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新銳赴任革舊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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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5章 新銳赴任革舊政

  江寧城的初夏,總是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潮意。

  宣部衙門庭院內,幾株晚開的玉蘭在細雨中靜默綻放,潔白的花瓣上掛著晶瑩的水珠。

  抄手遊廊連接著各處公房,偶爾有捧著文書卷宗的小吏匆匆走過,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響,為這靜謐的院落添上幾分忙碌的生機。

  東側一間狹小的公房內,新科進士羅本正埋頭於堆積如山的文稿之中。

  羅本這段時間在宣部「觀政」,主要是整理前線戰報和各府縣呈送的民情簡報,以及宣部擬定的各項教化文告初稿,學習如何將朝廷的意志轉化為通俗易懂的文字,如何引導民心向背。

  「貫中,捷報,又有捷報!」

  宋克剛從侍郎陳基公房回來,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人還未進門,聲音便已傳了進來,打破了公房內的寧靜。

  他快步走到羅本的公案前,將剛剛聽聞的消息,分享給與自己同在宣部觀政的「同年」。

  羅本聞言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朝宋克笑了笑。他的性情比宋克更為沉靜內斂,但聽到捷報,眼中也閃過一絲光亮,問道:「是哪一路的捷報?仲溫兄快快道來。」

  「是常遇春常將軍!」

  宋克的語氣頗為振奮,道:「兵不血刃,拿下了建德縣(注),大軍已經席捲池州路大部,兵鋒直指江西行省了!這下,江右之地也要震動了!」

  本公房配給兩位員外郎使用,二人剛好不在,羅本和宋克才有時間摸魚,感慨道:「徐達將軍那邊才剛拿下建德路全境,常將軍這邊又奪下池州路。王上用兵,當真如雷霆疾風。看來,要不了多久,咱們這些「同年」怕是都要被撒出去,外放任職了。」

  他看向宋克,帶著幾分探詢,道:「仲溫兄,可有心儀的去向?」

  今科六十名進士,在經過吏部為期一個月的集中培訓後,僅有少數幾位在考績中被認為「精於庶務」者,得以立刻外放地方擔任親民官。

  而如宋克、羅本這般大多數,則被分配至中樞各部院「觀政」。

  名義上是學習政務,熟悉流程,實則是「守闕待缺」。

  漢國疆域急速擴張,對合格官員的需求如同無底洞,人才培養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拓土的腳步。

  所謂的「守闕」,其實是吏部在有計劃地輪換各地官員。

  尤其是那些新近平定,度過了最初軍事管制「過渡期」的地區,急需換上懂新政、有幹勁的新銳官員,去推行漢王定下的種種方略,替換掉暮氣沉沉的留用舊官。

  宋克如此關心戰局,正是深諳此理。

  漢軍推進得越快,新奪取的府縣越多,他們這些「觀政」進士就能越早結束這種等待,獲得實職,一展平生抱負。

  但對於心儀的具體去向,他卻不敢有過多奢想。

  宋克苦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道:「心儀?呵呵,貫中莫要取笑為兄了。我會試成績墊底,殿試名次也不靠前,就算真有那等膏腴之地,緊要職缺,又怎能輪得到我?但求能為一方學正,教化士民,便已知足了。」

  他這話倒也不全是謙遜。

  蒙元時期,於路、府、州皆設學正,縣設教諭,負責執行學規,考校生員訓導,職位看似清貴,實則並無品級,多為安置不得志的文人或德高望重的鄉紳,處於一種近乎「散養」的狀態。

  漢國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明確賦予了各級學官從從八品到正七品不等的品級待遇,納入正式官僚體系。

  相應的,管理就要更為嚴格,不僅要接受宣部的業務指導(如宣傳口徑、教化內容),還需參照接受吏部的嚴格任期考績,再非昔日那般清閒自在,也不能再隨心所欲教學。

  不過,宋克想做州學正,願望看似低調,實現起來卻也不易。

  只因漢王石山大規模改元制之路為府、撤併元制之州為縣,以簡化行政層級,加強對地方的控制。如此一來,全國剩下的「州」屈指可數,州學正的職位空缺自然更是鳳毛麟角。

  羅本可不信漢王耗費偌大力氣改革科舉,選拔出他們這些進士,最終會僅僅安排去做一個品級不高的學官。

  他心中暗道這位比自己年長三歲的「同年」過分謙虛謹慎了,順著話頭寬慰道:「仲溫兄過謙了。王上重實務,革新政,天下皆知。兄長在培訓期間,於錢穀刑名乃至地方輿情,皆能言之有物,可見長於民生經濟。


