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荒林斗罷身俱損,脆聲呼來一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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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1章 荒林斗罷身俱損,脆聲呼來一線生

  要說這十日界原是與赤天界一般,有大乘靈君坐鎮的小界,端的是仙山連綿、靈脈縱橫。

  彼時大乘靈君端坐升仙府,執掌天地靈韻,引十日精華庇佑此方生靈。

  仙山道觀林立,諸方佛寺綿延,各脈弟子往來不絕,或御劍飛行於雲海之間,或靜坐參道於古洞之中;凡俗百姓亦能得遇仙緣,聽聞仙音,修真問道者不計其數。

  靈泉潺潺潤仙草,仙鶴翩翩繞瓊樓,丹藥香飄千里,劍鳴響徹雲霄,真箇是仙風昌盛、道氣充盈,比之赤天界亦不遑多讓,端的是一派仙家盛景。

  可此界自多年前遭古魔攻陷之後,靈脈根基被掘,便漸漸凋零下去,歷經數代魔主執掌,愈發破敗不堪,直至落入吳通這等古魔中稍有地位之輩手中。

  界內生靈,早已被歷代魔主以刀火屠戮殆盡,又以戾獸蠻人換種,待到此時,哪裡還能尋得半分從前的興盛氣象?!

  吳通倏然憶起萬載之前,將其封禁於得玉閣的冥寂真君,須臾之間,胸膛中的憤懣之意便要噴薄而出。

  若不是那冥寂真君壞它好事,早在萬載之前,它便有機會將這殘破十日界煉為洞天,非但不必與康大寶這些外人一般,遭此界法則封禁魔元,屆時更可借這一界本源,修為更進一步。

  真到了那等境地,便是苦靈山精銳盡出,亦要對它吳通忌憚三分,它又怎會淪落到被一區區未證化神的雜血龍裔,攜眾逼迫至這等地步?!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任誰也難想到,這般窮鄉僻壤之地,竟能尋得尊骨蹤跡。此乃魔祖青睞,賜下的無上運道,若不取用,才是違逆天意!!」

  念及此處,吳通掌中端坐一枚雞子大小的魔核,一縷精純魔元遊走周身,令其本就巍峨如山的身形,似是又漲大了一分。

  它雖是舊傷未愈、新創尚鮮,可此時卻半分歇息的道理也無。既已探得康大寶的蹤跡,吳通心頭熱切之意難以自抑,碩大的身軀借力騰空而起,如一道黑影般,轉瞬便消逝在了這處山坳之中。

  —荒野之上康大寶正挾著蕭婉兒亡命奔逃,勁風吹得後者身上香氣似不要錢般地撲面而來,偏康大掌門這會兒確是無心賞鑒。

  他只將太古原體全力運轉,周身淡金色氣血隱隱流轉,踏得腳下石林碎石飛濺。

  蕭婉兒被他環在腰間,緊緊抱著懷中捆縛的古籍,鬢髮散亂,值此時候,便算她這等人物,面上也不禁生了分蒼白。

  可饒是二人都已沒得半分懈怠,卻還是被一道趨近的黑影尋到了。

  康大寶背脊生寒,眸中精光驟閃,餘光瞥見身後黑影,心頭驟沉,喉間低罵一聲「晦氣」。

  神識被禁,無法探查全貌,可這老魔肉身如何強悍,死傷在其手中的那幾位真人可是為康大掌門講述得明明白白。

  他不及多想,也不過多顧忌懷抱的這合歡掌門,只猛地將蕭婉幾往旁側一推,自己身形則已然繃緊,左手一提,懸在腰間的玉闕破穢已然握在手中。

  現下這雙耳戟上已經沒得靈光縈繞,只是鋒刃處被十顆大日照得熠熠生輝,似給康大寶身前加了一層金甲。

  強敵已近、慌卻無用。

  康大掌門當即沉喝一聲,橫戟直面襲來的魔影。

  「嘭!」

  漆黑魔影轟然砸落在他身前丈許之地,大地劇烈震顫,崩裂出蛛網般的深痕,碎石混雜著陰冷的魔氣飛濺四射。

  吳通龐大的魔軀佇立當場,三顆猩紅血瞳死死鎖著康大寶,臃腫的身軀上,舊傷與新創交錯,黑血順著鱗甲縫隙汩汩流淌。

  這老魔周身魔元雖是遭了封禁,但滴落的黑血卻照舊在地上蝕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小坑。

