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巨木遙指歸鄉路 金丹暗動破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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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這生死關頭,又是才遭了老魔算計,若是此時蕭婉兒甫一開腔,便是些口惠而實不至的空話,康大寶怕是看都不會看這合歡宗掌門一眼。然而蕭婉兒此番卻未有與康大掌門畫餅,只言或有召得靈氣之法,卻就令得後者生些猶疑出來。他倒是曉得現下不是優柔寡斷的時候,緊接著只在過路之際張臂一展,卻就又將蕭婉兒連同那包古籍一道攬起、抱在懷中。身後的古魔吳通顯是看到了二人動作,卻是因了傷勢太重、難得動作,這才眼睜睜讓尊骨溜走。逃命時候,康大掌門哪會鬆懈半分,雙足疾馳如電,不多時便就消逝在了老魔眼中。

  蕭婉兒臻首緊貼在康大寶胸口,於這等修行了幾百年的坤道而言,倒是難因此生出來什麼暖昧漣漪。青燈古佛最是消融七情六慾,好些修行人結丹成娶過後,真就漸漸失了人味兒,與一具血肉空殼沒得太大區別。蕭婉兒倒是未有達到那等地步,然而卻也早因這修行的一路蹉跎磨乾淨了少女春心。

  她修行的《雲溪凝歡證真經》又是一等一的清淨之法,莫說此時懷抱著她的是康大掌門,便算是將後者師弟蔣三爺與其換個位置,蕭婉兒也絕難有半分萌動。當然,這於修行人而言算不得是件壞事,恰恰相反,《雲溪凝歡證真經》這部功法著實替她避過大半無畏煩惱,確令得她在道途之上事半功倍。是以哪怕康大掌門心臟跳動之聲堅定有力、好似戰鼓,也只不過令得她不禁側身過去。

  而於康大寶看不得的方向,蕭婉兒美眸中似有道道異色變幻不停,顯露出來此時這位大人物似有些心緒不寧。人生地不熟,慌亂之下也尋不得個安全十分的去處。

  康大掌門帶傷提著美人典籍疾棄了怕有小半日工夫,太古原體能助他暫時穩固傷勢,然而創處血痴合了又開、開了又合。漸漸的,直到大片鮮血將他法衣都已打濕,乾涸後弄得身上一片膠黏的時候,康大寶也終於生起來一絲疲憊之感。「康小友,咱們不若先到前方那崖洞歇腳?!」

  蕭婉兒此時祛了驕矜,倒是有了分蕙質蘭心的意思。

  她本就是合歡宗近幾代掌門之中最為出眾的人物,能坐上這位置,可不是面上這般冷若冰霜、生人勿近。這身清冷是蕭婉兒登得高位過後方才慢慢養出來的,而在其還未發跡時候,這俏佳人亦有一顆玲瓏心思,要曉得能在合歡宗這陰盛陽衰的地方力壓同門、脫穎而出,蕭婉兒卻不是只靠著資質出眾便就能得師長賞識器重的。是以茲要是她捨得在康大掌門身上花些心思,自是非一般的善解人意。

  「好,便依前輩所言,歇上一陣。」

  康大掌門也心心念念著蕭婉兒那所謂召得靈氣之法,他不曉得後者所言那陣靈氣能否持久,但哪怕能將靈戒打開一瞬取出幾瓶療傷丹丸,於此時候都是件莫大好事,又怎麼能不在意?!

  當下二人便循著蕭婉兒所指,快步奔至那崖洞前。這崖洞依山而鑿,隱在濃密的古木藤蔓之後,眼力差些的人物還真難以察覺。洞口丈許寬闊,內里雖陰暗,卻也乾燥,角落堆著些乾枯的雜草,想來是過往有蠻人或是獵戶在此暫歇過,倒也算得一處隱蔽又安穩的暫歇好去處。康大寶先將蕭婉兒輕輕放下,倒是未有因這位真人落難而生什麼桀驁之色。

