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奪財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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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風雨甚疾。

  臥牛村百姓大多已經睡下了,只有村東頭一戶人家仍亮著燈。

  吳郎中今年四十多歲,生的面黃身瘦,獐頭鼠目,此正坐在燈下數錢。

  桌上擺著一個打開的木匣,裡面放著一張銀票,兩三個銀錠和幾串銅錢。

  「嘖嘖嘖!老婆子你是死得早,沒有等到好日子喲!」

  「再等幾日,又要有幾十兩銀子進帳,到時候我就去縣城裡買個小院兒,然後再討一房俏寡婦!」

  「年輕人總喜歡黃花閨女,哪裡知曉婦人的好處……」

  想到得意處,吳郎中不由笑了起來。

  漆黑的影子被燈光倒映在牆上,像一隻正在偷雞的狐狸。

  「哐當!」屋門突然被蠻力撞開,狂風卷著雨水飛了進來,將桌上的燈吹滅。

  吳郎中被嚇了一跳,連忙扣上木匣:「我今天高興糊塗了,居然忘了栓門……」

  說罷站起身來,摸黑走到門口,把門關好後又插上了門栓。

  然後又轉身回來,吹亮火摺子將燈點亮,正要繼續數錢,動作突然一僵。

  一柄柴刀從對面伸了過來,鋒利的刀刃正貼著脖子。

  吳郎中身子一抖,接著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老豬狗!你喊一聲試試?我割了你腦袋!」

  「二郎,莫要衝動,我不喊,有話好好說!我救過你的命哩!」

  吳郎中一下跌坐在凳子上,壓著嗓子求饒,聲音似是公鴨啼叫。

  趙旭身子前傾,面孔被燈光照得分外猙獰:「你和宋家兄弟是怎樣合謀害我父兄的?還不從實招來!」

  吳郎中剛要搖頭否認,趙旭手上就一用力:「想好了再說,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一縷血線從刀刃處流了下來,吳郎中感覺褲襠一熱,頓時不敢再胡說:

  「是宋無忌的主意!他在衙門裡當捕頭,又是金剛門的外門弟子!他想巴結少門主,好晉升內門,學幾手真功夫。」

  趙旭雙眼一眯:「他想巴結那什麼少門主,同我家有甚關係?」

  吳郎中咽了口唾沫:「那少門主喜好騎射,雙臂有千斤之力,一直尋不到趁手的弓箭。」

  「宋無忌知曉你家祖上是前朝大將,家裡傳下來一張寶弓,所以同他哥哥合謀,誆騙你爹入山獵虎……二郎!此事實在和我無關啊!」

  趙旭森聲道:「若真同你無關,你為何一副藥敢收二兩銀子?宋無忌那廝為何在八珍樓請你吃酒?到了現在還敢瞞我?」

  吳郎中連連擺手:「沒有隱瞞!沒有隱瞞!是你父兄遇害之後,宋金剛在你家搜尋許久都沒找到寶弓,才想著從你身上下手。」

  「當時你中了蛇毒,是他暗中脅迫我,讓我多收十倍的藥錢,好讓你無錢交稅……我是被逼的呀……」

  趙旭瞬間明白了過來,又問:「我昨日獵得一頭鹿,今日便有人稅吏上門,這定然也是你們在使壞了?」

  吳郎中忙解釋道:「是宋金剛怕你湊齊稅錢,就讓他兄弟買通了收稅的小吏,讓他們提前來咱們村催稅……」

  一頭鹿能賣一兩多銀子,趙旭家要交五兩稅前,理論上只要三四頭鹿也就夠了。

  但這只是一種美好的奢望罷了。

  事實上,即使是再擅獵之人,也沒把握每次進山都能獵一頭鹿,半個月能獵一頭就算運氣好了。

  所以稅官定的十日之期,對普通獵人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想到此處,趙旭眼中寒光爆閃:「這般歹毒之計,宋家兄弟那兩粗人能想得出來?莫不是你在背後搗鬼?」

  「真不關我事兒!全是他兩兄弟的主意」吳郎中嚇得一哆嗦,連忙搖頭否認,然後又找補道:

  「其實交稅之期未變,那倆稅官收了宋無忌的錢,只是過來嚇你一下,然後宋金剛再上門出錢買弓……二郎,你饒我這一回,我出錢替你交稅,如何?」

  趙旭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匣子,卻不接話茬,轉而又問起別的事兒:「這麼說,二重山中有猛虎出沒之事也是假的了?」

