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靈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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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

  吳良早早來到天劍峰腳下,不急不躁,靜靜等候蘇逸凡歸來。

  整個九天宗中,若論戰力之強,首推天劍峰。

  此峰弟子人數最多,實力亦最為出眾。究其原因,只因從長老蘇逸凡、峰主白芷,大弟子江九臨,再到普通弟子,皆為劍修,專精戰鬥,鋒芒畢露。

  他們平日裡修行嚴苛,每日晨起必先對空揮劍千次,風雨無阻;夜半仍有人於山崖之上靜坐悟劍,直至靈台清明。

  相較之下,其他各峰所長各有不同:地玄峰擅煉器,爐火晝夜不熄,錘聲如雷貫耳,所鑄飛劍與法器寒光凜冽。

  天元峰精於陣法,山間遍布禁制符紋,尋常人踏入一步便會陷入幻境迷途;天雲峰專司制符,黃紙硃砂隨風飄舞,一道輕符便可召來烈焰狂風。

  天靈峰則以煉丹聞名,藥香瀰漫十餘里里,山中亦有多處靈藥園。

  然而此刻,這些傳承深厚的分支,都不及天劍峰今日之盛況。

  因為此次行動並非尋常演武或試煉,而是關乎九天宗尊嚴與領地的一次出征。

  約莫半柱香後,吳良視野中終於出現一支隊伍,如長龍蜿蜒而至,列隊整齊,氣勢昂揚。

  領頭之人正是蘇逸凡,身後緊隨天劍峰十多名築基境長老,還有大弟子江九臨,以及上百名精銳內門弟子、兩百名外門弟子。

  每一名弟子腰間佩劍皆未出鞘,劍穗迎風招展,寒光點點映照朝陽。

  他們的腳步落地如鼓,踏得山路震顫,驚起飛鳥無數。

  隊伍來到近前,蘇逸凡拱手見禮,「宗主,一切準備就緒。」

  「嗯。」吳良微微頷首,隨即轉身,伸手一揚,「隨我出征!」

  話音落下,他身形驟然騰空而起,腳踏虛空,一步跨越十餘丈,衣袍獵獵,隨風翻卷。

  眾人齊聲應諾,浩蕩氣勢直衝雲霄。三百餘人同時提速,身影連成一片,如疾風般劃破晨霧,朝著東方飛馳而去。

  離開九天宗山門後,隊伍翻越連綿山川,穿行廣袤林海。

  九天宗坐落於望舒城與青丘城交界之處,群峰環抱,靈氣濃郁,雖遠離塵世喧囂,卻正是修行的絕佳之地。

  此行目的地名為二龍山谷,距宗門約八十餘里,途中需穿越三道險嶺、兩片密林,再渡一條寬闊大河。

  尋常修士步行往返一趟,至少需耗時一日。然而此次由天劍峰精銳組成的隊伍行進極快,幾乎以奔襲之勢推進,氣勢逼人。

  途中,江九臨悄然靠近蘇逸凡。

  他竭力壓抑內心的激動,壓低聲音問道:「師尊,這次行動……可否放手施為?我早就看上元宗那幫人不順眼了。」

  蘇逸凡目光平視前方,神色從容:「宗主自有考量。你只需記住,我們此行的目的,是奪回本就屬於我們的東西。劍可以出鞘,卻未必非要飲血。真正的威懾,不在殺戮,而在氣勢。」

  江九臨默默點頭,心中卻仍存一絲疑慮。

  他清楚,上元宗近年來日益強盛,門下弟子逾八千,築基者達數百之眾。雖明面上僅有十二位煉神境強者,但實際數量,恐怕遠不止於此。

  但他更清楚,這一回,勢必與上元宗徹底撕破臉皮。然而,宗門之間的較量,本就不是講理的地方——誰強,誰便掌握話語權。

  半個時辰後,隊伍翻過最後一道山脊,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下方山谷呈「Y」字形延展,左右兩側是連綿巍峨的峭壁,宛如兩條巨龍盤踞守護,中央則是一處靈氣匯聚之所,草木蔥蘢,霧氣氤氳,靈韻流轉。

  谷底溪流潺潺,水色清透如鏡。

  谷中生長著數十上百種靈藥靈草:赤陽花、青藤果、玉髓芝、寒心蘭……種類繁多,雖非罕見奇珍,卻是煉製基礎丹藥不可或缺之物。此地常年可采,取之不竭,足以支撐一個中型宗門日常運轉所需。

