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瘋狗出籠
磚窯的批發生意漸漸走上正軌。
雖然每匹布利潤微薄，但架不住走量大，周衛東手裡那點原本緊巴巴的本錢，真就像被吹足了氣的氣球，又快又穩地鼓脹起來，捏著都覺出幾分踏實和厚度。
他的眼光也隨之活絡，不再滿足於只賣那些價格低廉的處理布、瑕疵布。
他開始頻繁往縣裡跑，試探性地從國營紡織廠直接進一些顏色正、質量好的平價布匹。
這類布雖然單匹利潤空間被壓縮了些，但銷路更廣，更能吸引那些手裡有點余錢、想賣點好貨色的小販。
生意的大門，似乎又向他敞開了一扇。
趙海如今主要負責守在磚窯，過秤、收錢、點數，臉上整天掛著笑，嗓門都比往日亮堂了不少，人也顯得活泛了。
周衛東則成了外聯的主力，不斷跑縣裡聯繫貨源，一雙眼睛總是打量著縣百貨公司門口的熱鬧，琢磨著下一步還能倒騰點什麼緊俏貨回來一起批發。
他心裡有張藍圖，越來越大。
這日子，有了看得見的奔頭，干起活來渾身是勁。
然而，表面的順遂之下，周衛東心裡那根弦始終繃得緊緊的，從未真正放鬆過。
他比誰都清楚，眼前的平靜不過是暴雨前的假象。
劉拐子就像一把用頭髮絲懸在他頭頂的鏽刀，不知道哪一刻絲斷刀落，就會劈頭砍下來。
這種無形的壓力，讓他即使在數錢最快活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地瞟一眼村口的方向。
時間過得很塊……
這天下午，周衛東剛從縣裡回來，還沒走到磚窯，就在村口碰見了慌慌張張跑來的趙海，滿頭大汗，雙手叉著腰。
「衛東！不…不好了！」趙海臉色煞白，氣喘吁吁，一把抓住周衛東的胳膊，手指都在抖，「劉…劉拐子…回來了！」
周衛東心裡猛地一沉，最壞的預料終究成了現實。
他穩住車把，腳支在地上，聲音刻意壓得平穩：「別慌！什麼時候的事？說清楚！」
「就…就今天上午！公社那輛綠色的吉普車送回來的！俺親眼瞧見的！」趙海咽了口唾沫，「說是…說是公安查清楚了，毛蛋是誤食了劉拐子自家後院的農藥…跟他沒直接關係…就給放回來了！」
趙海的聲音發顫，「俺剛才…剛才從他們家路口過，看見他了…就在他家那破門口靠著，叼著煙，那眼神…瘮人得很…直勾勾盯著俺，俺腿肚子都轉筋了，沒敢停就跑來了！」
回來了！
果然回來了！
周衛東的腦子嗡的一下。
公安的調查結果，雖然陰差陽錯地洗清了自己下毒的嫌疑，但這無疑徹底把損失了一個跟班、又丟盡臉面的劉拐子逼上了絕路！
以他那眥睚必報的性子，這筆帳，百分之百會算在自己頭上，而且只會更狠、更毒！
「磚窯那邊怎麼樣？有人去搗亂嗎？」周衛東接著急問。
「暫…暫時還沒有。」趙海搖頭，「但好幾個來拿貨的小販都偷偷問俺，說聽說劉拐子回來了，咱這生意還能不能做穩當…俺看他們都有點怕…」
消息傳得真快！
劉拐子的積威還在，他一回來，就像一塊烏雲，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周衛東眼神冰冷，腦子飛速轉動。
劉拐子剛回來，可能還會顧忌一點，不會立刻明目張胆地動手。
但他那種人，報復起來絕對又快又狠！
磚窯目標太大，肯定已經被他盯上了。
「海子，聽著。」周衛東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今天提前收攤。告訴後面來的，就說貨賣完了，要休整兩天。」
「把剩下的布趕緊清點一下，值錢的好布連夜拉回我家藏起來，次的、零碎的布頭就堆在磚窯顯眼地方。」
「啊？這…這是為啥？」趙海不解。
「誘餌！障眼法！」周衛東咬牙，「劉拐子要報復，第一目標肯定是砸我的貨，斷我的財路！讓他砸！讓他砸那些不值錢的！咱們的核心本錢不能折進去！」
他這是要舍卒保車！
「然後呢？」趙海聽得心驚肉跳。
「然後你這兩天別回家睡，去磚窯旁邊那個看瓜的破棚子裡盯著！」周衛東眼神發狠，「帶上棍子！要是發現有人來搗亂，別硬拼，趕緊跑回來報信！我要知道他什麼時候動手，來了幾個人！」
他需要證據，需要抓到劉拐子的現行！哪怕不能把他再送進去，也要讓全村人看看，是誰在不停搞破壞！
「哎！俺…俺知道了！」趙海重重點頭，雖然害怕，但更信服周衛東的判斷。