  吳郎中忙道:「猛虎之事是真的,入了二重山往西南行七八里就是猛虎的領地,隔壁張家寨也想獵虎,已經死了七八個獵戶了,宋金剛故意引你爹往東走,那裡是毒蟒的巢穴。」


  趙旭冷笑:「咱們村十幾個獵戶,宋金剛一直負責打探消息,所以我父親才會受他矇騙,倒是你一個郎中,為何也知道的這麼清楚?還說同你無關?」

  吳郎中一下慌了神:「我是昨日和他們吃酒時聽來的!二郎!我哪有膽子害你爹?你只要不殺我,這些錢都是你的!」

  趙旭不再多問,手腕用力一推,刀刃一下割開了吳郎中的脖子:「殺了你,這些錢也是我的。」

  暗紅色的鮮血噴濺了出來,吳郎中一下瞪大了眼睛,嘴巴開合幾下,卻發不出聲音,然後趴在桌上沒了動靜。

  「今日宋金剛未曾上門,他是準備明日再去我家買弓?看來今夜殺他正是時候。」

  趙旭打開木匣,將銀錢都揣入懷裡,又在房裡搜尋了片刻,找到兩本醫書,一樣收入懷裡。

  然後吹熄了燈,打開了房門,提著吳郎中的屍體往外走去。

  狂風驟雨飄了進來,片刻功夫就衝散了地上的血跡。

  臥牛村北,宋金剛突然從噩夢驚醒,心頭莫名有些煩躁。

  窗外雷聲響個不停,狂風呼嘯,猶如鬼哭。

  「汪!」院子裡傳來一聲狗叫,下一刻就沒了動靜。

  「莫非有熊瞎子進村了?」

  宋金剛聽出狗叫聲不對,連忙披衣坐了起來,扒著窗戶縫往外看。

  一道閃電照亮了黑夜,大門已經被打開了,但院子裡卻空無一人。

  也不是空無一人,地上多了一團黑影,任憑暴雨如何沖刷都一動不動。

  「看來不像是猛獸……」

  宋金剛在屋裡等了片刻,見外面再沒有了動靜,於是下床穿了蓑衣,提著獵叉出了屋門。

  到了院子裡一看,卻是一個人躺在地上。

  空中又有一道閃電亮起,宋金剛終於看清了那張死不瞑目的面孔。

  「不好!二郎已經知道了真相!他來尋仇了!」

  畢竟是常年出入深山的獵人,幾乎在一瞬間,他就猜到了趙旭的打算。

  宋金剛當即感覺頭皮發麻,連忙要蹲下來躲避。

  然而已經遲了!

  「轟隆!」頭頂雷聲炸響,蓋過了弓弦震動的聲音。

  宋金剛突覺後心一涼,一截箭尖從胸口冒了出來。

  身上力氣開始飛快地消失,「噹啷!」獵叉脫手落地。

  生死彌留之際,他轉身朝後望去。

  只見那房頂上正立著一個漆黑的人影,身披蓑衣,頭戴斗笠,手中持著一張大弓。

  天空之上電閃雷鳴,將那身影襯托得猶如天神。

  「原來這二郎才是趙家最善獵之人……」

  宋金剛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然後雙眼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趙旭見宋金剛撲倒在地,雙腿一蹬屋脊,從房頂上跳了下來,站在屍體旁看了一眼:「你設計害我父兄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大雨瓢潑似的灑下來,地上的屍體自然不會回應。

  趙旭卻感覺熾熱難耐,仿佛心口有一團火在燒:「宋無忌活著始終是個隱患,也要殺了才能安心!」

  他又轉回屋裡,仔細搜索了片刻,找到兩張五十兩的銀票和碎銀七八兩,一樣收入囊中。

  「果然殺人才是來錢最快的路子!父親年年打獵,何曾見過五十兩的銀票?」

  趙旭感慨一句,將弓箭背在身後,用雙臂夾了兩具屍首,又將那死去的獵犬用手提了,大步流星往山中走去。

  疾走之術果然不凡,任是風雨再大,地面再滑都無妨礙,翻山過澗如履平地。

  趙旭快如一陣風,僅用了半個時辰就到了山林深處,尋了一處深不見底的懸崖,將屍首往下一扔,然後轉身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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