  而在谷口之處,赫然矗立著一片營寨,以粗木石塊壘成圍牆,四面插滿旗幟,其上赫然書寫著「上元」二字。

  寨內建有十餘座石屋,炊煙裊裊升起,顯然已有長期駐守之人。

  吳良身形一縱,率先朝谷口行去。身後三百餘人緊隨而至,步伐沉穩,殺氣隱隱瀰漫。

  當這支浩蕩隊伍出現在視野之中,寨內的上元宗修士頓時騷動起來。


  有人急忙激活警戒符籙,有人迅速集結列陣,更有三人匆匆自石屋中走出——正是坐鎮此地的三名築基修士。

  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陰鷙,身披暗紅長袍,背負一柄彎月短刀,目光冷厲掃來:「來者何人?此乃上元宗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入!」

  吳良恍若未聞,依舊負手穩步前行,聲音卻如洪鐘般傳遍山谷:「我乃九天宗宗主吳良。爾等擅自占據我宗靈藥谷百年之久,盜採靈藥,可知罪?」

  那中年修士眉頭微皺,顯然未料到對方竟是宗主親臨。

  但他很快恢復鎮定,冷笑道:「九天宗?哼,不過三大宗門之末,千年來日漸衰微,也敢向上元宗問罪?況且此地偏僻荒蕪,無人管轄,我上元宗先占先得,自然歸我宗所有,何罪之有?識相的,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宗一究到底!」

  話音未落,他身旁一名同伴已悄然催動靈力,手中長槍泛起寒光,隱隱指向吳良。

  然而下一瞬!

  「錚!」

  一道清越的劍鳴撕裂空氣。

  江九臨一步踏出,長劍出鞘三寸,劍氣如霜,瞬間鎖定那持槍修士。那人身形微僵,臉色驟變,竟不敢再進一步。

  「大膽!」蘇逸凡怒喝,「在我宗主面前妄動兵刃,可曾想過後果?」

  十餘位築基長老同時上前一步,磅礴的築基氣息轟然爆發,如山嶽壓頂,逼得那三名上元宗築基修士連連後退,面色發白。

  吳良依舊神色平靜,仿佛方才一切未曾發生。他緩緩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剎那間,三百餘名天劍峰弟子齊刷刷拔劍出鞘!

  劍光如林,寒芒沖天!

  三百餘道劍氣激盪縱橫,籠罩整片谷口。空氣中響起密集的嗡鳴,仿佛連風都被切割成碎片。

  那些鍊氣境的上元宗外門弟子何曾見過這般場面,不少人當場跪倒,瑟瑟發抖,兵刃脫手墜地。

  「威脅於我?現在我不想與你廢話……」吳良嘴角上揚,流露出一抹笑意。只淡淡開口,語氣卻不可置疑,「你們只有兩個選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名築基中期的中年修士臉上。

  「一是立刻撤離此地,交還所采靈藥,從此不得踏入九天宗百里之內;二是,全部留下。」

  「留下?」中年修士強作鎮定,咬牙問道,「什麼意思?」

  「意思是,屍體留下。」吳良聲音驟冷,不帶一絲情感。

  全場死寂,風仿佛都凝滯了。

  三名築基修士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閃過一絲驚懼。

  他們雖出身大宗門,素來不將九天宗放在眼裡,但眼前這位新任宗主態度強硬,絲毫不給上元宗留顏面。

  更令人忌憚的是這支隊伍的實力!

