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石油(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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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石油(8K)

  隊伍在太原休整半日,補充給養後繼續南下。

  正月二十五,黃丹抵達潼關。

  關城守將出迎,又帶來一份密報這次是黑冰台從高麗送來的。

  黃丹在關城驛館中展信細讀,眉頭漸漸鎖緊。

  信是高麗暗樁所寫,內容觸目驚心:

  【倭國關白藤原忠通的特使,三日前秘密抵達高麗開京,與高麗權臣鄭襲明會面。雙方達成密約,倭國承諾若與大申開戰,將牽制大申水師;

  高麗則答應在陸路陳兵邊境,牽制大申遼東駐軍。作為回報,倭國將向高麗出售軍械,並傳授火藥製法。】

  更令人不安的是,暗樁探知,高麗國王王明對此事態度暖昧,雖未明確支持,但也未制止鄭襲明與倭人接觸。

  「高麗————」黃丹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果然還是摻和進來了。」

  沈璟在一旁看得心驚:「王爺,高麗若真與倭國勾結,遼東將兩面受敵,要不要立刻稟報陛下,增兵遼東?」

  「增兵是必然,但不能大張旗鼓,以免打草驚蛇。」

  黃丹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遼東、高麗、倭國三地:「高麗現在內鬥不休,王明與鄭襲明矛盾重重,未必真敢與大申並戰,他們此舉,更多是試探和要價。

  別忘了,當初高麗可是差不多第一時間就向金國俯首稱臣了,前朝也曾幾次向對方送信,要求出兵與我們配合,在金軍南下的時候攻擊其腹地,但都被拒絕了。

  現在金國沒有,大申重現收復失地,這高麗自然也是要心中掂量一番,看看自己之後要如何做。」

  他頓了頓,繼續道:「給黑冰台回信:第一,嚴密監視鄭襲明與倭使的後續接觸,最好能拿到密約原文或副本。

  第二,接觸高麗朝中反對鄭襲明的勢力,尤其是那些被排擠的武將,許以重利,分化高麗內部。

  第三,查清倭國賣給高麗的軍械數量、種類,以及火藥工匠是否真的已經過去。」

  「明白!」

  「還有,」黃丹補充,「讓遼東的韓世忠加強邊防,但不要主動挑釁。同時,以剿匪」為名,在遼東與高麗邊境舉行小規模軍事演練,讓高麗人看看大申的軍威。」

  一道道命令從潼關發出,通過黑冰台的秘密渠道,傳向四方。

  正月二十八,黃丹終於回到長安。

  時值傍晚,城門即將關閉,守城士兵見是廣王儀仗,連忙開門放行。

  黃丹沒有回府,直接進宮。

  紫宸殿內燈火通明,岳飛正在批閱奏章,見黃丹風塵僕僕進來,放下硃筆笑道:「安平回來了?敕勒川會盟,辦得漂亮。」

  黃丹行禮:「托陛下之福,草原暫安,只是————」

  他將高麗密報之事詳細稟報。

  岳飛聽完,沉默良久,才緩緩道:「高麗自唐末以來,便首鼠兩端,時而稱臣,時而自立。

  王建立國時,曾向遼國稱臣,後又向金國稱臣,如今見金國覆滅,我大申新立,便想趁機攫取利益,也是意料之中。」

  「陛下,高麗雖小,但地處要衝,若真與倭國勾結,遼東將腹背受敵。」

  黃丹道,「臣建議,一面施壓,一面拉攏。

  可派使者赴開京,質問其與倭國密約之事,同時許以貿易優惠,誘其轉向。」

  「可。」岳飛點頭,「使者人選,你有何建議?」

  「臣舉薦禮部侍郎李若虛。」黃丹道,「此人通曉典籍,善於辭令,當年曾出使金國,不卑不亢,全身而退。且他兄長李若水當年殉國於汴京,高麗人皆知,派他去,既能彰顯大申氣節,也能讓高麗人想起舊日情誼。」

