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洛京風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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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洛京風雲(一)

  初冬的洛京,天高雲淡,地上有白雪的殘痕,午後的陽光為這座雄城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暉。

  寬闊的官道上,車馬粼粼,行人如織,商隊駝鈴清脆,匯聚成一片喧囂的溪流,朝著那巍峨矗立的帝都城門緩緩涌去。

  然而,這熙攘的人流在接近那巨大的包鐵城門時,卻發生了阻滯。

  所有尋常百姓、商旅車隊,都被執戈披甲的守城兵士嚴厲地引導至兩側的側門通行。

  而那扇象徵著最高規格的中央正門,此刻卻肅靜地洞開著————

  門前有專人用淨水灑街,黃土墊道,一隊隊衣甲鮮明、儀容整肅的禁軍衛士沿路肅立,氣氛莊重。

  這可引得不少行人紛紛側目,低聲議論,猜測這是有什麼大人物要來洛京了?

  不多時,一輛看似樸拙、卻用料極為考究的玄色馬車,隨著車流緩緩接近。

  若有眼尖之人,便能發現那垂下的車簾一角,用暗金絲線繡著一個古樸的火焰紋樣————

  當下就有城門郎,一眼便瞥見了那標記,臉色頓時一凜,立刻轉身跑著朝城門樓下的值房奔去。

  很快,一陣悠揚的禮樂聲響起,正門後方,儀仗煊赫,旌旗招展。

  在一眾東宮屬官和內侍的簇擁下,當今監國太子秦仲文,親自迎了出來。

  他身著杏黃色四爪龍袍,頭戴遠遊冠,鬢角染霜,臉上帶著慣有的寬仁笑容,目光溫潤地望向那輛緩緩駛來的馬車。

  馬車最終在距太子儀仗干餘步外停下。

  車簾掀開,先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的宦官利落地跳下,隨後他小心地攙扶著一人緩緩下車。

  那人正是高大伴,他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宦官常服,面容清癯,雖顯老態,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在高影的攙扶下,高大伴步履平穩地走到太子身前,躬身行禮,聲音平穩無波:「奴才高兆,參見太子殿下。」

  「高大伴,如此大禮,如何使得?」太子秦仲文立刻上前兩步,笑容愈發和煦,親手虛扶住高大伴的手臂。

  然而,高大伴卻是側身避開,他自光掃過太子身後那龐大的儀仗隊:「殿下如今監國理政,身系社稷重任,不在文華殿」處理軍國要務,卻來這城門之外,迎接咱家這樣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奴————於禮制,不合適。」

  太子秦仲文聞言,臉上並無絲毫慍色,反而微微搖頭,語氣懇切:「若單以太子的身份而論,確實如此。但————仲文今日,更是以晚輩身份而來。」

  「昔年在宮內時,父皇親點大伴為內廷教諭,教禮儀綱常、進退方略,於吾有啟蒙之誼。吾與大伴,雖無師徒之名,卻有教導之實。學生迎接師長,有何不可?」

  太子目光溫煦,言語間極為謙遜。

  而高大伴卻似乎不吃這套————

  「殿下之心,老奴知曉。但殿下不僅僅是秦仲文,更是大乾的儲君,天下矚目。當以國事為重,以禮法為尺,方為正道。」

  說罷,他再次朝太子微微一揖,然後竟完全無視了太子請他由正門入城的手勢————

  在太子身後一群屬官驚愕的眼神中,轉身在高影的攙扶下,重新登上了那輛馬車。

  馬車調轉方向,慢悠悠地匯入一旁的人流車馬之中,隨著尋常百姓與商隊,一同從那略顯擁擠的側門,緩緩駛入了洛京城。

  看著馬車緩緩離去,自始至終,太子臉上那和煦溫潤的笑容都未改分毫,即便被高大伴如此乾脆地拒絕,眼神中也未見一絲不豫。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送著那輛馬車消失在側門的陰影里。

  這時,一名身著青色文士長衫,氣質儒雅的中年人悄然走到太子身側,低聲苦笑道:「殿下,您這又是何苦呢?」

  太子秦仲文目光依舊望著城門方向,淡淡道:「孝廉,自孤入住東宮之日起,高大伴便從未對孤有過半分親近之色。你可知為何?」

  呂孝廉不假思索地回答:「避嫌。」

  作為傳火人一脈的首領,若與東宮糾纏,這算什麼事?