  待得蕭婉兒先站定了,他方才拄著那柄靈光黯淡、邊緣卷口的玉闕破穢,踉蹌著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康大掌門胸口的傷口被牽扯,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角又溢出些許淡金色的血水,滴落在地,暈開一小片淺淺的痕跡。蕭婉兒定了定神,擡手理了理凌亂的鬢髮與衣擺,指尖拂過衣料上的塵土與草屑,也不顧地上粗陋,緩緩坐了下來,身下墊了些乾枯柔軟的雜草,稍稍緩解了地面的冰涼。

  她並未即刻回應康大寶關於召靈之法的追問,反倒伸出纖白的手指,從捆蹲的古籍之中,細細翻找起來,不多時,便翻出一本封皮泛黃、邊角磨損嚴重的冊那冊頁已然有些脆硬,上面用十日界的土著文字寫著的大字古樸蒼勁,帶著幾分歲月的滄桑,想來已是流傳了許多年月的舊物。康大寶識不得這幾個大字,只覺有些熟悉之感,然此時的蕭婉兒卻顯出來了較之前者多修行數百年的能耐。只見她纖指輕輕撚著冊頁,小心翼翼地翻動,生怕將脆弱的冊頁扯破,隨後脆聲開口,語氣之中帶著幾分篤定,又有幾分從容:「我知小友心急召得靈氣之法,然這《黑石城志》上頭,卻有些緊要消息,需得先與小友言明。」說罷,這俏佳人便用指尖點著冊頁上的文字,緩緩講解起來,聲音清脆溫婉,倒是沒了適才那點驚惶之意:「此界蠻人文字與小友相熟、曾經盤踞在山南道的山蠻一族所創文字似是文脈相通,我大略推導出來了文中八九分真意、應是無錯。小友若要求個周全,那便姑且聽之,待得我言完過後再將此書拿去參詳驗證亦是無妨。」

  對於蕭婉兒,康大掌門的確難說能存幾分信重。前者所言正合他意,他倒也不偽作淡然,只朝著蕭婉兒微微拱手,便算認可了她之安排。若是這俏佳人所言是真,那她便是在逃命這短暫的時間裡頭便就推演出來了一門文字,卻是大有本事。但見得蕭婉兒這冰美人此刻粉頰生笑、卻有些驚艷之意,她未在意康大寶這般反應,只是緊接著脆聲言道:「小友你看這《黑石城志》所記,此界名喚十日,果然只是個殘破小界,歷經劫難過後只待凋零。然而萬幸的是,它雖殘破,天地本源卻尚未徹底消散,所語虎死不倒架,便是這般道理。」


  康大寶聞言,凝神細聽,目光落在蕭婉兒所握的那本《黑石城志》上,雖不識上頭彎彎曲曲的土著文字,眉頭卻也微微蹙起,做出來凝思之狀。蕭婉兒繼續說道,語氣之中多了幾分唏噓:「此界自多少年前便遭古魔攻陷,怕是都沒得幾個人說得清楚。畢竟說起來這些蠻人,也不是此界土著。

  他們雖跟著戾獸一道過來剿殺了十日界從前那些修士、鳩占鵲巢,然日子卻也並不好過。

  這些蠻人全無像樣傳承,只曉得此界靈脈根基被掘,仙山崩塌,佛寺道觀盡毀,便漸漸淪為絕境。如今大半地方,都已成了戾獸橫行之地,寸草不生,凶戾之氣瀰漫天地,便是煉體強悍、不畏刀兵的蠻人,也不敢輕易涉足那些絕地,稍有不慎,便會淪為戾獸的果腹之物。

  唯有左近這一片地界,約莫合大衛仙朝一道之地大小,還有殘存著十萬計的蠻人村寨,近千座城邑。他們靠著獵殺戾獸、耕種微薄的土地,苟延殘喘,艱難求雖天生體魄強悍,氣血渾厚,又能煉化戾獸魔核以為修行。然他們所學的修行之法,終究是旁門左道、難登大雅之堂。不增壽數、何言長生?!」蕭婉兒說到此處一頓,嘆聲言道:

  「縱是他們拚盡全力修煉,將煉體之術練至巔峰,壽元也不過百餘年,與凡俗之人相差無幾。是以這數百城池之中,能有金丹修為的,亦是寥寥無幾,屈指可數。

  你先前在黑石城輕易打殺的那黑石城主,在這十日界左近,已然算得威赫一方的人物。

  每年都有大批蠻人俊彥,不辭辛苦,翻山越嶺前往黑石城拜訪求教,只求能學得一兩分煉體的訣竅,好能在這殘酷的地界多活幾年。」這些事情康大寶大略有數,才默默頷首、正暗自思忖間,便又聽蕭婉兒脆聲言道:

  「依著這《黑石城志》所言,往這西邊去十萬里之地,有一棵參天巨木,那巨木極為奇特,周長足有百里,枝葉繁茂如傘,遮天蔽日,通體雪白似玉,無半分雜色,枝幹筆直挺拔,直插雲霄。

  蠻人們口口相傳,那巨木乃是十日界殘存的天地本源所化,蘊含著無盡的靈氣與奧秘。

  若是有人能憑著自身本事,沿著巨木的枝幹,一路直上雲端,真正窺得頭頂十顆大日的真容,便能得曉飛升解脫之法,再也不必困在此地,與戾獸相爭,受這無盡苦楚。」

  康大寶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心中一動。但小心謹慎的本性令他習慣性地未全信蕭婉兒所言,只將此事默默記在心底。待蕭婉兒話音落下,洞內稍作寂靜,康大寶這才緩聲開口:「前輩方才所言十日界的底細,晚輩已然知曉。晚輩現下還斗膽請前輩告知,前輩先前所言那召得靈氣之法,究竟該如何施展?」

  蕭婉兒見他這般模樣,倒也不再刻意拖延,緩緩合上手中的《黑石城志》,將其輕輕放在身側的雜草上,纖指攏了攏額前的碎發,脆聲開口:「小友有所不知,我身具瓊棉靈身,亦是因有此靈身,才以三靈根資質得師父看中、收作開山弟子。也因有此靈身,我自修行以來,便蘊有一縷精粹靈蘊。這靈蘊於我自身無用,但於小友而言,或有大用。」「瓊棉靈身?精粹靈蘊?」康大寶面上不禁生出些驚色。

  他見識或不如蕭婉兒廣博,但瓊棉靈身的大名還是聽過的。

  他自曉得身具瓊棉靈身之人不但修行遠超同階,且體內還蘊有一縷精粹靈蘊。相傳如是能凝練到底,便連修士得證大乘靈君之時都可相輔飛升大道。不過這續精粹靈蘊,卻不是用在瓊棉靈身之人的自身修行,而是寄在其道侶身上。認真說來,這卻純純是為旁人做了嫁衣。是以有那短視之人或覺有此靈蘊,於身具瓊棉靈身的本人而言根本算不得好事。

  但卻殊不知「財地法侶」四字於高修眼中卻是缺一不可;卻不知於「道侶」兩字而言,這「利他」便是「利己」。康大掌門甚至可以想得到,如是蕭婉兒早早將她身具瓊棉靈身的事情透露在外。便算玄彎宮那母儀天下的位置她看不起,但瀾夢宮的後宮之主她定也能做得。真若那般,至少於大衛仙朝之中,這俏佳人自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卻是一聯繫不得祖庭的合歡宗掌門辛苦多少年都難做成的事情。「晚輩冒昧,斗膽還請前輩度我靈蘊、好與前輩一道早出險境。」

  現下卻不是拖遝做虛禮的時候,康大寶這般開門見山,卻正合蕭婉兒的心意。但聽後者淡聲開口,語氣篤定,顯是早有盤算:「小友爽快,我便直言我的條件:

  其一,靈蘊渡入你體內後,我便引動天地靈氣,你需速開靈戒,先借我幾枚固本培元的丹藥。靈蘊雖不損我根基、不傷我軀體,卻也耗費心神,需丹藥稍作滋其二,日後你若能攀上那西境十萬里外的參天巨木,尋得重返赤天界的一線生機,需帶上我一同離去,我助你引靈辨路,你便需護我一同歸鄉;其三,在尋得巨木、打開歸途之前,你需護我周全,此界戾獸橫行、蠻人凶蠻,我靈力被禁,無法自保。」這三個條件不算岢刻,康大寶沉吟片刻,便就點頭應允:「前輩所求,晚輩盡都應了。」