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周衛東回家安排藏布的地方，趙海則跑回磚窯，按照吩咐，提前收攤，清點貨物，散布消息。
整個河灣村，表面平靜，暗地裡卻因為劉拐子的歸來，暗流涌動。
村民們都在觀望，猜測著這條出籠的瘋狗，第一口會咬向哪裡。
周衛東一夜沒睡，耳朵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後半夜，萬籟俱寂之時，村外隱約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平息下去。
天快亮時，趙海像鬼一樣溜了回來，渾身沾著草屑，臉色驚惶。
「來了！衛東！他們來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後怕，「癩子帶了兩個人，把磚窯里那點布頭全扯爛了！還…還潑了糞水！幸虧咱把好布都拉走了！」
周衛東坐在炕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果然來了！
手段還是這麼下作！
「看清楚是癩子帶頭？」周衛東聲音沙啞。
「千真萬確！月光下俺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癩子！」趙海肯定道。
「好。」周衛東只回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里蘊含的冷意，讓趙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劉拐子，你終於動手了。
那就別怪老子，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折！
周衛東穿上衣服，推門而出。
天色微明，晨霧瀰漫。
他徑直朝著村支書孫福滿家走去。
這一次，他不僅要告狀，還要把事鬧大，鬧到全村都知道！
瘋狗出籠第一口咬空了，還留下了尾巴。
該輪到獵人反擊了。
雖然每匹布利潤微薄，但架不住走量大，周衛東手裡那點原本緊巴巴的本錢，真就像被吹足了氣的氣球，又快又穩地鼓脹起來，捏著都覺出幾分踏實和厚度。
他的眼光也隨之活絡，不再滿足於只賣那些價格低廉的處理布、瑕疵布。
他開始頻繁往縣裡跑，試探性地從國營紡織廠直接進一些顏色正、質量好的平價布匹。
這類布雖然單匹利潤空間被壓縮了些，但銷路更廣，更能吸引那些手裡有點余錢、想賣點好貨色的小販。
生意的大門，似乎又向他敞開了一扇。
趙海如今主要負責守在磚窯，過秤、收錢、點數，臉上整天掛著笑，嗓門都比往日亮堂了不少，人也顯得活泛了。
周衛東則成了外聯的主力，不斷跑縣裡聯繫貨源，一雙眼睛總是打量著縣百貨公司門口的熱鬧，琢磨著下一步還能倒騰點什麼緊俏貨回來一起批發。
他心裡有張藍圖，越來越大。
這日子，有了看得見的奔頭，干起活來渾身是勁。
然而，表面的順遂之下，周衛東心裡那根弦始終繃得緊緊的，從未真正放鬆過。
他比誰都清楚，眼前的平靜不過是暴雨前的假象。
劉拐子就像一把用頭髮絲懸在他頭頂的鏽刀，不知道哪一刻絲斷刀落，就會劈頭砍下來。
這種無形的壓力，讓他即使在數錢最快活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地瞟一眼村口的方向。
時間過得很塊……
這天下午，周衛東剛從縣裡回來，還沒走到磚窯，就在村口碰見了慌慌張張跑來的趙海，滿頭大汗，雙手叉著腰。
「衛東！不…不好了！」趙海臉色煞白，氣喘吁吁，一把抓住周衛東的胳膊，手指都在抖，「劉…劉拐子…回來了！」
周衛東心裡猛地一沉，最壞的預料終究成了現實。
他穩住車把，腳支在地上，聲音刻意壓得平穩：「別慌！什麼時候的事？說清楚！」
「就…就今天上午！公社那輛綠色的吉普車送回來的！俺親眼瞧見的！」趙海咽了口唾沫，「說是…說是公安查清楚了，毛蛋是誤食了劉拐子自家後院的農藥…跟他沒直接關係…就給放回來了！」
趙海的聲音發顫，「俺剛才…剛才從他們家路口過，看見他了…就在他家那破門口靠著，叼著煙，那眼神…瘮人得很…直勾勾盯著俺，俺腿肚子都轉筋了，沒敢停就跑來了！」