  岳飛想了想:「李若虛確實合適,不過光派文臣不夠,還需武將震懾。

  讓楊再興從遼東軍中選三千精騎,陳兵兩國邊境,演練三日。

  要讓他們看見,也要讓他們聽見——大申的鐵騎,隨時可以踏過江去。」

  「陛下聖明。」

  議定高麗之事,岳飛又問起草原詳情。

  黃丹將會盟過程、塔塔兒部覆滅、各部反應一一匯報,最後提到杜敬已率軍前往長白山清剿女真殘黨。


  岳飛聽完,感慨道:「杜敬是個能幹的,這次北疆平定,他當居首功,等他回來,朕要親自封賞。」

  黃丹猶豫了一下:「此時我也有所想法,再有一年,他就在邊疆管理武盟三年了,也應答換人了。」

  「哦?詳細說說。」

  「陛下還記得,咱們之前商議的,武盟這股力量,並不應該在我一人,或者在天元門一門一派的掌控下。

  既然如此,那邊不能一直讓一個人擔任領袖,雖說整個體系暫時還不成熟,還不能直接就交給其他門派之人管理,但至少不能讓一個人長期把持。

  因此我想著,不如就讓著武盟盟主之位,也是三年一換。

  等這一模式多施行一段時間,以後變回成為習慣,所有當上盟主之人,都會明白自己不能常坐此位置」

  「你想得倒是周到。」岳飛點頭,「准了,但杜敬手中這些事情,一般人可是不好掌控,這剩下的一年時間,你可要抓緊尋找接任之人,不要到時候再出什麼亂子。」

  「此事我倒是有所與其,那秦佳期倒是不錯。」黃丹道,「此女雖是女子,但兵法嫻熟,處事幹練,在鎮北關築城練兵時已展露才華,且她是天元門弟子,武盟中人,由她接任,草原各部更容易接受。」

  「女子為將,恐惹非議。」

  黃丹搖搖頭:「不是為將,只是北疆武盟之盟主,江湖中人更看重能力,只要實力強勁男女並不重要。

  而秦佳期的能力,陛下可召她回京當面考校,若真能勝任,也算是為後續的武盟盟主之位開了女子的先河,也能彰顯陛下用人不拘一格的胸襟。」

  岳飛沉吟片刻,最終拍板:「好!召秦佳期回京,朕要親自見她,若確如你所言,那一年後就有她接手北疆之事,另外也會封她為陰山都護。」

  大事議定,已是亥時。

  內侍奉上夜宵,是兩碗熱騰騰的。

  岳飛與黃丹相對而坐,邊吃邊聊,氣氛輕鬆了許多。

  「安平,你上次說的鎳鐵之事,進展如何?」岳飛問起。

  黃丹放下筷子:「沈璟正在分析那批鎳鐵礦石的成分,試圖找出其中真正起作用的微量元素。

  不過進展緩慢,畢竟我們對此物了解太少。

  我已讓泉州外事堂繼續尋找那個大食商人易卜拉欣,同時也在沿海尋訪其他去過南洋的老水手,希望能得到更多線索。」

  「南海茫茫,尋一島嶼如大海撈針。」岳飛嘆道。

  「但此物關係重大,不能放棄。這樣吧,從內帑再撥五十萬貫,專用於南洋探礦。

  讓韓世忠在明州組建一支探險船隊,招募敢死之士,配備最好的船隻、嚮導、給養,務必找到那座島。」

  「五十萬貫————」黃丹動容,「陛下,這數目不小,朝中恐有議論。」

  「那是我的私錢,他們有什麼可說的。」岳飛擺手,「鎳鐵若真如沈璟所說,能增強內力傳導,那便是國之重器,關乎大申未來百年武運,五十萬貫,值得。」

  兩人又聊了半個時辰,直到子夜,黃丹才告退出宮。

  回到廣王府時,已是深夜。

  管家還在等候,見黃丹回來,連忙迎上:「王爺,您可算回來了。

  夫人和小王爺都等您等到戌時,實在撐不住才去睡了。」

  黃丹心中一暖:「明日再見吧。你也去休息,不必伺候了。」

  「是。」管家退下,又想起什麼,「對了王爺,江南沈明德又派人送來一封信,說是急事。」

  黃丹接過信,走進書房。

  拆開一看,眉頭又皺了起來。

  沈明德在信中說,江南仿製玻璃的工坊已被查清,背後果然是松江陳氏和湖州錢氏的殘餘勢力。

  這些人不敢明著對抗朝廷,便暗中仿製傾銷,擾亂市場,意圖削弱朝廷對江南經濟的控制。

  更麻煩的是,他們在仿製過程中,不知從何處搞到了玻璃配方中一種關鍵原料的替代品雖然效果差些,但成本低廉,導致仿製品價格只有官貨三成,對市舶司的玻璃貿易造成了嚴重衝擊。

