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示弱誘敵除凶首,殘羽驚風起暗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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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大掌門倒是沒做過能輕而易舉登上這巨木的美夢。

  畢竟歹竹裡頭也能出好筍,這十日界中的蠻人被一位位古魔強者遷來此處繁衍生息這麼多年,便算以魔核煉體之法不增壽元,但一代代積累下來,卻不曉得湧現了多少天資絕艷的人傑,其中未必就沒得個能比元娶的存在。

  已經覺得自己能勉強算個人物的康大寶雖然並不認為自己會比他們遜色多少,不過也沒得小覷意思。可饒是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曉得這趟探索不會容易,但撞上這黑壓壓一片惡禽當面襲來時,康大掌門還是生出了些凜然之色。這些惡禽當真兇橫,最小的翼展也足有里許,尖喙似玄鐵鑄就,利爪如寒刃凝霜,周身裹著化不開的凶氣,其中競有小半都是假丹修為!領銜的幾頭惡禽翼展怕是都過了百里,道行比之康大掌門或是都只差一線,周身凶氣張揚,盡顯凶厲之態。而被這幾隻頭領圍在中間的那隻惡禽,卻與這柱參天巨木一般通體潔白如雪,內羽上的赤色盡都消了去,身形反倒比那幾頭頭領小巧不少,翼展約莫百丈有餘,卻是凸顯出來這畜生在族群裡頭是如何尊貴。

  康大寶只一瞬間,便就曉得了適才那聲尖唳是從何而來,將這頭畜生好生打量一眼,卻就又看了些不凡出來。這一路行來,康大掌門手頭不曉得沾了多少戾獸性命,但似這隻雪羽惡禽一般曉得擺架子居中坐鎮的,卻是頭一回見得。看來於這些戾獸的修行而言,成為遠邁金丹、能比元嬰這等存在過後,亦會由內而外發生不小的變化。這隻雪羽惡禽托大於康大寶而言自是好事,他巴不得這畜生一直莫動,好叫自己能夠從容而走,待得回去與蕭婉兒謀劃周全、有備而來過後,再做料理。由幾頭惡禽頭目領銜的鳥群未有給康大寶沉思的空暇,它們三五成陣,首尾呼應,俯衝之際,狂風卷得砂石漫天,利爪尖喙齊施,如萬千鋼刃,直取康大寶周身要害。

  那狂風來得迅猛,競將康大掌門周身的空氣都颳得凝滯,砂石打在身上,如細針穿刺,撞得他似個矮塔般的肉身都隱隱作痛。康大掌門不敢怠慢,眉頭一蹙,身形陡然下沉,雙腳如釘,穩穩紮在龜裂的荒原之上。倒是不急顯露手段,只先以太古原體來做禦敵。待見一頭翼展百里的惡禽頭目率先撲來,尖喙帶著破空之聲,直啄他的天靈蓋,康大掌門不閃不避,右手猛地擡起,掌心凝起肉身極致的力道,狠狠拍向那惡禽的尖喙。

  只聽「鐺」的一聲脆響,如金鐵交鳴,一記八荒鎮岳使出,直震得康大掌門手臂發麻,掌心竟隱隱泛紅。而那惡禽頭目也被這一掌拍得身形一滯,尖喙之上已經被轟得滿是裂紋,登時其目中凶光更盛,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隨即振翅再撲。周遭的惡禽見狀,愈發悍不畏死,密密麻麻地蜂擁而上。

  說起來康大寶在這些惡禽眼中,怕也是袖珍十分。

  然而它們確有本事不假,哪怕與惡禽頭目交手的康大掌門周遭幾無空隙,這鳥群卻也找到了不少空當。不過康大寶哪怕只將太古原體卷一習得圓滿,這些尋常惡禽想在康大掌門身上留記白印亦是件艱難之事。不少惡禽甚至爪損喙裂,真箇是冤枉十分。

  只有那些肉身之力差康大寶不多的惡禽頭目,方才能令得後者足夠小心。

  也虧得這些凶禽體型碩大難以近身,才令得康大掌門雖然身處下風,卻也還未失了章法,未被這鳥群沖得自亂陣腳。星衢流光遁法已然小成,康大掌門卻不急用,畢竟哪怕不運靈力,有著太古原體加持的身法也已經足夠與這鳥群來做周旋。入得鳥群的康大寶越戰越勇,適才因被這氣勢所攝而生的那點兒驚色早就煙消雲散。

  但見此時他雙拳交替揮舞,拳風呼嘯如雷,每一拳落下,必能轟斷一隻惡禽的羽翼,或是砸碎它的頭顱。一時間,鮮血裹著赤白二色羽毛漫天亂舞,於天幕上勾勒出一幅狂草模樣的水彩,勾得在後頭觀戰的蕭婉兒目色一變,卻不曉得其腦海頭是不是又閃過了什麼念頭。