  看得出來,吳通對於要與康大掌門用這肉身來做搏殺之資信心十足。

  它喉中間歇不停地滾出「嗬」的低吼,嘴角溢出黑血,猩紅豎瞳中殺意與貪婪交織,一雙布滿吸盤與獠牙的魔爪微微蜷縮,周身凶戾氣息如實質般瀰漫開來,即便身負重傷、氣息稍滯,但這份威壓,卻依舊讓人心頭髮顫。

  這老魔方才站定、不急動手,高高俯視著握戟的康大寶,眼底滿是不屑。

  康大掌門對於這老魔如此動作沒得多少意外,畢竟似後者這等存在,如是瞧他得起才是怪事。此時康大寶自知勝算不高、更是巴不得吳通對自己再多幾分輕視。

  被康大寶隨意推到一旁的蕭婉兒隨著搶出來那些典籍一同墜落地上,倒是沒傻到在此時生出來怨懟之心。

  只是如今她已經失了真人本事,確難插手雙方紛爭。

  能證得元嬰、執掌大宗的人物自是曉得審時度勢,她未有擅自獨走,只是艱難地奔到一角落,也不做掩藏手段,只觀察著戰局走向、以待動作。

  此時的康大寶自不會為蕭婉兒安危分心半點,但見他手握寶戟,周身淡金色氣血驟然暴漲,太古原體的強悍底蘊盡數迸發,周身筋肉隆起,將寬大的法衣撐得鼓鼓囊囊,面上雷光暗涌,雙目赤紅,牙關緊咬。

  此時玉闕破穢神通盡失、只能靠著本來材質,面對黑石城主那等貨色自是無往不利,然碰上老魔吳通這等存在,康大掌門心頭實是沒底。

  「只盼著顧戎大匠從前煉製時候確沒有偷工減料!!」

  未等吳通率先發難,康大寶已然欺身而上,腳步蹬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竄起,雙臂發力,雙手握戟,狠狠朝著吳通的胸口劈去。

  戟風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鋒刃劃破魔氣,卻未在吳通周身激起半分波瀾。

  吳通眼中不屑更甚,不閃不避,粗壯的魔臂猛地抬起,布滿獠牙的魔爪徑直迎向玉闕破穢的戟鋒。

  「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荒野,火星四濺,玉闕破穢的戟身被魔爪震得微微彎曲,甚至邊緣泛起細微的卷口。

  康大寶只覺一股磅礴的巨力順著戟杆瘋狂傳導而來,雙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身形被震得連連後退,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胸口氣血翻湧,喉頭一陣腥甜。

  反觀吳通,身形紋絲不動,只是魔臂微微震顫,舊傷處的黑血流淌得更急了些,滴落在地的黑血蝕得碎石滋滋作響。

  它嗤笑一聲,喉間的「嗬嗬」聲愈發刺耳,猩紅豎瞳中殺意更濃,魔軀微微前傾,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欺至康大寶身前。

  拳風如刀,直逼康大寶周身要害,不帶半分拖沓。

  康大寶瞳孔驟縮,心頭警鈴大作,他深知吳通肉身蠻力恐怖、不敢懈怠,當即沉下心神,周身淡金色氣血驟然凝實,不再肆意翻湧,反倒如沉淵般匯聚於右拳之上,雙腳猛地蹬地,腳掌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八荒鎮岳早已經算不得康大掌門壓箱底的手段,然而此刻他卻只得以此孤注一擲,在老魔手頭博條生路。