  沈明德已暗中查封了三處仿製工坊,抓捕工匠七干餘人,但主謀陳氏、錢氏的人早就聞風而逃,不知所蹤。

  「果然賊心不死。」黃丹冷笑。

  他提筆回信,只寫了十二個字:「除惡務盡,追查到底,以做效尤。」

  寫完,他靠在椅背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北疆、遼東、高麗、倭國、南洋、江南————千頭萬緒,紛至沓來。

  大申這個新生的帝國,就像一艘剛剛起航的巨艦,看似威風凜凜,實則四面風浪,暗礁密布。

  長安的夜空清澈,繁星點點。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三點,小心火燭一」

  更聲悠長,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黃丹深吸一口清涼的空氣,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路還長著呢。」他輕聲自語,「一步一步來。」

  二月初五,杜敬派人從長白山送回第一份戰報。

  戰報是八百里加急,送到長安時,黃丹正在神機坊觀看沈璟測試新改進的「一號機」

  簧片。

  信使滿身塵土,嘴唇乾裂,顯然是一路疾馳未歇。

  黃丹接過戰報,快速瀏覽。

  杜敬在信中寫道:

  他已率軍抵達長白山北麓,發現了完顏亨工坊的蹤跡。

  但工坊位置極其隱蔽,藏在一條峽谷深處,兩側懸崖峭壁,只有一條狹窄通道可入。

  峽谷入口有女真殘黨修築的簡易工事,配備了弩機和滾石,強攻傷亡必大。

  杜敬嘗試夜襲,但對方警戒嚴密,未能成功。

  目前他正派兵圍困峽谷,同時尋找其他入口。

  他請求朝廷調撥更多火藥,準備炸開山岩,開闢新路。

  信末提到一個細節:圍困期間,他們截獲了一支試圖進入峽谷的小隊,從俘虜口中得知。

  完顏亨不僅在製造火器,還在嘗試煉製一種「能爆炸的猛火油」,據說是他覺得火藥威力不行,因此才想要進一步增強威力,但產物極不穩定,已炸死不少工匠。

  「能爆炸的猛火油————」黃丹心中一動。

  所謂猛火油,實際上就是石油,從五代的時候,就有相關的使用記載了。

  因其入水不滅,才被命名為猛火油。

  後來一直到了北宋沈括時,其才在《夢溪筆談》中徹底將此物定名為石油,並記載有「鄜延境內有石油」,且預言「此物後必大行於世」。

  如果完顏亨真的開始研究石油,那倒是個意外收穫,石油的軍事用途,倒是一點不比黑火藥窄。

  黃丹立即回信,同意調撥火藥,並叮囑杜敬:第一,務必活捉完顏亨;第二,儘量保全工坊內的工匠和設備;第三,若真有成品「能爆炸的猛火油」,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儘可能繳獲,不得輕易損毀。

  信使帶著回信和調撥令,又馬不停蹄地返回長白山。

  送走信使,黃丹對沈璟道:「沈主事,你對「猛火油」了解多少?」

  沈璟正在調試簧片,聞言抬頭:「猛火油?王爺說的是石脂吧?這東西在西北、蜀中都有發現,民間用來照明、潤滑,也有人嘗試用於軍事,但不好控制,容易自燃,所以用得不多。」

  「完顏亨可能在煉製此物。」黃丹將戰報內容簡要說了一遍。

  沈璟眼睛一亮:「若能控制得當,石脂確實比火藥厲害!火燒起來水潑不滅,粘在身上甩不掉,是守城、水戰的利器!王爺,咱們要不要也試試?」

  「要,但不能急。」黃丹沉吟,「等杜敬繳獲了完顏亨的成品和資料,你親自研究。

  不過在此之前,先把手頭的事做好——一號機」的連發次數,穩定在七十次了嗎?」

  「穩定了!」沈璟興奮道,「用了新的淬火法和疊打工藝,現在每具一號機」都能連發七十到七十五次,才需要更換簧片。鎳鐵合金的簧片也試製成功了,連發兩百次毫無壓力,就是鎳鐵太少,只能做樣品。」

