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百里遙觀撐天木,千禽俯衝鎖險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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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是有了碰得了意外之喜,但依著康大掌門的城府,面上自不會顯露出來什麼異樣。蕭婉兒還在身側,自是要抓緊做事。蕭婉兒只見得康大寶伸指一撫靈戒,即就有數瓶丹丸顯露在其手中。

  能供元嬰療傷的珍品,康大寶手頭自然沒有,不過蕭婉兒也沒寄望過他有,此時也只能盼著死馬當活馬醫。她在萬兵無相城外與老魔交鋒所受到的傷勢其實一直沒好,不過是自入了這十日界過後,未有過安定時候、亦無良藥在手,這才耽擱了罷了。蕭婉兒沒有客氣意思,先取了回靈傷藥,怎料就在那朱色丹丸從玉瓶倒出的那一刻,內中靈蘊即就被消磨得乾乾淨淨。這俏佳人登時面色難看至極,便連一旁康大掌門也跟著她做出來了一副凝重神情。

  她自沒有灰心,緊跟著,蕭婉兒又將手頭丹丸一一試過,最終竟是無一倖免。

  不過蕭婉兒卻是不缺果斷,她見得這結果倒是未有糾結,只緩緩轉身過來、朝著康大寶認真言道:「如此看來,此番還是只能仰仗康小友了,小友放心,待得脫離此界過後,合歡宗定有重謝。」許以重利這事情蕭婉兒這大宗掌門自是做得輕車熟路,只是後者此時正享受著經脈充盈的舒適之感,不光照舊對蕭婉兒許諾不甚在意、亦難能對蕭婉兒心頭愁苦感同身受。

  不過饒是嘴裡頭還殘有餘香,但康大掌門卻沒得要告訴蕭婉兒這檔子好事的意思。

  若是旁人來看,或也會覺得康大寶此番行徑,與那些提了犢揮便跑的負心人沒得太多兩樣,然而也只他自己才曉得其中苦衷。所謂人無信不立,既然適才承允了蕭婉兒好些事情、又真得了後者好處,那麼在不危及自身性命的前提下,康大掌門自然會完成該完成的承諾。然而此時到底身處險境,哪怕是這位合歡宗掌門面上看起來真只像個香軟婦人,還沒得一頭六臂螳螂駭人,但康大寶仍覺得該對這大衛仙朝有數的坤道防上一最毒婦人心這事情,宋二姐早早便給康大寶這青梅竹馬上了一課,他記憶猶新得很,絕不會讓自己再栽跟頭。康大掌門未有嘗試往蕭婉兒身上渡些靈力,畢竟依著後者所想,此時康大寶那縷精粹靈蘊也該被十日界這操蛋的世界法則禁錮體內才是。康大寶又看了眼身側這佳人臉上顏色,或是因了希望落空,令得蕭婉兒粉頰上破天荒的生出些柔弱之色,倒是給她添了分西子捧心、含顰可憐的美態。雖然康大掌門鑑賞美人的本事怕要比鑑賞靈珍的本事還強一截,但此刻卻不是賞景時候。

  他一面運轉靈力以恢復自身傷勢,一面迫著自己將心頭那分意動掐滅,又掛念起一準該是守在陽明山擔驚受怕的老妻兒女,這才算徹底恢復清明,朝著蕭婉兒拱手言道:

  「前輩,現下已經如此處境,那麼晚輩與前輩守在此處亦也無用,不若早些啟程,說不得待我們尋得那通體潔白的參天巨木後,便就會見得轉機。」「小友所言極是,那麼便依你言,咱們儘快啟程,待尋得了那參天巨木過後再做計較。」

  蕭婉兒臻首輕點、語氣淡然,似是同樣未有因度了康大寶一口靈蘊而生出什麼別樣感覺。至少後者從面前那張精雕細琢般的俏臉上看不出來幾分變化。二人一道出了崖洞,此時康大掌門只覺周身靈力已然充沛,星紋金丹周轉不停,與還在大衛仙朝時候幾無兩樣,本就難說多重的傷勢亦在飛速轉好。僅是這般,卻就令得他底氣足了不少。且有了靈力可用,卻不消擔心混元葫蘆有何變故。