回來了！
果然回來了！
周衛東的腦子嗡的一下。
公安的調查結果，雖然陰差陽錯地洗清了自己下毒的嫌疑，但這無疑徹底把損失了一個跟班、又丟盡臉面的劉拐子逼上了絕路！
以他那眥睚必報的性子，這筆帳，百分之百會算在自己頭上，而且只會更狠、更毒！
「磚窯那邊怎麼樣？有人去搗亂嗎？」周衛東接著急問。
「暫…暫時還沒有。」趙海搖頭，「但好幾個來拿貨的小販都偷偷問俺，說聽說劉拐子回來了，咱這生意還能不能做穩當…俺看他們都有點怕…」
消息傳得真快！
劉拐子的積威還在，他一回來，就像一塊烏雲，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周衛東眼神冰冷，腦子飛速轉動。
劉拐子剛回來，可能還會顧忌一點，不會立刻明目張胆地動手。
但他那種人，報復起來絕對又快又狠！
磚窯目標太大，肯定已經被他盯上了。
「海子，聽著。」周衛東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今天提前收攤。告訴後面來的，就說貨賣完了，要休整兩天。」
「把剩下的布趕緊清點一下，值錢的好布連夜拉回我家藏起來，次的、零碎的布頭就堆在磚窯顯眼地方。」
「啊？這…這是為啥？」趙海不解。
「誘餌！障眼法！」周衛東咬牙，「劉拐子要報復，第一目標肯定是砸我的貨，斷我的財路！讓他砸！讓他砸那些不值錢的！咱們的核心本錢不能折進去！」
他這是要舍卒保車！
「然後呢？」趙海聽得心驚肉跳。
「然後你這兩天別回家睡，去磚窯旁邊那個看瓜的破棚子裡盯著！」周衛東眼神發狠，「帶上棍子！要是發現有人來搗亂，別硬拼，趕緊跑回來報信！我要知道他什麼時候動手，來了幾個人！」
他需要證據，需要抓到劉拐子的現行！哪怕不能把他再送進去，也要讓全村人看看，是誰在不停搞破壞！
「哎！俺…俺知道了！」趙海重重點頭，雖然害怕，但更信服周衛東的判斷。
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周衛東回家安排藏布的地方，趙海則跑回磚窯，按照吩咐，提前收攤，清點貨物，散布消息。
整個河灣村，表面平靜，暗地裡卻因為劉拐子的歸來，暗流涌動。
村民們都在觀望，猜測著這條出籠的瘋狗，第一口會咬向哪裡。
周衛東一夜沒睡，耳朵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後半夜，萬籟俱寂之時，村外隱約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平息下去。
天快亮時，趙海像鬼一樣溜了回來，渾身沾著草屑，臉色驚惶。
「來了！衛東！他們來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後怕，「癩子帶了兩個人，把磚窯里那點布頭全扯爛了！還…還潑了糞水！幸虧咱把好布都拉走了！」
周衛東坐在炕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果然來了！
手段還是這麼下作！
「看清楚是癩子帶頭？」周衛東聲音沙啞。
「千真萬確！月光下俺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癩子！」趙海肯定道。
「好。」周衛東只回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里蘊含的冷意，讓趙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劉拐子，你終於動手了。
那就別怪老子，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折！
周衛東穿上衣服，推門而出。
天色微明，晨霧瀰漫。
他徑直朝著村支書孫福滿家走去。
這一次，他不僅要告狀，還要把事鬧大，鬧到全村都知道！
瘋狗出籠第一口咬空了，還留下了尾巴。
該輪到獵人反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