  依弟看來,兄長必是出任親民官的材料,將來牧守一方,造福百姓,方是正途。」

  親民官(指州縣主官及佐貳官)掌一方實權,直接關係民生利病,升遷前景遠非學官可比。

  宋克內心深處,自然也希望自己的仕途能有一個更高的起點。

  而他與羅本不僅是同科進士,還恰巧被分到同一部門觀政,這份機緣在官場中極為難得,是需要精心維護的「同年」之誼。他不能讓羅本覺得自己過於疏遠或虛偽,便順勢道:「承貫中吉言,但願如此!只是不知吏部最終如何考量。」

  說罷,他又將話題引回羅本身上。

  「貫中你呢?可有打算?」

  羅本長於文章策論,下筆千言,文采斐然,但在處理具體庶務方面,自覺不如宋克甚遠。

  他內心其實極為渴望能留在宣部這等中樞要害部門,發揮自己舞文弄墨的長處,參與廟堂之高論,影響天下之士風。

  然而,中樞位置何等緊要?哪個官員不想留任中樞?以他新科進士的身份,缺乏根基的人脈,以及自認並非出類拔萃的實務能力,這個念頭實在有些奢侈,不敢輕易宣之於口。

  羅本只好打了個哈哈,指著宋克笑道:「我呀?自然是和仲溫兄一樣,靜候吏部安排,王上差遣!無論身居何職,盡心竭力便是。」

  二人相視一笑,正待就江南士林近來的一些趣聞開啟新話題。

  羅本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名身著青色吏服的小吏正朝著他們這間公房走來,連忙朝背對門外的宋克使了個眼色,隨即迅速伏案,拿起一份文稿,裝作一直在專心整理狀。

  「羅老爺,」

  小吏在門口站定,恭敬地行禮。

  「尚書老爺有請,讓您即刻去籤押房一趟。」

  宣部尚書施耐庵有請!

  羅本心中一跳,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青色官袍(觀政進士並無特定官服,多穿素色儒生袍或低級官員常服),向宋克微一點頭,便跟著小吏快步穿過庭院,趕往位於院落正中的尚書籤押房。

  籤押房內,陳設簡樸,四壁書架頂天立地,堆滿了各類典籍、文書和輿圖。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舊紙張特有的味道。

  施耐庵鬚髮已經花白,但精神矍鑠,正埋首於一份奏章草稿。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便見羅本已經立在門外。

  「學生羅本,拜見尚書。」

  羅本躬身行禮,態度頗為恭謹。

  「進來吧!」

  待羅本入內站定,施耐庵放下筆,開門見山,拋出了一個讓羅本心臟驟然狂跳的問題:「貫中,觀政已有大半月,感覺如何?可想留在宣部,長久效力?」

  羅本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留在宣部?!這正是他內心深處最渴望卻又不敢奢求的機會!其人幾乎是下意識地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因激動而略帶顫抖:「學生————學生才疏學淺,若能得留部效勞,實乃三生有幸!全憑老師栽培!」

  施耐庵是今科知貢舉之一,對羅本有錄取之恩,羅本情急之下以「老師」相稱,雖稍顯逾矩,卻也勉強說得過去。

  施耐庵見對方如此激動,便知羅本會錯了意,以為自己是這就要將他正式調入宣部任職。但他只是頷首而笑,並未出言指正其言語中的不妥,也未立刻點明自己真正的意圖。

  官場如海,有人的地方便難免形成各種或明或暗的圈子。

  漢國文官體系初立,按地域粗略劃分,大致可分為江北系和江南系。其中江北系又可細分為淮西系和其他地域系;江南系也可細分為江東系和其他地域系。

  施耐庵籍貫是高郵府興化縣,屬於江北人士,但非淮西核心圈。他性格剛直,常因政見不同,與朝中同僚,尤其是部分江南籍官員發生爭執。

  因此,其人也希望能身邊聚集一些志趣相投,利益較為一致的年輕後進,以為臂助。

  經過這近一月的暗中觀察,施耐庵認為羅本文筆老辣,思維敏捷,且性格相對沉靜,不似某些江南士子那般浮華,是個可造之材。

  今日喊他過來,確實是有意「栽培」,準備壓一副擔子,給羅本一個施展才華,同時也考驗其能力與忠誠的機會。

  「箕子東渡的故事,你可曾讀過?」施耐庵話鋒一轉,問了一個貌似不相干的問題。


  羅本博聞強記,略一思索,便答道:「回老師,學生知道。箕子乃殷商紂王叔父,因勸諫無果,懼禍及身,遂率五千殷商遺民東遷,至於朝鮮之地,教當地土著以禮義、田蠶、織作,立國稱王。後世稱之為箕子朝鮮」。

