧,前面就是畏兀兒地了,過了這片山谷,就不歸乃蠻部管了。」

  查鐸抱拳:「多謝。」

  他揮手下令,隊伍繼續西行。

  走出老遠,趙寒策馬靠近,低聲道:「執事,他們說的那三個人————」

  「就是我們要找的。」查鐸壓低聲音,「他們果然走了這條路。而且,就在十天前。」

  「十天————」趙寒咬牙,「那咱們豈不是追不上了?」

  查鐸沉默。

  十天時間,足夠那三個使者走出千里之外。就算他們日夜兼程,只怕也————

  「追。」他忽然道,「就算追不上,也要追。萬一他們在路上耽擱了呢?萬一遇到什麼意外呢?

  隊伍加速西行。

  又走了五日,當隊伍抵達畏兀兒地東部的一座小城時,查鐸終於得到了確切消息。

  城中一個畏兀兒商人告訴他:七天前,有三個騎馬的人經過這裡,往西南方向去了。

  其中一人受了傷,好像是遇到馬賊,被射了一箭。

  查鐸大喜。

  受傷,耽擱,七天————

  這麼說,他們最多只領先五六天的路程。

  「追!」他咬牙下令,「日夜兼程,不許停歇!」

  十一月初九,天山北麓。

  大雪紛飛,天地一片蒼茫。

  查鐸帶著兩百神武軍精銳,已經在風雪中追了整整半個月。

  期間戰馬累死了三匹,累傷了八匹,也就是這些神武軍各個身懷內力,否則必然也會出現損失,但他們終於追上了。

  前方五里處,有三個黑點正在風雪中艱難前行。

  那是三個騎馬的人,裹著厚厚的皮袍,低著頭,頂著風雪,一步一步往前挪。

  「都護,」趙寒壓低聲音,「是他們嗎?」

  查鐸舉起千里鏡觀望,鏡筒中,那三個人的輪廓漸漸清晰。

  為首那人三十餘歲,深目高鼻,腰間懸著一柄鑲寶石的彎刀。

  另外兩人稍顯年輕,同樣胡人相貌。

  「應該是了。」查鐸放下千里鏡,「傳令:全隊包抄上去,裝作是這荒漠上的劫匪,活捉為首那個,其餘兩個若反抗,格殺勿論。」

  兩百騎如離弦之箭,在風雪中展開。

  那三個塞爾柱使者顯然沒料到會有人追來,等他們發現時,神武軍已衝到三里之內。

  「快跑!」為首那人大吼一聲,撥馬狂奔。

  但風雪太大,馬跑不快。

  而神武軍的戰馬雖也疲憊,卻經過嚴格訓練,耐力遠超尋常草原馬。

  跟有甚者,直接捨棄了身下的馬匹,依靠輕功進行追趕。

  這些神武軍,雖說輕功沒有到踏雪無痕的地步,但也是各個身輕如燕,不至於一腳陷進雪裡拔不出來。


  追出二餘里,雙方的距離已縮短到一箭之地。

  「放箭!」查鐸下令。

  一輪箭雨呼嘯而去,兩個年輕使者應聲落馬,為首那人躲過一箭,卻也被射中了馬股,戰馬吃痛,人立而起,將他掀翻在地。

  他掙扎著爬起來,想徒步逃跑,卻被趕上的神武軍士兵團團圍住。

  「綁了!」查鐸喝道。

  那人被按倒在地,五花大綁,他抬起頭,用生硬的突厥語怒吼:「你們是什麼人?敢劫塞爾柱蘇丹的使者?」

  查鐸下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塞爾柱?他不是在西面麼,怎麼來到我們西遼的地盤了」他也用突厥語回應,「搜,看看他身上有什麼財物,能騎的起好馬,必然不是窮人。」

  那人臉色驟變,但根本反抗不得。

  查鐸冷笑,伸手在他懷中一探,摸出一個油紙包裹。

  打開油紙,裡面是一封以羊皮製成的信,封口處蓋著忽圖刺的印章一一隻展翅的雄鷹。

  查鐸直接當場打開信箋,其上寫著:

  忽圖刺在信中向桑賈爾稱臣,願率乞顏部及歸附諸部,為塞爾柱東進效力。

  作為回報,桑賈爾承諾在事成之後,將西遼故地分一半給乞顏部,並每年提供三千匹絲綢、一千錠精鐵、五百斤茶葉的「援助」

  那使者瞪著他,目光怨毒。

  「你該死!」他嘶聲道,「你們根本不是馬匪,你們是誰,是誰?」

  查鐸起身,揮了揮手。

  「帶走。」

  風雪呼嘯,將他的聲音吞沒。

  十一月底,查鐸押著塞爾柱使者,返回陰山。

  黃丹親自出迎,看著那封繳獲的信,久久不語。

  「好一個忽圖刺,野心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他腦子是怎麼想的。

  手下一共才萬把人,竟然就敢做瓜分西遼的美夢。

  看來我們多虧沒有跟他合作,否則就這腦子,以後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么蛾子呢。

  算了,聯繫也速該,看他識不識趣,要是識趣便讓他頂替忽圖刺的位置,否則整個乞顏部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去吧,讓何薊同也速該做最後聯繫,之後無論成與不成,都立刻返回。」

  「是!」

  十一月的陰山,已是朔風如刀。

  黃丹站在都護府議事廳內,面前攤著那封從塞爾柱使者身上搜出的羊皮信。

  忽圖刺的雄鷹印章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何薊坐在下首,面色凝重。

  他已經從斡難河返回,帶回的不僅是法蒂瑪的投誠之意,還有草原深處愈發緊張的氣氛。

  乞顏部內部,忽圖刺與也速該的矛盾已近公開;泰赤烏部、主兒乞部等大小部落,都在觀望風向。

  「掌門,」秦佳期開口,「也速該那邊,咱們怎麼選擇?」

  黃丹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斡難河的位置。

  那裡,乞顏部的營地如一顆釘子,釘在大申與西遼之間的草原腹地。

  若這顆釘子倒向塞爾柱,後果不堪設想。

  「何薊,」他忽然問,「你見過也速該幾次?」

  何薊起身:「三次。

  第一次是九月初,忽兒札胡思引見;

  第二次是祭山那夜,我潛入忽圖刺帳篷時,他在場;

  第三次是十月初,我離開斡難河前,單獨見了他一面。」

  「此人如何?」

  何薊沉吟片刻:「勇猛,直率,有威信,但也速該畢竟年輕,在部落中根基尚淺。

  他手下只有百十戶,與忽圖刺的數千戶相比,差距太大。

  若沒有外力相助,他很難成事。」

  「外力————」黃丹咀嚼著這個詞。

  秦佳期眼睛一亮:「掌門的意思是,咱們出兵幫也速該奪位?」

  黃丹搖頭:「出兵?


  若是等到大申出兵的時候,怎麼可能只是為一個部落推選首領這麼簡單。

  大軍出動一趟,便必須要展現出其威嚴,到時至少也是乞顏部覆滅。

  因此這是最後的手段,而且一旦大申鐵騎踏進斡難河,草原諸部必然恐慌。

  並不利於之前的政策推選,我們想要的不是利用恐懼來進行高壓統治,而是雙方百姓和平安穩地生活————」

  黃丹嘆了一口氣:「現在的情況便是,要麼他也速該依靠自己的力量推翻忽圖刺,要麼就是神武軍的鐵蹄踏平乞顏部。

  並且這個時間還不能拖的太長,我們必須要讓草原上的諸部知曉,大申除了懷柔之外,也是有著鐵血的。

  讓他們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黃丹為這件事定了調,下面的人便立刻按此進行操作。

  畢竟他之前的話,說的已經很明白了,大申絕對不能動用軍隊這樣的官方力量,對也速該提供任何幫助。

  那麼他們要是還想幫助對方,就只能是以民間的名頭,而這裡面最合適的就是武盟了。

  到了大雪封山的時節,都護府議事廳內卻爐火正旺。

  黃丹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三封密信—一封來自西遼,蕭塔不煙親筆,言辭懇切地感謝大申通報塞爾柱使者的情報,並暗示願與陰山都護府建立更密切的聯繫;

  一封來自克烈部忽兒札胡思,詳細稟報乞顏部近月的動向;

