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外貿的門路
老鄭提供的隱形庇護，像給周衛東吃了一顆定心丸。
雖然胡明的威脅依然像利劍懸在頭頂，但至少暫時不用擔心明刀明槍的報復。
他可以暫時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生意擴張上。
給南方服裝廠寫的信，如同石沉大海，大多杳無音信。
偶爾有一兩封回信，也是公式化的報價單，要求起訂量極高，根本不是他這個小店能承受的。
外貿尾單的念頭更是難如登天。
那些廠子的外貿渠道把控嚴格，根本不是他一個內地縣城個體戶能接觸到的。
周衛東並沒有氣餒。他深知，機會往往偽裝成困難出現。
他改變策略，不再廣撒網，而是集中火力。
通過多方打聽，他了解到省城有一家規模不小的省服裝進出口公司，經常有出口訂單，或許能有點門路。
去省城！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再也遏制不住。
省城是更大的舞台，有更多的機會，也可能有更大的風險，但他必須去闖一闖。
他把服裝店暫時託付給一個雇來的、手腳麻利又有點文化的姑娘看著，囑咐「Tony張」和居委會王主任幫忙照應一下。
砂場那邊有趙海和孫福滿，他相對放心。
揣上大部分積蓄和那本越來越厚的國庫券兌換存根，這是他的底氣。
周衛東踏上了開往省城的長途汽車。
省城的繁華，遠超縣城。
高樓更多，車流更密，人們的穿著也更時髦，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種躁動而充滿活力的氣息。
周衛東無暇欣賞，按照地址，直接找到了省服裝進出口公司那棟氣派的辦公樓。
門衛盤問得很嚴，他費了一番口舌，才以「下面縣市供銷社採購員」的身份登記進去。
裡面更是讓他眼花繚亂。
穿著筆挺西裝、行色匆匆的業務員，掛著胸牌、抱著文件的女幹事，辦公室里傳來的電話鈴聲和打字機噼啪聲…
一切都透著一種高效率、快節奏的現代化氣息，與他熟悉的縣城和鄉村截然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打聽，找到了業務三科的辦公室。據說這個科主要負責一些針織和棉紡產品的出口。
深吸一口氣，周衛東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二十多歲、戴著眼鏡的年輕科員，打量了他一眼：「找誰？」
「同志您好，我想諮詢一下…咱們公司有沒有…嗯…一些出口轉內銷的庫存產品？」周衛東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專業些。
年輕科員皺了皺眉：「出口轉內銷？沒有。我們的產品都是嚴格按照外商訂單生產的，合格品全部出口，不合格品就地銷毀處理。」語氣帶著公家人特有的不耐煩和一絲優越感。
周衛東心裡一沉，但不甘心就這麼放棄：「那…有沒有可能，我們下面縣城的商店，能從咱們公司進點貨？哪怕是些常規款式…」
年輕科員像是聽到了笑話。
「我們這是進出口公司，不對國內個體戶批發。你要進貨，去省批發市場。」
說完，就要關門。
就在周衛東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辦公室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小張，誰啊？」
一個四十多歲、氣質儒雅、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年輕科員立刻恭敬了些：「李科長，是個縣裡來的個體戶，想問咱們這進貨。」
李科長目光落在周衛東身上，沒有輕視，反而帶著點好奇：「個體戶？從縣裡來的？想進什麼貨？」
周衛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態度更加誠懇，還特意提到了自己的店和之前賣服裝的經驗。
李科長聽完，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刻拒絕。
「出口轉內銷的庫存確實沒有。不過…」他頓了頓，「偶爾會有一些外商臨時變更訂單或者輕微達不到驗貨標準的『次品』，數量不大，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你要是有興趣，可以留個聯繫方式，有貨的時候通知你看看。」
峰迴路轉！
周衛東強壓激動，連忙留下縣招待所的電話和自己的名字。他沒留服裝店的，怕顯得太小家子氣。
離開進出口公司，周衛東心情複雜。
雖然沒拿到現貨，但總算打開了一條縫隙！這位李科長，是關鍵人物！