  其地大致在蒙元征東行省一帶。如今的高麗人,追根溯源,或可稱其為箕子遺民。」

  「嗯,不錯。」

  施耐庵撫須點頭,對羅本的回答表示滿意。這年輕人能聞弦歌而知雅意,是個聰明人。

  「高麗本出自我華夏苗裔,只因山川阻隔,數千年分離,語言風俗漸生差異,有了疏離之心。

  蒙元雖設征東行省,行羈之策,亦有嘗試同化之意,但終究步子太小,手段也過於粗糙,如同隔靴搔癢,未能觸及根本,極易反覆。」

  施耐庵雖然有不少離經叛道的想法,但本質上仍是舊式教育下成長起來的傳統士人。

  在漢國疆域尚局限於江淮、江東,他自不會將自光投到數千里之外,隔海相望的高麗半島。

  這番關於高麗源流與同化的論述,其實大半是轉述今日面見漢王時,石山對他所言。

  也正是接受了漢王親自交代的這項關乎長遠戰略的新任務,施耐庵才想到了羅本,欲將其中一部分工作分解給後輩。此刻,他便學著漢王考校自己的方式,來考校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麼,依你之見,若要徹底收其地、統其民,使其永為華夏屏藩,而非時叛時附的羈縻之地,當下可做哪些事情,以為長遠之謀?」施耐庵目光炯炯,看著羅本。

  羅本心知施尚書此問絕非閒談,答案可能直接決定自己能否抓住這個留在宣部的機會,甚至影響未來的仕途走向。他必須慎重,必須給出有見地,可操作的答案。

  頓時,其人腦中思緒電轉,過往所讀經史子集,近日在宣部所見所聞,紛至沓來。

  熟讀史書的好處在於,面對任何治國安邦的宏大命題,往往都能在浩如煙海的歷史記載中找到相似的案例與成敗教訓。羅本沉思了一會,組織好語言,才謹慎開口道:「學生淺見,昔年秦始皇掃滅六國,一統天下,曾遷六國貴族宗室於咸陽,廢分封而行郡縣,又推行書同文、車同軌之策,力度不可謂不大。

  然則,關東各地,舊國王室旁支,地方豪強勢力,依然盤根錯節,遺毒未清。是故陳涉振臂一呼,關東皆應,強秦二世而亡。」

  施耐庵聽完,不置可否羅本說的這些,一般的進士都能即興作文,總能找到一個角度,解釋漢為何能在秦二世而崩的基礎上完成大一統。

  但這和宣部的職司,以及今日二人討論的話題沒有多大關係,羅本要是只會空談「平反叛、遷豪族」這點事,那這個便宜學生不要也罷。

  羅本一直在觀察施耐庵的反應,見對方只是靜靜聆聽,便知自己的尋常之論,未能切中要害,連忙切入正題:「學生近日在宣部觀政,略有所得。既知高麗源於箕子朝鮮,追根溯源,便是同文同種。或許,我們能從其本土流傳的典故、傳說、乃至史書記載中,尋找到更多其出於華夏的證據。

  若能以此為基礎,加以挖掘、整理、闡釋,形成一套體系完備,易於傳播的新故事」,或可在王師兵鋒未至其地之前,先行動搖其心,斬其根本,使其民自認華夏,嚮往中土。

  「好!欲亡其國,必先滅其史;欲滅其史,必先亂其心。好一個嫁其根」!深得我心!」

  施耐庵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輕喝。

  徹底征服和同化高麗,自然不可能像羅本說得這般簡單,涉及軍事、政治、經濟、文化等諸多方面,是一個漫長而複雜的過程。

  但就當下宣部所能主導的「文宣」領域而言,羅本提出的思路,恰恰與漢王的意圖不謀而合,而且正是現在就可以交給他們這些「筆桿子」去具體執行的任務。

  施耐庵心中大悅,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暢快笑容,也不再賣關子,直接道明任務:「實不相瞞,今日漢王召見,便提及了此事。去年我軍大破元軍,先後俘獲了五千餘被元廷徵發來的高麗兵。

  其中兩千悍勇者,已編練為歸義營」,隨軍征戰;剩餘三千餘人,則在江北擇地設立軍屯安置。漢王有令,所有高麗降俘,無論戰兵屯兵,必須學習漢話、書寫漢字,了解我華夏禮儀。

  此事推行小半年,如今略見成效。」

  他自光灼灼地看著羅本,接著道:「本官欲將此尋根溯源、改編典故」的重任,交予你。你可願深入江北高麗軍屯之中,與其降兵同吃同住同勞作,深入了解他們的風俗習慣、思維方式、信仰傳說?