  「嘭!」第一記利爪狠狠抓來,康大寶不閃不避,沉喝一聲,右拳裹挾著八荒鎮岳的剛猛拳力,徑直迎了上去。

  拳爪相撞,劇烈的撞擊聲震得周遭枯木紛紛斷裂,火星漫天飛濺,一股磅礴無匹的巨力在拳爪之間炸開,康大寶只覺右臂如遭重錘,骨頭都在隱隱作痛,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滑落,滴落在地。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形依舊紋絲不動,雙腳嵌入泥土更深,八荒鎮岳的拳力盡數進發,淡金色氣血順著拳頭蔓延,硬生生將這股巨力死死硬抗下來,地面被這股力道震得崩裂出更多細小的紋路,碎石簌簌滑落。

  吳通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顯然沒料到康大寶竟能以一拳硬接自己全力一擊,可這份詫異轉瞬便被更濃烈的殺意取代,喉間的「嗬」聲愈發狂暴,利爪如雨點般接連揮出,觸手也同步橫掃、纏繞,一擊快過一擊,一擊重過一擊,每一擊都帶著磅礴巨力。

  爪風、觸手刮過的氣流呼嘯,颳得康大寶臉頰通紅、周身劇痛。

  他咬緊牙關,強撐著雙臂麻木,右手凝聚八荒鎮岳拳力,一拳接一拳硬撼吳通的利爪與觸手,左手玉闕破穢胡亂格擋。

  戟身布滿劃痕凹陷,鋒刃甚至都已漸漸開始翻轉,握戟的手掌血肉模糊,淡金色血水順著戟杆滴落,不多時就在腳邊匯成一灘、好不狼狽。

  只是幾息時候,康大寶便落入下風。

  這卻難怪,畢竟如是這老魔未有連遭重傷,哪怕僅以肉身之力,大衛仙朝怕也沒得幾位真人能從其手下逃得性命。

  而便算此時傷勢可怖,也萬萬不是尋常真人能敵。

  是以康大掌門能撐到此時候,都已是他戟法精義尚在、北夜宮煉體傳承精妙兩者並肩建功了。

  但見康大寶周身淡金色光暈愈發黯淡,身形微微佝僂,雙股微顫,每揮一拳都伴著骨骼悶響,胸口氣血翻湧,嘴角血跡不斷增多,呼吸急促沉重。

  眼前景象漸趨模糊,周身百脈刺痛如潮,幾乎擊潰他的心神,可他依舊死死撐著,不肯退縮。


  反觀吳通,雖攻勢依舊狂暴,利爪揮出仍有磅礴蠻力,觸手橫掃能震得地面震顫,可傷勢也在持續加重。

  舊傷處鱗甲破碎,粘稠黑血瘋狂流淌,染紅大半魔軀,滴落的黑血蝕出大片黑斑,腥腐氣息愈發濃郁。

  胸口三顆猩紅豎瞳光芒黯淡、轉動遲緩,血淚滴落加快,幽藍鬼火微弱,背脊上纏繞焰火的骨刺漸漸熄滅,幾根已然斷裂,黑血從斷口噴涌而出。

  吳通本就舊傷纏身,先前纏鬥又耗損大量肉身本源,此刻的狂猛不過是強撐。

  如是有那眼力不差的人在側,定能察覺得出這老魔喉間「嗬嗬」聲愈發微弱,夾雜著痛苦悶哼聲似也再難抑止得住。

  每揮一次利爪、掃一次觸手,魔軀便會震顫,動作漸漸遲緩,力道也悄然減弱,密不透風的攻勢漸漸露出破綻。

  康大寶雖已力竭,卻敏銳察覺到吳通的變化,瞥見其斷裂的骨刺、遲緩的動作與噴涌的黑血,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暗忖這老魔傷勢難支,定是難得持久!!