  前番純以肉身之力,康大寶卻不是那吳通對手。要不是運道好,碰得老魔傷勢發作,自己絕不會不是其對手。而若是那縷造化青煙真是因了沒得靈氣召喚而未動作,說不得重明宗這七代掌門當即便就身首異處了,哪裡還會有在這香吻真人的福分?!不過晾那老魔再是凶戾,卻也難曉得康大掌門現下又得了一遭人艷羨的際遇。

  依著靈力傍身,康大寶自覺已經能與重傷未復的吳通一較高下,便是真還敵不過它,那便再莫吝惜這縷青煙,徑直舍了便是。勿論可不可惜,總也算了了好大一樁心病、不消再提心弔膽不是?!

  蕭婉兒自不曉得康大掌門心頭這些念頭,後者帶著她照舊不御法寶、只以肉身趕路。康大寶懷抱美人,行路時候兩隻大腳疾馳若電,落地時候卻是幾無聲息。就這般避過了好些醜陋戾獸,也就是那實在沒眼力與命差了的撞了上來,康大寶方才會用拳頭與手中寶載超度了、再拾一些魔核入手。十萬里在有著靈寶法寶助力的真人、上修眼中,或算不得什麼太遠的距離。

  然而二位掌門在這途中不用靈力、只以肉身奔走,且沿途還有好些戾獸阻攔,時不時還要補充食水、耽擱路程,一路下來卻也有些狼狽。行了約合五日工夫,康大掌門攢下來滿滿一兜子魔核過後,也不為蕭婉兒烹些吃食、采些葉露。這俏佳人短短兩日間卻是遭了大罪,蓬頭垢面得渾似個普通村婦,便連那身高貴法衣看起來也同粗布麻衣沒得多少區別。依著康大寶暗自猜度,蕭婉兒怕是都記不得她上一回如這般狼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然而能修成元娶的坤道腦袋就是清楚,饒是如此艱難,但蕭婉兒口中卻由始至終沒得半句怨言。反而在行路期間,學著自黑石城中奪來的那些經典,開始嘗試更為迅捷地煉化手中魔核、以壯自身。莫看適才蕭婉兒在康大掌門面前說話時那般慷慨激昂,似是真對後者信重十分。

  然而似她這樣能修行到如此地步的人物,哪裡會真甘心將身家性命盡託付給一個不相熟、甚至隱有舊怨的外人?!康大寶自將蕭婉兒所言所行都看在眼裡,他倒沒有腹誹後者所為是在徒勞無功。

  畢竟即便是康大掌門這般在煉體一道造詣不淺的人物,也難在短時間內靠煉化魔核獲得多少進益,又何況蕭婉兒這樣的門外漢?不過有些事情即便無用也該去做,而能看清這一點,或許也是蕭婉兒能成為高修並獨掌大宗的原因之一。他如今靈力已復,肉身本就強橫,一路奔行真可謂是踏風逐電。

  本事既高,那便只揀密林深谷、荒山大澤而行,遇著不開眼的戾獸,便隨手一拳轟殺,魔核盡數收走,以待將來所用。只是漸漸行得遠了,康大寶卻發現這戾獸相聚越密、本事越強。

  最初便連個能比黑石城主的都是稀罕無比,可到了後來,這等檔次的戾獸甚至都難擠到康大掌門身前。現下他還不想暴露自己靈力恢復,便在又打殺了一夥兇橫戾獸過後,跟著就收斂了這囂張氣焰。仍是帶著蕭婉兒一路潛行匿蹤,免得再難纏的戾獸群以致遲滯了趕路進程。

  蕭婉兒雖一身狼狽,蓬頭垢面,卻依舊腰背挺直,不言苦、不抱怨。

  只默默將沿途山川地勢、戾獸習性一一記在心底,偶爾還會撿起幾塊奇石殘木,細細摩挲,似在推究此界天地法則。二人一路向西,也不知翻過多少荒山,涉過多少險流。

  起初還能見到蠻人村寨的殘垣斷壁、煙火氣息,越往西行,天地間凶戾之氣便越重,草木漸稀,土石皆呈暗赤之色,連風颳過都帶著刺骨的冷意。待到後來,四下死寂一片,連戾獸都少見蹤跡,仿佛天地都在此處斷了生機。