  「樣品也要做出來,下次朝會,我要向陛下和百官演示。」黃丹道,「朝廷撥了五十萬貫用於南洋探礦,船隊正在組建,最多半年,應該能有消息。」

  「半年————」沈璟搓著手,「那這半年,我就先研究石脂!對了王爺,神機坊人手不夠,尤其是懂鍊金、煉丹的工匠,您看能不能從太醫院、欽天監調些人來?石脂這東西,和煉丹術有些相通之處。」


  「可以,我明日就下公文。」黃丹點頭,「不過你要記住,研究歸研究,安全第一。

  石脂易燃易爆,不可大意。」

  「明白!」

  離開神機坊,黃丹又去了武盟總舵。

  喻臨正在訓練新一批弟子,見黃丹來了,連忙迎上:「掌門,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黃丹走到校場邊,看著場上正在練習劍法的年輕弟子們,「這批弟子資質如何?」

  「都是好苗子。」喻臨笑道,「尤其是從草原送來的那幾個克烈部、蔑兒乞部的孩子,雖然漢話還說不利索,但筋骨強健,悟性不錯,練起外功進步神速。」

  黃丹點頭:「因材施教。草原子弟擅騎射,可多教他們馬戰、箭術;中原子弟心思細,可側重內功、劍法。將來武盟弟子要能適應各種戰場,不能偏廢。」

  「是。」

  「還有,」黃丹頓了頓,「武盟「靖海營」組建得如何了?」

  提到這個,喻臨神色一正:「已招募到五百餘人,多是沿海漁民、水手出身,熟悉水性。周迅飛去倭國前,留下了訓練大綱,我按他的要求,正在教他們操舟、潛水、夜戰。

  不過————掌門,這些人畢竟是江湖散漫慣了,紀律性差,要形成戰力,至少還需三個「三個月太長了。」黃丹搖頭,「倭國那邊隨時可能生變,水師需要熟悉海戰的輔助力量。這樣,從明天起,加大訓練強度,每日操練六個時辰。另外,從神武軍中調五十名老兵過去,擔任教官,用軍法整訓。」

  「六個時辰————」喻臨咋舌,「會不會太狠了?」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黃丹道,「告訴那些招募來的人,訓練期間,餉銀加倍。通過考核者,不僅餉銀翻倍,還可授予武盟靖海衛」稱號,享受天元門外門弟子待遇。若立戰功,更能破格授官。」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喻臨明白了:「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處理完武盟事務,黃丹回到王府時,天色已晚。

  躺在床榻上,黃丹卻毫無睡意。

  腦中不斷閃過各種畫面:敕勒川上的火龍箭車、長白山的峽谷、倭國的京都、高麗的開京、南洋的孤島————還有神機坊里沈璟興奮的臉,武盟校場上年輕弟子揮汗如雨的身影。

  這個世界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化,而他是推動變化的核心之一。

  興奮,壓力,期待,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但正是這種複雜性,讓一切充滿了挑戰和可能。

  「既然來了,就總是要留下點什麼,雖說我現在肯定能在史書留名了,但還不夠。」

  黃丹望著帳頂,輕聲自語。

  窗外,長安城的更聲再次響起:「四更四點,天寒地凍「,二月的長安,春寒料峭。

  護城河邊的柳樹剛剛抽出嫩芽,在料峭的風中微微顫抖。

  但朝堂上的氣氛,卻比這倒春寒更冷峻幾分。

  紫宸殿內,岳飛端坐御案之後,面色沉靜如水。

  階下,文武重臣分列兩側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那個風塵僕僕的信使身上。

  「————杜都護率軍圍困峽谷七日,期間三次試探性進攻,皆因地形險要、守軍頑抗而未果。」信使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第八日,杜都護採納副將趙寒之計,以投石車拋射浸滿火油的草捆,焚燒峽谷入口工事。守軍大亂之際,我軍敢死士二百人趁機突入,打開缺口。」

  兵部尚書韓世忠踏前一步:「傷亡如何?」

  「敢死士陣亡四十七人,重傷六十三人。」信使聲音低沉,「但缺口既開,主力得以湧入。峽谷內女真殘黨約八百人,負隅頑抗,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我軍全殲敵軍,俘獲工匠、婦孺三百餘。」