  她立在巨木根須旁,周身依舊帶著幾分狼狽,蓬頭垢面卻難掩清貴,一雙清冷眸子死死鎖著場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中古籍,神色難辨。場中,康大掌門身形輾轉騰挪,如游龍般在禽群中穿梭,雙拳翻飛間,惡禽屍體接連墜地,砸得龜裂的大地陣陣震顫。可他眼底卻未生得意,反倒悄悄收了幾分力道,偶有閃避不及,故意讓一頭惡禽頭目利爪擦過肩頭,留下一道淺淺血痕。本就殘破的法衣又被撕扯得破爛了幾分,似是疲憊到開始在口中連喘粗氣,顯然一副銳氣被磨、漸感吃力的模樣。做完這些,康大寶才偷警一眼仍獨自在高空游弋的雪羽惡禽,見它照舊遊離在鳥群之外,周身白光淡淡縈繞,卻始終未做動作,只那身似是湊得緊些的羽翼,泄露了它心中不耐。

  康大掌門心中暗忖,這畜生倒是沉得住氣,既是如此,那便看看誰更能沉得住氣。

  這般想著,他手頭招式間又慢了半拍,肩頭再挨一記惡禽頭目的尖啄,淡金色的鮮血瞬間滲出,面色更凝重一分。那幾頭惡禽頭目見狀,凶光更熾,攻勢愈發猛烈,利爪尖喙齊施,競真的將康大掌門逼得連連後退,身形踉蹌間,似是真的快要支撐不住,肩頭創處血肉裂開,嘩嘩淌血,怎不狼狽。


  然這時候一冒進的惡禽頭目孤身衝來,卻就正合康大寶心意。

  惡禽頭目見得後者中門大開,哪裡會有放過之理。尖喙上頭儘是凶芒、雙爪之上布滿血光,似要將其活活生剖了。「這些兩腳羊的內臟可最是味美!」

  然而都已成了「強弩之末」的康大掌門,卻未有令得這畜生如意。

  卻見本來都已雙目泛白的他競是倏然面色一變,再看附在其雙手上的拳罡,卻要比適才任一時候都駭人許多,惡禽頭目哪裡還不曉得這是受了眼前之人的算未及驚怒、未及躲閃的惡禽頭目看著康大寶蓄滿力道的拳罡朝著自己撞了上來,接著便是一陣陣劇痛襲滿全身,再然後便聽得鳥群中傳來此起彼伏的悲鳴之「轟,」

  康大掌門這招示敵以弱用得恰到好處,這頭惡禽頭目因了冒進這麼一過失,碩大的肉身好似黃紙一般寸寸裂開,哪裡還能救得回來?!周遭降下的血雨再大一分,康大寶未有做出如何在意的模樣,拾了魔核過後只又恢復了一副堅毅之色。似是要借著這番立威、要從鳥群圍毆中道走出去。

  上首那雪羽惡禽見得康大掌門,競是真漸漸要從鳥群中掙脫出來,登時目色一厲。

  先前那副悠遊坐鎮的姿態瞬間褪去,周身那層淡淡的白光陡然變得熾烈,好似團焰火映得整片荒原都泛著瑩白。但見這雪羽凶禽猛地一振雙翼,粗看下來似比其麾下頭目還少些張揚,可都還未近身,便連康大掌門腳下龜裂的大地,都被這股力道壓得再裂出數道深痕。周遭的惡禽群似是得了指令,原本因頭目殞命而稍顯慌亂的陣腳瞬間重整。

  那些殘存的惡禽頭目更是凶光暴漲,不再各自為戰,反倒齊齊收斂攻勢,呈合圍之勢,死死鎖住康大掌門的退路,只留上空一處缺口。顯然是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逼到雪羽惡禽的爪下。

  康大掌門見狀,肩頭的血依舊嘩嘩淌著,身形也依舊踉蹌,看起來都已是進氣少出氣多。唯有那雙垂著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精光。蕭婉兒在後方瞧得愈發專注,清冷的眸子緊緊鎖著場中,指尖摩挲古籍的動作愈發急促,卻也沒得援救之法。饒是曉得如是康大寶真就殞在此處,那麼靈力未復的她要獨面這等凶禽,絕不會有生路,想也無用,但這合歡宗掌門卻仍沒得焦急之色,競是在這兇險之地園目沉思起來。