  康大寶心中暗凜,知道已是接近《黑石城志》中所記的天地本源之地。

  二人猜得約莫已行到了最後一程路,前方地勢陡然一擡,一片無邊無際的古老荒原橫亘在前。荒原之上,寸草不生,只有龜裂的大地如同乾涸的魚鱗,一直鋪到天盡頭。

  可就在那天地相接之處,卻有一道無法形容的龐然輪廓,刺破雲霄,橫亘在星雲之間。

  康大寶腳步猛地一頓。

  他擡眼望去,第一眼競看不出那是何物。

  只覺得天地之間,仿佛有一根撐天拄地的巨柱撐起,上接九天,下鎮九幽,十顆烈日懸在它身周,竟都被遮去小半光輝。風從遠方吹來,不是呼嘯,而是沉悶如古寺鐘鳴,餘音繞樑、經久不散,那不是風聲,是巨木枝葉搖動時引動的天地呼吸。「那是...」蕭婉兒也停下腳步,望著遠方,一向清冷的眸子裡也現了些驚色。

  康大寶不及說話,只是帶著她一步步向前。

  二人離得越近,那巨物便越顯得不可想像。

  起初只覺是一道模糊的山影,走近數十里,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山!!

  越走,那道龐然輪廓便越清晰,先前模糊的山影漸漸褪去厚重的朦朧,露出些許瑩白的紋路,絕非山石的租糙質感。待二人再行百里,腳下的龜裂大地開始出現零星的巨大骸骨。

  這些骸骨無一例外、皆要比必將軍的身軀還要龐大數倍。不消多想,卻就曉得這骸骨主人如若復生,卻不曉得要比康大掌門一路打殺那些戾獸強橫多少。可這般龐然巨物,落在那參天巨木之旁,竟只如塵埃一般渺小。

  再行近一段,二人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嘹亮的尖嘯。

  康大寶擡頭一看,眉頭緊蹙。

  只見天空之中,竟是一頭翼展足有十里的惡禽。

  它雙翼張開時,內側羽毛如燒紅的精鐵,略微一振雙翅,便捲起狂風大作,風沙走石間歇不停。可這般凶戾妖禽,卻只是在那巨木中段的一根橫枝上停落,竟似尋常樹上的一隻小雀。而一根橫枝,便足以讓這等惡禽為巢。蕭婉兒還想細細打量這隻惡禽一眼,然而它雙翅外羽競與身上其餘羽毛一般呈雪白之色。

  她眸中沒得絲毫靈力,僅以肉眼凝視幾息之間便就已分不清哪個是在梳理毛髮的惡禽、哪個是在隨風搖曳的樹葉。二人再往前走,腳下大地開始微微震動,不是地震,而是那巨木紮根之深,連帶著整片荒原都隨它一同「呼吸」。待到真正站到巨木之下,康大寶與蕭婉兒才真正明白,何為周長百里、遮天蔽日。


  他們仰頭望去,根本看不見樹幹的盡頭。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瑩白如玉的蒼茫巨木,筆直向上,沖入十顆大日的光焰之中,枝椏橫斜,每一根枝條都如山脈般綿延。葉片大如蒲團,層層疊疊,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樹下終年不見日光,卻又不顯得陰暗,反而有淡淡的瑩光從木身滲出,溫潤如月華。風一吹,萬千葉片同時搖動,如仙童誦經般的清越之音,入耳便讓人心中凶戾盡消,連康大寶心中忐忑亦都稍稍安定下來。樹幹之粗,更是超乎想像。