接下來兩天，周衛東沒有乾等。
他跑遍了省城的百貨大樓和幾個大型批發市場，仔細研究流行款式和價格，心裡默默計算著差價和利潤空間。
他還特意買了幾本最新的時裝雜誌，準備帶回去研究。
第三天下午，就在他準備失望而歸的時候，招待所前台通知他有電話。
是那個李科長打來的！
「小周同志嗎？正好有一批童裝，印花有點輕微錯版，外商不要了。數量不多，就兩百多件，你要不要來看看？」
「要！要！我馬上過來！」周衛東二話不說，立刻趕了過去。
在倉庫里，他看到了那批童裝。質量很好，純棉的，就是小熊印花稍微印歪了一點點，根本不明顯！這在國內絕對是搶手貨！
「李科長，這批貨我要了！什麼價？」周衛東毫不猶豫。
李科長報了個價，比省批發市場的同類產品批發價還稍低一點！
周衛東心裡樂開了花，當場點錢付帳，又偷偷塞給李科長兩條從縣城帶來的好煙：「李科長，真是太感謝您了！一點小心意，您別嫌棄！」
李科長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下了，臉上笑容更真誠了些：「以後有這類東西，我再通知你。不過量都不大，你也別指望這個發財。」
「哎！明白明白！有口湯喝就行！」周衛東連連點頭。
扛著兩大包童裝回到縣城，周衛東立刻掛出「出口轉內銷優質童裝」的牌子。
果然，牌子一掛出去，立刻就吸引了大量顧客。
質量好，款式新，價格還不貴，兩百多件童裝，兩天時間就被搶購一空！利潤遠超他賣普通服裝！
初戰告捷！
周衛東信心大增。
他嘗到了外貿貨的甜頭，也更加堅定了抱住李科長這條大腿的決心。
他不僅按時給李科長打電話問候，維持關係，還開始更加用心地研究外貿服裝的款式和質量標準，甚至在給李科長的信里，還會附上一些自己對國內市場需求的看法，顯得很專業。
漸漸地，李科長對他這個「有頭腦、懂規矩」的縣城個體戶印象越來越好，偶爾有類似的小批量「次品」，都會優先通知他。
「新風服裝店」因為時不時有「外貿尾單」出售，名聲越來越響，甚至吸引了不少從市里專門跑來淘貨的顧客。
周衛東的商業版圖上，終於添上了「外貿」這一塊充滿誘惑和機遇的拼圖。
然而，就在他忙著開拓省城渠道的時候，河灣村那邊，趙海帶來了一個讓人不安的消息：
有人在暗中高價收購村民手裡的國庫券，而且只收不收，來歷不明。
周衛東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這股風，來得有點蹊蹺。
雖然胡明的威脅依然像利劍懸在頭頂，但至少暫時不用擔心明刀明槍的報復。
他可以暫時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生意擴張上。
給南方服裝廠寫的信，如同石沉大海，大多杳無音信。
偶爾有一兩封回信，也是公式化的報價單，要求起訂量極高，根本不是他這個小店能承受的。
外貿尾單的念頭更是難如登天。
那些廠子的外貿渠道把控嚴格，根本不是他一個內地縣城個體戶能接觸到的。
周衛東並沒有氣餒。他深知，機會往往偽裝成困難出現。
他改變策略，不再廣撒網，而是集中火力。
通過多方打聽，他了解到省城有一家規模不小的省服裝進出口公司，經常有出口訂單，或許能有點門路。
去省城！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再也遏制不住。
省城是更大的舞台，有更多的機會，也可能有更大的風險，但他必須去闖一闖。
他把服裝店暫時託付給一個雇來的、手腳麻利又有點文化的姑娘看著，囑咐「Tony張」和居委會王主任幫忙照應一下。
砂場那邊有趙海和孫福滿，他相對放心。
揣上大部分積蓄和那本越來越厚的國庫券兌換存根，這是他的底氣。
周衛東踏上了開往省城的長途汽車。
省城的繁華，遠超縣城。
高樓更多，車流更密，人們的穿著也更時髦，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種躁動而充滿活力的氣息。
周衛東無暇欣賞，按照地址，直接找到了省服裝進出口公司那棟氣派的辦公樓。
門衛盤問得很嚴，他費了一番口舌，才以「下面縣市供銷社採購員」的身份登記進去。
裡面更是讓他眼花繚亂。
穿著筆挺西裝、行色匆匆的業務員，掛著胸牌、抱著文件的女幹事，辦公室里傳來的電話鈴聲和打字機噼啪聲…
一切都透著一種高效率、快節奏的現代化氣息，與他熟悉的縣城和鄉村截然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打聽，找到了業務三科的辦公室。據說這個科主要負責一些針織和棉紡產品的出口。
深吸一口氣，周衛東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二十多歲、戴著眼鏡的年輕科員，打量了他一眼：「找誰？」