  雪羽惡禽與康大掌門該是都沒得精力關心著俏佳人的動作,前者唳叫一聲,周身白光愈發熾盛,尖喙之上凝出一縷瑩白的光絲,連周遭的空氣都被切割得滋滋作響,駭人十分。

  它身形微微前傾,雙翼微振,競不急於俯衝,反倒緩緩朝著康大掌門逼近,似要同狸奴戲鼠一般,先將這修士的最後一絲銳氣磨盡,再親手了結他的性命。雪羽惡禽自恃身份尊貴,修為深湛,又瞧著康大掌門已是傷痕累累、氣息紊亂,哪裡會想到這看似狼狽的修士,競還藏著後手。這般慢步逼近,既是彰顯自己的威嚴,也是要看看這兩腳羊在絕境之中的醜態,好泄了麾下頭目殞命的心頭之恨。康大掌門似是被這股壓迫感逼得沒了退路,緩緩擡起頭,臉上滿是血污與疲憊,眼神中似是閃過一絲絕望。可就在雪羽惡禽距他不足三丈、那續瑩白光絲即將觸碰到他眉心的剎那,他眼中的絕望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凜冽如刀的鋒芒,周身氣息陡然一變!先前刻意壓制的靈力轟然爆發,康大掌門左目銀芒登時進出,驟然便驅散了籠罩周身的凶戾之氣。還未待這雪羽凶禽反應,這銀芒已經直直地打在了它的雙眼之上。

  「嗯?!」

  蕭婉兒的驚喜聲才得落地,那頭雪羽惡禽卻是驚唳不停。

  一股鑽心刺骨登時席捲它的全身,滾燙的鮮血順著眼眶噴涌而出,染紅了它潔白無瑕的羽翼,也濺得滿地都是。雪羽惡禽徹底失了方寸,龐大的身軀劇烈震顫,雙翼瘋狂扇動,捲起漫天碎石與羽毛,陡然間吃一大虧,這凶禽竟是只在原地胡亂掙扎、不停發出悽厲的悲鳴。

  康大掌門怎會錯失這轉瞬即逝的良機,身形如游龍般躍起,左手一翻,靈戒靈光一閃,玉闕破穢戟瞬間入手,靈力順著手臂灌注而下,本來黯淡十分的戟身登時燦亮起來。

  習練得滾瓜爛熟的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沒有讓康大寶失望,但見雪羽惡禽胸前倏然被鋒銳的寶戟劃出來大片血光,竟是已經露出來了其中跳動的臟器。康大掌門眼神凜冽,半點不拖泥帶水,手腕猛地用力,玉闕破穢載乘勝追擊,雪羽惡禽胸前的傷口瞬間擴大,滾燙的鮮血噴涌如注,染紅了他的衣袍與周身地面。

  那跳動的一個個臟器被寶載攪碎,雪羽惡禽的尖嘯聲漸漸微弱,龐大的身軀重重晃了晃,轟然墜落在龜裂的大地上,激起漫天塵埃,抽接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周身的白光也隨之消散殆盡。

  堂堂一能比元娶的凶禽,被康大寶這般設計過後,競死得比它手下那隻頭目也壯烈不了多少。雪羽惡禽一死,周遭的惡禽群瞬間陷入死寂,先前的凶戾之氣蕩然無存。

  那些殘存的惡禽頭目僵在半空,看著首領的屍體,眼中滿是驚恐與茫然,連振翅的力氣都似被抽乾。它們本就依仗雪羽惡禽的威勢才敢圍攻康大寶,如今首領殞命,群龍無首,哪裡還敢有半分戰意?!片刻的死寂過後,不知哪只惡禽率先發出一聲驚恐的悲鳴,振翅便往遠處逃竄,其餘惡禽見狀,如蒙大赦,紛紛四散奔逃。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甚至慌不擇路墜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原本黑壓壓的禽群,轉瞬之間便逃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滿地的羽毛、血跡與惡禽屍體,狼藉一片。

  康大掌門手持玉闕破穢載,穩穩落在地上,戟尖滴著雪羽惡禽的鮮血,周身靈力漸漸收斂,先前的狼狽模樣蕩然無存,唯有肩頭的傷口還在微微滲血。他擡手擦去臉上的血污,低頭瞥了一眼雪羽惡禽的屍體,彎腰拾起它體內的魔核。

  那魔核瑩白剔透,卻與從前拾得那些不同,當也有些妙用。

  後方的蕭婉兒眸色複雜難辨,既有訝異,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忌憚。

  她終究還是低估了這個看似粗豪的重明宗掌門,示敵以弱、猝然暴起,手段狠辣,心思縝密,竟能憑一己之力斬殺雪羽惡禽,擊潰整群凶禽。卻見得康大寶並不急著去追攆那些崩散的鳥群,而是帶著渾身血跡緩緩走回了蕭婉兒的面前,凝視過後者好一陣之後,才冷聲開腔:「前輩早曉得這巨木上有戾獸坐鎮,是也不是?!」

  蕭婉兒身子似有微微一顏,跟著便垂眸不語。

  她指尖再撫古籍,荒原風卷殘羽。而二人的較量,似也要在這滿地殘屍之中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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