  跟著康大掌門便微微拱手繼續開腔:

  「只要前輩能儘快渡我靈蘊、召來靈氣,晚輩定遵前輩所言,護前輩周全,日後尋得歸途,也必不丟下前輩一人。若是前輩不信,晚輩可立下心魔大誓、以證誠心。」

  心魔大誓這虛無縹緲的東西,於康大掌門這等前途遠大的青年俊彥而言,還是有些威懾之用的。然蕭婉兒卻是蠓首輕搖,脆聲言道:「小友既是如此說了、我便如此信了,哪裡需得那般麻煩。」勿論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蕭婉兒把這面上功夫做了十足,康大掌門自也沒得不滿意的意思。「敢問前輩這縷精粹靈蘊是在哪處關竅蘊養?!!」

  既是都打開天窗說完了亮話,康大寶可沒得什麼客氣意思,當即便就急切問道。

  「華池之中。」

  「華池?!!」

  蕭婉兒淡定十分,康大掌門卻是稍有訝異,不過很快面上異色即就消了下去,畢竟這等靈珍,卻需得蘊養在關鍵之處方才事半功倍。二人不是初出茅廬的小男女,沒得那麼多羞澀之意,生死存亡之間,哪裡會有多餘念頭?!!但見得蕭婉兒緩緩坐到康大寶身前,輕聲言道:「唇齒門戶之間,卻需得小友接橋相引、才能保得不生變故。」「多謝前輩教誨,晚輩記住了。」

  所謂「口為華池,舌為鵲橋」,康大掌門也是將道經翻爛的人物,自是曉得蕭婉兒所言為何。但見後者閻目閉眼、貝齒輕開,一點蘭香從其檀口輕輕出來。

  康大寶亦斂去心頭所有急切,依言盤膝坐直,雙目微闔,摒除雜念。

  他微微張口,放鬆舌尖,任由氣息自然流轉,不做半分抗拒,只靜靜等候靈蘊渡入,腦海中唯有承接靈蘊這一個念頭,全然無有半分兒女情長的旖旎心思。蕭婉兒緩緩解開周身幾縷束縛,身形微微前傾,與康大寶距離愈發貼近,卻始終神色淡然,無半分羞澀懾餛。她蝽首微垂,長發輕垂肩頭,遮住了半張俏臉,唯有微啟的檀口泛著淡淡的瑩白微光,那便是精粹靈蘊即將溢出的徵兆。她指尖輕輕搭在康大寶肩頭,力道極輕,只為防止他不慎妄動,驚擾靈蘊流轉,指尖的微涼透過衣料傳來,康大寶卻渾然未覺,依舊凝神靜氣。片刻後,蕭婉兒榼口微張,一縷瑩白靈蘊緩緩溢出,似煙似霧,縈繞在唇間,泛著柔和的光暈,混著那縷蘭香,愈發清潤。她舌尖輕探,如鵲橋搭橋,緩緩湊近康大寶的唇間,那縷瑩白靈蘊便順著舌尖,緩緩渡入康大寶口中,輕盈而穩妥,未有半分消散。康大寶只覺一股純淨柔和的暖意順著舌尖湧入,香甜味道險些迷了他的神智,不過卻被他懸崖勒馬拉了回來。緊接著一道顯然不俗的靈蘊順著舌尖流經華池百脈,進入泥丸宮中,他沉寂許久的星紋金丹興奮地顏抖起來。「成了!!」

  康大寶未有被欣喜沖昏頭腦,而是先趕忙打開了靈戒、急著取出來可用之物。

  不過漸漸的,他競又覺意外。

  原來是本該有定數的那絲靈蘊入了康大寶法身過後並未消散,反是調動著星紋金丹開始緩緩運轉起來。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難道說. 」康大掌門感受著自己陸續被靈力充盈的周身百脈沉思一陣,「難道說,這十日界再封不得我之靈力了?!!!」(為了全勤獎沒寫完就發了,不好意思,後面這千字不算錢的,還請老爺小姐姐們見諒了,老白儘快調整好主業那邊的事情,爭取後面不壓點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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