  整整三百餘名劍修,其中築基以上便有十餘人,再加上那位深不可測的宗主,與一位煉神境長老,真要動手,恐怕連一個照面都擋不下。

  更何況此地是九天宗的地界,對方以逸待勞,背後有整個宗門為倚仗;而他們遠道而來,孤軍深入,後援難繼。

  中年修士額角滲出冷汗,手臂微微輕顫。他心知肚明,今日唯有退讓,別無他法。

  「我們……撤。」他終於低頭,聲音乾澀,「但所采靈藥乃辛苦所得,不能盡數歸還。」

  「可以。」吳良點頭,沒有遲疑,「留一半,帶走一半。這是給你們最後的體面。」

  那人一愣,沒想到對方竟會答應。他遲疑片刻,終究揮手下令:「收營!所有人帶上東西,立刻離開!」

  命令一出,營地頓時亂作一團。

  帳篷被迅速拆解,行李匆匆打包。那三名築基修士臨行前深深看了吳良一眼,目光複雜,既有忌憚,也有不甘。

  直到最後一人消失在山谷盡頭,蘇逸凡才低聲問道:「宗主,真就這麼放他們走了?萬一他們捲土重來……」

  「他們會來的。」吳良望著遠方的山巒,目光深遠,「而且不會只是這點人。」

  「那為何不趁機剷除?」

  「因為我們不是嗜殺之徒。」吳良轉身,望向滿谷靈藥,「九天宗立派宗旨,是守護一方安寧,傳承正道薪火。我們出手,從來不是為了逞兇鬥狠。」


  「今日若屠戮四十多名鍊氣弟子,哪怕全是敵人,傳出去也難免遭人非議,損我宗聲譽。況且……」

  他微微一笑:「讓他們活著回去報信,比死更有威懾力。」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

  這時,江九臨上前一步,躬身道:「宗主,是否派人巡查山谷,以防遺留後患?」

  「不必!這些人若想活命,便不會暗中作梗。」吳良微微搖頭,神識已探入靈藥谷中,片刻後滿意點頭,「此地靈氣濃郁,正是培育靈藥的絕佳之所。」

  隨即他轉身下令:「傳令天靈峰,派遣十名資深藥師即刻前來,甄別靈藥品類,記錄生長狀況,擇優採收歸宗。」

  「是!」有弟子立即領命而去。

  吳良頓了頓,又道:「六長老,今後此類宗門重地,皆由你九劍堂負責派人駐守。」

  「沒問題。」蘇逸凡一口應下。

  「另命人於谷口立一座石碑,上書『九天宗禁地,擅入者斬』九字,並布設三重預警陣法。一旦發現外宗修士靠近,立刻示警。」

  「稍後我就安排人手辦理。」蘇逸凡毫不猶豫的答道。

  一切安排妥當後,吳良緩步走入山谷。

  腳下泥土鬆軟,空氣里瀰漫著草木清香與靈氣交融的氣息,沁人心脾。

  他蹲下身,指尖輕撫一株初露嫩芽的紫心蓮,感受到一絲微弱卻純淨的靈氣波動在葉脈間流轉。

  「這片山谷,失而復得。」他低聲說道,「從今日起,它將是我九天宗弟子的重要資源之地。」

  蘇逸凡靜立其後,心中波瀾起伏。

  他深知,今日之舉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意義深遠。這不僅是一次驅逐外敵的行動,更是一場無聲的宣示。

  宣示宗門主權,凝聚上下人心。

  這場不費一兵一卒的勝利,讓所有人看到何為真正的強者風範。

  無需殺戮,僅憑氣勢與決斷,便可令對手望風而退。

  而在另一方山林之中,上元宗四十餘名修士正穿行其間。

  為首的背刀修士忽然止步,臉色陰沉,他轉頭問向左側的同門師弟:「許師弟,前些時日,宗門三長老可是率人來到九天宗附近?」

  「確有此事。」那名許姓修士點頭,「據說是為謀劃一件大事,列為機密,至今不知進展如何。」

  立於右側的那名修士頓時恍然:「這事我也略有耳聞。高師兄既然提起,莫非是打算將此處發生之事上報給三長老,然後借他之手……!」

  為首的高姓修士微微眯眼:「不錯,我正是此意。你們以為如何?」

  「正該如此!」許姓修士拍手稱快,「九天宗竟敢不把我們上元宗放在眼裡,以勢壓人,還搶走靈藥谷,必須讓他們付出沉重代價,方能泄我等心頭之恨。」

  另一名修士略微沉吟,終究未提出異議。片刻之間,三人達成一致,可謂一拍即合。

  高姓修士當即下令:「來人,速取傳音符聯絡三長老,查探他是否尚未離開。若仍在附近,立刻將二龍靈藥谷所發生的一切如實稟報。」

  後方的外門弟子不敢怠慢,立馬有人取出傳音符依令行事。

  傳音符雖可遠距離傳訊,但受限於三百里範圍,超出便無法準確送達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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