  康大寶心頭一振,雖已力竭,仍咬著牙凝氣聚血,將殘存氣血匯於右拳,以八荒鎮岳拳力固守,左手玉闕破穢護在要害,不再主動硬撼,只借身形輾轉避開利爪觸手,避無可避時才輕拳格擋,竭力節省氣血之力。

  吳通對此毫無察覺,依舊憑著狠勁狂攻,利爪急促、觸手橫掃,看似力道未減,體內痛楚卻早已深入骨髓。

  舊傷本就未愈,眼前這小子又未如它意料中那般好拿捏,這反噬來得要比吳通所想快上許多,幾乎都已難得抑制。

  但見其胸口三顆猩紅豎瞳戾氣漸消,似有血淚滴落,幽藍鬼火隱隱黯淡下來。

  忽然,吳通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魔軀微微一僵,利爪揮出的力道陡然減弱,觸手也變得遲緩,胸口舊傷處鱗甲裂開一道縫隙,黑血順著縫隙緩緩滲出,蝕得地面大片大片的垮塌下來,周遭腥腐氣息愈發濃郁。

  這老魔魔軀微微踉蹌,手臂雖仍有力,卻已難以維持先前的狂猛攻勢。

  它觸手垂在身側,偶爾輕微抽搐,喉間「嗬嗬」聲依舊,豎瞳光芒雖有黯淡,卻仍透著凶戾,可任誰都看得出來該是舊傷復發、兇險十分。

  康大寶遠遠盯著,眼底閃過貪念,暗忖老魔已是強弩之末,若趁機補擊,既能永絕後患,或許還能撿個便宜。

  他咬著牙凝聚最後幾分氣血,周身淡金色光暈微亮,握緊玉闕破穢,踉蹌著緩緩逼近,試探著尋機出手。

  就在康大掌門逼近丈許、正要揮拳之際,異變陡生!

  吳通重傷復發不假、但以此算計當面之敵亦也是真。

  康大寶從未放下警惕,早有戒備,然卻無用,這老魔的精心設計仍令得前者猝不及防。

  倉促格擋之下,侵來的巨力使得康大掌門連連後退,胸口被利爪掃出深痕,氣血噴涌,狠狠噴出一大口鮮血,連握戟的力氣都險些失去,手上血肉粘連模糊,好似抓著攤紅米熬成的漿糊,真箇狼狽。

  難得康大寶甘冒風險想賺個便宜,卻被這老魔賞了個教訓,心頭不曉得是何等懊喪。

  吳通一擊得手,魔軀微微顫抖,舊傷處黑血流淌更急,身形踉蹌著後退兩步,穩穩佇立在原地,血瞳中快意一閃而過,接著便就被不甘與戾氣浸滿。

  「走了!!」

  鬥了這般久,康大掌門腰間的混元葫蘆都沒反應,弄得其都不曉得造化青煙在這無靈之地還能不能奏效,心頭正是七上八下時候,再面對這老魔哪裡還能做更多肖想?!

  便算放虎歸山再是不妥,但此番他摸不清吳通是不是又在故技重施,還是早早逃命的好。

  他遁走時候自是看得了蕭婉兒的位置,只是泥菩薩自身難保的時候,確難再為這無甚交情的合歡宗掌門做些什麼。

  本意理也不理、徑直而走,未料這俏佳人竟是美眸一凝,倏然立起身來。

  康大掌門此時是何用意她自明了,亦不覺奇怪,畢竟假使易地而處,蕭婉兒也會一般行事。

  可前者見得她如此動作竟沒得半點兒駐足的意思,蕭婉兒不免生出了焦急之意,畢竟她此時只能任人魚肉,卻不想與康大寶來做分離。

  但見蕭婉兒粉頰轉紅、急聲高呼:「小友留步、我或有在此界召得靈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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