「同志您好，我想諮詢一下…咱們公司有沒有…嗯…一些出口轉內銷的庫存產品？」周衛東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專業些。
年輕科員皺了皺眉：「出口轉內銷？沒有。我們的產品都是嚴格按照外商訂單生產的，合格品全部出口，不合格品就地銷毀處理。」語氣帶著公家人特有的不耐煩和一絲優越感。
周衛東心裡一沉，但不甘心就這麼放棄：「那…有沒有可能，我們下面縣城的商店，能從咱們公司進點貨？哪怕是些常規款式…」
年輕科員像是聽到了笑話。
「我們這是進出口公司，不對國內個體戶批發。你要進貨，去省批發市場。」
說完，就要關門。
就在周衛東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辦公室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小張，誰啊？」
一個四十多歲、氣質儒雅、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年輕科員立刻恭敬了些：「李科長，是個縣裡來的個體戶，想問咱們這進貨。」
李科長目光落在周衛東身上，沒有輕視，反而帶著點好奇：「個體戶？從縣裡來的？想進什麼貨？」
周衛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態度更加誠懇，還特意提到了自己的店和之前賣服裝的經驗。
李科長聽完，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刻拒絕。
「出口轉內銷的庫存確實沒有。不過…」他頓了頓，「偶爾會有一些外商臨時變更訂單或者輕微達不到驗貨標準的『次品』，數量不大，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你要是有興趣，可以留個聯繫方式，有貨的時候通知你看看。」
峰迴路轉！
周衛東強壓激動，連忙留下縣招待所的電話和自己的名字。他沒留服裝店的，怕顯得太小家子氣。
離開進出口公司，周衛東心情複雜。
雖然沒拿到現貨，但總算打開了一條縫隙！這位李科長，是關鍵人物！
接下來兩天，周衛東沒有乾等。
他跑遍了省城的百貨大樓和幾個大型批發市場，仔細研究流行款式和價格，心裡默默計算著差價和利潤空間。
他還特意買了幾本最新的時裝雜誌，準備帶回去研究。
第三天下午，就在他準備失望而歸的時候，招待所前台通知他有電話。
是那個李科長打來的！
「小周同志嗎？正好有一批童裝，印花有點輕微錯版，外商不要了。數量不多，就兩百多件，你要不要來看看？」
「要！要！我馬上過來！」周衛東二話不說，立刻趕了過去。
在倉庫里，他看到了那批童裝。質量很好，純棉的，就是小熊印花稍微印歪了一點點，根本不明顯！這在國內絕對是搶手貨！
「李科長，這批貨我要了！什麼價？」周衛東毫不猶豫。
李科長報了個價，比省批發市場的同類產品批發價還稍低一點！
周衛東心裡樂開了花，當場點錢付帳，又偷偷塞給李科長兩條從縣城帶來的好煙：「李科長，真是太感謝您了！一點小心意，您別嫌棄！」
李科長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下了，臉上笑容更真誠了些：「以後有這類東西，我再通知你。不過量都不大，你也別指望這個發財。」
「哎！明白明白！有口湯喝就行！」周衛東連連點頭。
扛著兩大包童裝回到縣城，周衛東立刻掛出「出口轉內銷優質童裝」的牌子。
果然，牌子一掛出去，立刻就吸引了大量顧客。
質量好，款式新，價格還不貴，兩百多件童裝，兩天時間就被搶購一空！利潤遠超他賣普通服裝！
初戰告捷！
周衛東信心大增。
他嘗到了外貿貨的甜頭，也更加堅定了抱住李科長這條大腿的決心。
他不僅按時給李科長打電話問候，維持關係，還開始更加用心地研究外貿服裝的款式和質量標準，甚至在給李科長的信里，還會附上一些自己對國內市場需求的看法，顯得很專業。
漸漸地，李科長對他這個「有頭腦、懂規矩」的縣城個體戶印象越來越好，偶爾有類似的小批量「次品」，都會優先通知他。
「新風服裝店」因為時不時有「外貿尾單」出售，名聲越來越響，甚至吸引了不少從市里專門跑來淘貨的顧客。
周衛東的商業版圖上，終於添上了「外貿」這一塊充滿誘惑和機遇的拼圖。
然而，就在他忙著開拓省城渠道的時候，河灣村那邊，趙海帶來了一個讓人不安的消息：
有人在暗中高價收購村民手裡的國庫券，而且只收不收，來歷不明。
周衛東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這股風，來得有點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