  「正是。」太子輕輕頷首,臉上看不出喜怒,「不過————有些事,他可以不理不睬,保持距離。但孤,卻不能不做。」

  說罷,太子笑了笑,淡淡道:「回宮吧。」


  「喏。」呂孝廉躬身應道。

  「對了,孤那不成器的四弟,近來如何了?」

  秦仲文仿佛忽然想起,隨口問起。他行至撐車前,聲音聽不出喜怒。

  「算算日子,距孤以監國名義,頒下那道命他征討犬戎的諭令」,也快一旬了。西平那邊,近來可有動靜?」

  侍立一旁的太子詹事呂孝廉聞言,微微躬身。

  他職責所在,便是總領東宮文翰,掌機要傳遞,天下十三道送至東宮的情報文書,皆需經他之手過濾、梳理,而後擇要呈稟。

  「回殿下。」呂孝廉從容應道,「西平郡守司徒空按制,每月應有奏報呈送東宮。算來,近日便該是信使抵達之時,眼下————尚未收到。」

  他話音未落,忽見一名身著青色內侍袍服的男子,步履匆匆自宮道趕來,神色間竟帶著一絲罕見的惶急。

  此人乃是太子身邊掌文書的心腹內臣。

  他徑直來到太子與呂孝廉身前,甚至來不及全禮,便壓低了聲音急道:「殿下,呂詹事,西平————西平有信至!」

  隨即,他湊近二人,以幾不可聞的語速迅速低語數句。

  剎那間,秦仲文臉上那由始至終都帶著的溫潤謙和的淺淡笑意,驟然僵住,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

  然而,他終究是浸淫權力巔峰數十年的儲君,那失態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強行壓下,臉色恢復沉靜,只是眸光已是一片深寒。

  「回文華殿!」

  烏木馬車晃晃悠悠駛入洛京,順著朱雀大街前行。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酒肆茶坊人聲鼎沸,絲綢莊的幌子隨風飄動,錢莊的櫃檯前擠滿了人,盡顯都城繁華。

  馬車穿過熙攘的人流,一路向西,漸漸遠離了市井喧囂,來到洛京城西的西山腳下。

  這裡坐落著一座名為「靜玄觀」的道觀。

  道觀依山而建,青瓦白牆,飛檐翹角,被一片茂密的竹林環繞,林間凌冽清流潺潺,雖地處都城,卻透著與世隔絕的清雅。

  觀前有一方月台,馬車便停靠在月台之下,與周圍的翠竹流水相映,更顯靜謐。

  「靜玄觀」正是大乾國教「懸空觀」在京城的一處產業,環境清雅,竹林掩映,是鬧中取靜的絕佳之所。

  當朝元景帝潛心修道,近年來大部分時間並不居住在皇宮大內,而是移駕於此「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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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打攪陛下修行,此處戒備森嚴,往來人員極少,尋常官員根本不得靠近。

  馬車行至道觀門前那片以青石板鋪就的空地時,便被一隊盔明甲亮的禁軍衛士攔下。

  為首的值守將領按刀上前,神色肅穆。

  車簾掀開,高影無聲地探出身來嗎,然後遞給那護衛一塊腰牌。

  那將領一見高影的面容,臉上的肅殺之氣瞬間化為恭敬,連忙抱拳行禮:「末將眼拙,未曾看清是大伴車駕!贖罪!」

  話雖如此,不過他還是仔細勘驗了腰牌,之後他才轉身喝道:「讓開道路,恭迎大伴i

  」

  禁軍士兵們齊刷刷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由始至終,高影都未曾開口,只是朝那禁軍統領微微頷首,便重新回到了車廂內。

  馬車得以繼續前行,最終停在了道觀內院一株高大的古柏樹下。

  高大伴在高影的攙扶下,緩緩走下馬車。

  舉目望去,但見道觀建築古樸,庭前有一方池塘,水清見底,幾尾錦鯉悠然遊動。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草木清氣,果然是一處清修淨土。

  兩人正欲往內走去,卻見迎面走來兩人。

  為首的是一位女冠,身著素白道袍,袍角繡著玄妙的雲紋;

  容顏清麗絕倫,膚光勝雪,眉目如畫,仿佛集天地靈秀於一身,姿顏堪稱冠絕天下。

  她神情恬淡,眸光清澈而深邃,周身似乎縈繞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靈之氣。

  她便是懸空觀觀主,元景帝親封的國師—一朱慈,道號「玄璣真人」,乃是六品【金丹】境的修士,放眼整個大乾,亦是屈指可數的至強者之一。


  只是,不知為何,當高大伴看清朱慈面容的第一眼起,他那兩道灰白色的長眉便緊緊地蹙在了一起,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陰霾。

  高大伴停下腳步,雙目微垂,姿態恭敬卻透著一絲疏離:「高兆,見過國師。」

  朱慈眸光平靜地掃過二人,微微頷首,聲音清越如玉磬:「本座方才已為陛下講解完《南華真經》,陛下正在靜室打坐,涵養心神,體悟經義。」

  「二位若欲面聖,還請在此稍候,約莫半個時辰後,待陛下行功圓滿,再行求見為宜「」

  。

  年邁的老人聞言,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謝國師提醒。」

  然而,話音甫落,他便一甩衣袖,與高影二人徑直邁步,頭也不回地朝著道觀深處走去————

  對於女子國師的「善意提醒」置若罔聞。

  站在朱慈身側的持劍少女,面容清冷如寒玉,眉梢微挑,目光凌厲如劍鋒,她盯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周身已泛起淡淡的劍意。

  「傳火者,以魂為薪,以命為引,燃一世執念,護一朝國本,卻終逃不過薪盡魂銷」的輪迴劫執念太深,天理難容。」

  說罷,她微微搖頭,雪白道袍在微風中輕揚,帶著目光同樣清冷的少女緩步離去,身影漸漸消散在竹林掩映的小徑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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