  岳飛緩緩開口:「完顏亨呢?」

  信使單膝跪地:「回陛下,峽谷最深處有密道通往山腹。完顏亨在最後時刻點燃炸藥,炸塌工坊核心區域,隻身遁入密道。杜都護已派精幹小隊追擊,但山腹地形複雜,恐————恐難以擒獲。」

  殿內一陣低語。

  黃丹站在文臣首列,眉頭微蹙。

  完顏亨逃跑,意味著女真復國的火種未滅。


  此人精通火器,又得了猛火油的煉製之法,若與草原上的殘餘勢力勾結,後患無窮。

  「杜敬現在何處?」岳飛問。

  「杜都護清理戰場後,已率主力撤回遼東,留趙寒領五百人駐守峽谷,繼續搜山,同時清點繳獲。」信使從懷中取出一份清單,雙手奉上,「此乃繳獲詳單,請陛下御覽。」

  內侍接過清單,呈至御案。

  岳飛展開細看,目光在幾行字上停留良久:「猛火油成品三十七桶,煉製器具全套,配方手稿三卷————好,杜敬此役雖未竟全功,但收穫不小。傳旨:杜敬晉封定北伯爵,趙寒擢升游擊將軍,參戰將士論功行賞。」

  「陛下聖明!」

  黃丹此時出列:「陛下,猛火油關係重大,臣請命沈璟即刻前往遼東,接管繳獲物資,就地研究。同時,工部應派專員協助,將煉製之法整理歸檔,列為機密。」

  「准。」岳飛點頭,「沈璟即日啟程。另,從將作監調撥工匠二十人隨行,所需物料,沿途州縣全力配合。」

  「謝陛下!」

  議完長白山之事,禮部尚書出列:「陛下,高麗使者昨日抵京,現居鴻臚寺。使者稱奉高麗國王之命,前來增進友好,重修舊誼」。

  然據黑冰台密報,此使者實為鄭襲明心腹,此行名為朝貢,實為試探。」

  岳飛冷笑:「試探?那就讓他好好看看。

  明日巳時,朕在麟德殿接見。讓楊再興從遼東軍中選三百精騎,今日便進城,在皇城外演練。

  要讓他們聽見馬蹄聲,看見鎧甲光。」

  「臣遵旨。」

  「倭國方面呢?」岳飛看向黃丹。

  黃丹躬身:「何薊、周迅飛一行十日前抵達倭國京都,已與關白藤原忠通會面三次。

  藤原忠通態度暖昧,既承認有倭人參與江南叛亂,又推說那是浪人私自行動,與朝廷無關」。

  何薊據理力爭,要求倭國交出涉事人員、賠償損失、上表請罪,目前談判陷入僵局。

  「」

  「浪人?」岳飛手指輕叩御案,「好一個推脫之詞,告訴何薊,朕給他半個月時間。

  若倭國再無誠意,使團即刻返回,大申水師的戰船,該出去走走了。」

  「是。」

  朝會持續了一個時辰,各項事務逐一議定,散朝時,已近午時。

  黃丹剛走出紫宸殿,便被工部尚書李彌遠叫住:「廣王留步。」

  「李尚書有何指教?」

  李彌遠六十餘歲,鬚髮花白,是朝中有名的實幹之臣。他壓低聲音:「王爺,沈璟去遼東研究猛火油,神機坊那邊————一號機」的量產可否暫緩?坊中工匠本就不足,再抽調人手,怕誤了交付北疆的期限。」

  黃丹沉吟:「李尚書所言甚是,這樣,從將作監調撥的人手,只負責協助沈璟整理資料、運輸物資。

  研究主力仍以沈璟原有班底為主。神機坊的一號機」生產不能停,北疆武盟催得急,三月前必須交付一百五十具。」

  「可是王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李彌遠苦笑,「熟練工匠就那麼多,顧了這頭顧不了那頭。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開工匠學堂,大規模培養。」李彌遠眼中閃著光,「老臣觀察沈璟帶徒弟的方法,三月可出粗工,半年可成熟手。若能在長安、洛陽、江寧三地設學堂,每期招募三百青壯,專攻兵器製造,一年後,工匠短缺之困可解。」