  二人站在樹下,渺小得如同塵埃。放眼望去,樹幹邊緣直入天際,左右望不到盡頭。

  地面上裸露的根須,便如一條條沉睡的白玉巨龍,盤繞交錯,深入大地萬丈之下,每一道紋路里,都流淌著十日界殘存的最後天地本源。直至此時,二人才算真信了黑石城志所記,

  蕭婉兒怔怔望著這一幕,輕聲嘆道:「原來.這書上所記竟是真的。這參天巨木哪裡是樹,這分明是十日界的脊樑!」哪怕是如她蕭婉兒這類眼界遠高於大衛仙朝土生土長那些真人、真正曉得天高地厚的修士,亦是頭回見得眼前這等景色。但見她美眸中生出驚色,心頭暗道:「這參天巨木還是遭了魔災重創,方才淪落至此,卻不知若是這十日界仙道昌盛之時見得此木,又該是何等奇景!!」康大寶的反應沒得蕭婉兒這般熱切,他只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那直插十顆大日之中的樹梢許久,目色也漸漸變得銳利起來。「前輩,」

  半晌後,康大掌門緩聲開口,語氣裡頭恭敬不減卻多了分堅定味道:「你我脫困離界之路,就在這棵樹上了,晚輩或要試上一試了。」難得康大寶這時候還能將面上功夫做得這般認真,蕭婉兒心頭是真對這小輩另眼相看,自也沒得不允的道理。但聽她臻首輕點、脆聲言道:「小友放手一試便好,我便先留在此處,靜待小友試探完後來尋。」「那便請前輩稍待。」

  好容易才尋得了這脫困之法,康大掌門於情於理都不會拖遝。

  此間周遭千里儘是荒原,除卻眼前這根參天巨木之外,幾乎只見得雜草砂石,潛行匿蹤已無意義,康大寶便就大步上前。腳掌踏在一疑似巨木裸露在外的破裂根須之上,只覺一股溫潤的天地本源之力順著足底緩緩滲入體內,與丹田之中的精粹靈蘊相互呼應,星紋金丹微微震頓,競生出幾分親和之感。

  他擡眼望著遠方瑩白如玉的巨木主幹,指尖下意識摩挲著身旁細小的根須,能清晰感受到巨木深處流淌的磅礴生機。只是此時,他距那巨木主幹尚有百里之遙,才將這樹身紋路看了真切,還未等他再往前踏出半步,異變陡生。忽聽得頭頂之上,傳來一聲震徹天地的尖利鳥鳴!

  那聲音絕非先前所見那惡禽可比,尖銳刺耳,如千柄金刃同時刮擦,又似九天驚雷轟然炸響,瞬間穿透耳膜、直刺神魂,震得空氣都泛起圈圈漣漪。康大寶渾身猛地一僵,如遭雷擊,體內氣血翻湧如浪,胸口的舊傷被這股聲波震得撕裂般劇痛,喉頭一甜、險些有血水噴出。腳下一個遜趄,直退到剛才那巨木根須處他才勉強站穩。

  修行至今,竟從未聽過這般能震得元娶修士氣血翻騰的鳥鳴,便是費家那天勤老祖,亦差了不曉得多少。他下意識地猛地擡頭,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連丹田之中的星紋金丹都跟著劇烈震顫,面色凝重至極。

  只見那參天巨木的枝幹之間,忽然傳來陣陣「沙沙」之聲,絕非葉片搖動的清越之音,而是無數羽翼狂扇、利爪抓撓木身的嘈雜聲響,聲響越來越密、越來越沉!!

  漸漸的,仿佛整個巨木都在隨之劇烈震顫,連腳下的大地都跟著嗡嗡作響,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瞬間將他死死包裹。康大寶再顧不得防範蕭婉兒,眸中金銀二色靈光登時生起,孰料才一看清便是心頭巨震。

  他暗自驚道:「惡禽,適才那惡禽,這巨木上居然有這般多的惡禽?!!」

  下一刻,一道黑影從巨木下方的枝丫間驟然竄出,如流星墜地般迅猛,緊接著,便是第二道、第三道.數不清的黑影接睡而至,如濃雲壓頂,似狂風掃葉,順著巨木的枝幹,鋪天蓋地、遮天蔽日般烏壓壓地俯衝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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