  在此基礎上,搜集其本土流傳的各類故事、歌謠、乃至巫下之辭,以此為基礎,用我華夏正朔之視角,對其進行整理、改編、再創作,務求故事生動,情理可信,既能迎合高麗人自身的認知習慣,又能潛移默化地強化其「本出華夏」嚮往王化」的觀念?」

  漢軍當下尚無力攻占高麗,但有很多事必須做在前面,石山今日交給了施耐庵三項任務,整理改編其文化典故這塊,卻須得分給羅本或其他年輕人。

  畢竟,以施耐庵的年齡和級別,確實不能長時間拋下繁重的公務。

  而羅本只覺得一股熱血在胸中激盪。他明白此項差事,遠離江寧,條件艱苦,且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極大的耐心與毅力。

  但一旦有所成,不僅夠功勞留在宣部,更可能在這前所未有的大業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其人再無絲毫猶豫,撩起袍角,向著施耐庵深深一揖,聲音堅定而清晰:「學生羅本,願往!定竭盡駑鈍,不負老師信重,不負王上厚望!」

  施耐庵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安排完任務,便親自起身,前往不遠處的吏部衙門,尋尚書周昶辦理羅本的相關任職手續。

  羅本則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返回公房,與分管自己的員外郎交接完手頭的工作,便回到住處收拾行裝,宋克恰好被另一位員外郎帶出公幹,二人未能碰面。

  待到宋克公幹返回,推開公房門,只見羅本的位置已然空置,桌案收拾得乾乾淨淨,仿佛此人從未在此辦公一般。

  他心中詫異,同屋的胥吏轉告羅本的話,才得知自己的「同年」已被吏部緊急任命為一個臨時設置的官職—「軍屯檢校使」,即刻出發,前往廬州路某處高麗降兵屯墾區公幹去了。

  「軍屯檢校使?這————這是何等官職?貫中怎會被派去管屯田?還是高麗降兵的屯田?」

  宋克心中滿是疑惑,更有一絲為好友不平的鬱悶。

  在他看來,羅本文采出眾,理應在宣部這等清要之地發揮長處,或是外放一任文教之官,怎會被「發配」到邊疆,去管理那些言語不通、習性未化的降兵屯田?

  這簡直是明珠暗投,大材小用!其人為此暗自替羅本鬱悶、惋惜了兩日。

  不過,宋克自己的煩惱很快也來了。

  就在羅本離開的三日後,吏部對他的任職文書也正式下達:出任池州府(漢王已改池州路為府)銅陵縣縣丞。

  縣丞乃縣中佐貳官,僅次於縣令,掌管文書、倉廩、獄訟、糧稅、戶籍等具體事務,本就極為繁雜。

  而銅陵縣縣令乃是留用的蒙元舊官,年事已高,精力不濟,且對漢國新政多持觀望敷衍態度,不甚管事。

  這意味著,大量的實際工作,都將壓在他這個新任縣丞的肩上。他必須趕在夏稅徵收開始之前,摸清轄內真實的田畝、人口、物產情況,理順各種關係,其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宋克不敢怠慢,接到任命後,迅速交接了宣部的工作,打點行裝,逆流而上,迅速赴任並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之中。

  查閱積壓的文書檔案,下鄉走訪里甲,清點府庫倉儲,調解民間糾紛————每日裡案牘勞形,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真正是焦頭爛額。

  人一旦全身心投入到忙碌之中,便很容易忽視時間的流逝。在宋克早起晚歸,埋首於各種繁雜公務的奔波里,時節悄然流轉,來到了開朔二年的五月中旬。

  這一日,天色陰沉,午後天降大雨,瓢潑一般。

  宋克擔心縣中幾處關鍵糧倉的防雨情況,不顧雨勢,親自帶著幾名衙役,冒雨巡察了各處,直到確認倉廩無恙,這才拖著疲憊的身軀,一身雨水、兩腳泥濘地回到自己租賃的簡陋小院。

  剛走到院門外,他便是一愣。只見一人撐著一把半舊的油紙傘,靜靜地立在淅淅瀝瀝的雨幕中,似乎已等候多時。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那人的青布鞋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待看清那人側臉,宋克更是驚訝,脫口喚道:「季迪?你————你緣何來此?!」

  來人聞聲轉過頭,正是他的同鄉好友,今科不幸落榜的士子高啟。

  兩個多月不見,高啟的皮膚明顯黝黑粗糙了不少,昔日眉宇間那份少年得意的張揚之氣也收斂了許多,整個人顯得沉靜而穩重,仿佛經歷了一番風雨的磨礪。

  他看到宋克這副狼狽模樣,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絲熟帶著幾分戲謔的熟悉笑意,張嘴調侃道:「聽聞宋老爺高升,學生今日冒雨前來,專為尋縣丞老爺打打秋風!」

  Ps:此建德縣為池州路轄縣,在上一章東流縣的東南方,與上上一章建德路治所建德同名。

  元代行政區劃中,不僅有十幾個同名縣,還有十幾個同名州,甚至有同名路(太平路、建昌路)。由此可以想見元廷對天下的管理,粗放到了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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