  黃丹眼睛一亮:「好主意!李尚書可擬詳細章程,所需經費,本王與陛下商議,從內帑撥付。

  不過學堂不能只教兵器,農具、工具、船舶,都要涉獵大申要強,工巧之技必須大興。」

  「王爺高見!」李彌遠興奮地搓手,「老臣這就去擬章程!」

  兩人正說著,一名武盟弟子匆匆趕來,對黃丹低語幾句。

  黃丹臉色微變,對李彌遠拱手:「尚書,本王有些急事,改日再詳談。」

  「王爺請便。」

  黃丹快步離開皇城,上馬直奔武盟總舵。

  總舵議事堂內,喻臨、於澈等人已在等候,個個面色凝重。


  「掌門,」喻臨遞上一封密信,「江南急報,松江陳氏、湖州錢氏的人,在太湖西山的仿製工坊被查封後,並未收手。他們轉移到了海外島嶼,據舟山漁民報告,有船隊頻繁往來於舟山與「流求大島」之間,運送工匠和原料。」

  「流求大島————」黃丹展開海圖。

  隋煬帝令羽騎尉朱寬出海尋訪海外異俗,行至今日與那國島(今DYD西南170公里)

  時,見一片珍珠般的島嶼浮在海面中,「若虬龍浮在水面」,遂為其取名流虬。

  唐朝編纂隋書時,為避帝王龍諱,將該地更名為流求。

  後來到了宋朝,人們便人稱之為「流求」或「琉球」。

  島上土著部落分散,中央政權薄弱,確實是藏匿的好地方。

  「沈明德查到具體位置了嗎?」

  「查到了。」於澈接話,「在流求大島北端一處海灣,地勢隱蔽,有淡水,易守難攻。陳氏、錢氏在那裡重建了工坊,規模比西山還大。更麻煩的是,他們與島上的蛤蟆酋長」勾結,用絲綢、瓷器換取庇護,還僱傭了土著護衛。」

  黃丹冷笑:「倒是會找地方。不過既然找到了,就不能再容他們逍遙。於澈,你帶二百武盟弟子,扮作商船,先去探查。摸清地形、兵力、工坊布局。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是!」

  「另外,」黃丹想了想,「給韓世忠去信,讓他從明州水師抽調五艘快船,在舟山外海待命。一旦查明情況,水陸並進,端掉這個窩點。」

  「掌門,」喻臨猶豫道,「流求大島畢竟非我疆土,貿然用兵,會不會————」

  「陳氏、錢氏是大申子民,逃亡海外,仍犯王法。」黃丹聲音轉冷,「至於那些土著,若敢庇護欽犯,便是與大申為敵。剿匪而已,何來「貿然用兵」之說?」

  眾人肅然。

  處理完江南之事,黃丹又問起「靖海營」的訓練情況。

  喻臨匯報:「按掌門吩咐,訓練強度已加大。

  神武軍派來的五十名教官手段嚴厲,三日下來,淘汰了近百人。

  剩下的四百餘人,紀律性大有改觀,但怨言也不少。」

  「有怨言正常,只要練出本事,他們自會明白。」黃丹道,「告訴那些教官,嚴可以,但不能苛。餉銀加倍要按時發放,伙食要好,受傷有病要及時醫治。恩威並施,才能收心。」

  「屬下明白。」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報:「掌門,草原急信!」

  一名弟子呈上信筒,火漆封口,印著陰山分舵的標記。

  黃丹拆信細讀,眉頭漸漸皺起。

  信是秦佳期寫的,字跡娟秀但透著焦急:「————弟子奉命北上調解脫黑脫阿與合不勒之紛爭,已於三日前抵達蔑兒乞部。

  脫黑脫阿聲稱,汪古部越界放牧,毀其草場,要求合不勒賠償馬匹五百、牛羊三千。

  合不勒則反駁,稱該地本為公共牧場,蔑兒乞部私自劃界,欺人太甚。」

  「雙方各執一詞,弟子實地勘察,發現所謂界限」乃新立木樁,痕跡明顯。

  詢問周邊牧民,皆言此地歷來公用,從無歸屬。顯然,脫黑脫阿有意挑釁。」

  「弟子召雙方首領會面,脫黑脫阿態度強硬,堅持索賠。

  合不勒憤而離席,揚言若蔑兒乞部不退讓,便刀兵相見。目前雙方已在邊境集結兵馬,衝突一觸即發。」

  「弟子判斷,脫黑脫阿此舉,一為試探朝廷權威,二為擴張牧場。

  若處置不當,恐引發草原新一輪動盪,懇請掌門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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