  最後一封,則是昨夜剛剛帶回的——也速該的親筆信。

  信寫得很短,並且字跡歪斜,看樣子應該是請人代筆:「廣王殿下:忽圖剌已與塞爾柱達成密約,開春後將召集諸部大會,正式宣布與塞爾柱結盟,並出兵西征,助塞爾柱夾擊西遼。

  我不願見乞顏部淪為外人刀劍,願起兵討逆,乞大申相助。

  若得成功,乞顏部世世代代願為大申藩屬,永不背叛。

  也速該泣血頓首。」

  黃丹將信遞給秦佳期他們,由幾人相互傳閱。

  何薊起身,抱拳道:「王爺,臣有一策。」

  「說。」

  「大申不出兵,但臣等可以私人」身份北上。

  宣慰使的差事已了,臣現在只是一介布衣。

  於澈、查鐸他們,也只是臣的朋友。

  若臣等以個人名義助也速該,即便事敗,朝廷也可推說不知,不至於落人口實。」

  黃丹看著他,目光欣賞,何薊這個人,他越來越喜歡了。

  明明是文官世家出身,卻有一股武將才有的血性。

  高麗、倭國、草原,哪裡危險往哪裡去,從不退縮。

  「你可知道,」黃丹緩緩道,「若事敗,你會死。甚至朝廷可能都無法為你收屍,只能推說不知。」

  「臣知道。」何薊坦然道,「但臣更知道,若讓塞爾柱聯合草原的力量擊敗西遼,對於大申而言危害更大,日後可能因此而死的人會更多。」

  黃丹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於澈、查鐸。」他喚道。

  兩人應聲而出。

  「你們各帶五十名武盟精銳,隨何薊北上。

  記住,你們不是大申的兵,只是何薊的朋友。

  所有兵器、甲冑、火器,皆不得帶有官制標識。

  若被俘,朝廷不會承認你們。」

  於澈抱拳:「掌門放心,我等明白。」

  黃丹起身,走到何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臘月十八,何薊一行五十三人,頂風冒雪,離開陰山,北上斡難河。

  隊伍中除了何薊、於澈、查鐸,還有百名名武盟精選弟子。

  他們皆著皮袍,扮作商隊護衛,馬背上馱著茶葉、絲綢、鐵鍋一既是掩飾,也是給也速該用來起勢的資本。

  真正要命的傢伙,藏在貨物底層:二百枚「霹靂火」,以及足夠三百人使用的刀劍弓矢。

  於澈清點完物資,策馬趕上何薊:「宣慰使,你說也速該能成事嗎?」

  何薊望著漫天風雪,緩緩道:「不知道。但我知道,若他自己立不起來,咱們幫再多也沒用。」


  臘月廿五,隊伍抵達斡難河源。

  乞顏部的冬營地扎在河南岸的一處背風山谷,數千頂帳篷密密麻麻,炊煙裊裊。

  與上次來時不同,營地外圍多了許多巡騎,戒備森嚴,顯然是忽圖刺心中有鬼,加強了警戒。

  也速該派人在三十里外接應,將何薊一行悄悄引入他在營地東側的秘密營地一處隱蔽的山坳,只有幾十頂帳篷,是他直屬部眾的駐地。

  也速該親自出迎。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比何薊上次見時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但眼神更加銳利。

  他將何薊等人引入最大的帳篷,屏退左右,撲通一聲拜倒在地。

  「對於我叔叔所做之事,我已經知曉,本來已經做好了被大申舉兵攻打準備,沒想到你們竟然還願意來幫助,此時我必然永記於心。」

  何薊連忙扶起他:「也速該兄弟,不必如此。咱們坐下說話。

  ,眾人落座。帳中燃著炭火,暖意融融,但氣氛卻冷峻如冰。

  也速該深吸一口氣,將情況詳細道來。

  「那封被截獲的信,我叔叔以為是塞爾柱使者路上遇了馬賊,信沒送到。

  但塞爾柱那邊遲遲沒有回音,他急了,又派了一撥人,這次走的是西遼境內,據說是買通了西遼的邊將,已經過去了。」

  何薊心中一驚:「第二撥?什麼時候的事?」

  「二十天前。」

  也速該咬牙:「若不出意外,此時信已送到桑賈爾手中。

  開春後,塞爾柱必有動作。我叔叔已經放話,三月二十,要在斡難河源頭召開諸部大會,正式宣布與塞爾柱結盟,並出兵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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