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借勢
周衛東拉著空板車回到家，心裡的那根弦卻絲毫不敢放鬆。
劉拐子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緩兵之計只能唬住他一時，等他反應過來，或者發現風險沒那麼大，必然會更加兇狠地撲上來。
必須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找到能壓住他的力量。
「兒啊，沒事吧？俺看癩子他們…」周母一直提心弔膽地等著，見兒子回來，趕緊上前。
「娘，沒事，解決了。」周衛東不想母親擔心，勉強笑了笑，把板車放好。
趙海還心有餘悸：「衛東，劉拐子肯定不會罷休的，咱咋辦？」
周衛東沒直接回答，舀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涼的液體讓他冷靜了不少。
他目光掃過自家破敗的院子，心裡飛速盤算。
在河灣村，誰能壓得住劉拐子這種潑皮無賴？
村幹部！
尤其是村支書孫福滿！孫建軍的爹！
劉拐子再橫，也不敢明著跟村支書叫板。
而且孫福滿這人，雖然有點小官僚，但還算正派，最看重的是村裡的穩定和名聲。
如果能把他拉過來，哪怕只是借個名頭，劉拐子也得掂量掂量。
怎麼拉？
空口白牙肯定不行，得有利可圖。
周衛東腦子飛快轉動，一個想法逐漸清晰。
他放下水瓢，對趙海說：「海子，你去把水猴子悄悄叫來，別讓人看見。」
趙海雖然不明白，但還是趕緊去了。
不一會兒，水猴子鬼鬼祟祟地來了，臉上還帶著點不安：「衛東，啥事？是不是癩子他們…」
「猴叔，別擔心，沒事。」周衛東讓他進屋，關上門，壓低聲音，「猴叔，你想不想把這生意做大點，賺得更多點，還沒人敢來找麻煩？」
水猴子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想當然想…可劉拐子…」
「劉拐子那邊，我想辦法。」周衛東打斷他，「但需要你，還有你找的那幾個老夥計，幫我辦件事。」
「啥事？你說！」水猴子一聽能對付劉拐子，立刻來了精神。
「從今天下午開始，你們摸到的黃鱔，挑最大最好的，給我留出三五斤來，要活的，精神頭足的。」周衛東吩咐道，「我有大用。」
「就這？」水猴子一愣。
「就這。」周衛東點頭，「另外，跟大家都通個氣，就說我這收黃鱔，是給鎮上領導準備的，上面有人點名要。讓大家把嘴管嚴實點，別瞎打聽，也別往外亂說。」
他故意把話說得模糊，扯起虎皮當大旗。「上面有人」、「領導點名」，這種含糊又帶著威懾力的話，在村里最管用。
水猴子果然被唬住了，臉上露出敬畏又興奮的表情：「哎喲！衛東！你小子還有這門路？放心！這事包在俺身上！保證把最大的都給你留著！嘴也都給你縫得死死的！」
他覺得自己搭上了不得了的線，幹勁更足了。
打發走水猴子，周衛東又對趙海說：「海子，你去村頭代銷點，買兩包好煙，要帶過濾嘴的那種。」
趙海嚇了一跳：「那…那得一塊多一包呢！」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周衛東眼神堅定，「快去。」
拿著趙海買回來的兩包「大前門」，周衛東用舊報紙仔細包好，揣進懷裡。
此時，日頭已經西斜，快到晚飯時分。
周衛東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著村支書孫福滿家走去。
孫福滿家剛吃完飯，他正坐在院子裡喝茶看報紙。
看到周衛東進來，孫福滿有些意外，放下報紙：「衛東？有事？」他對周衛東的印象還停留在老實、窮困、最近惹了劉拐子麻煩的層面上。
「福滿叔，」周衛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從懷裡拿出那兩包用報紙包好的煙，輕輕放在石桌上，「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孫福滿瞥了一眼報紙里露出的煙盒牌子，眼皮跳了一下。
這煙可不便宜。
他臉色嚴肅起來：「衛東，你這是幹啥？有事說事，東西拿回去！」
周衛東沒拿回煙，而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愁容：「福滿叔，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求您給指條明路。」
「哦？啥事？」孫福滿端起茶杯，吹了吹氣，態度緩和了些。
「劉拐子逼債的事，您大概也聽說了。我好不容易湊錢還上了，可他…他又盯上我幫鎮上老闆收黃鱔那點跑腿錢，非要強行入股，不然就不讓鄉親們摸黃鱔賣給我…」周衛東半真半假地訴苦，重點突出劉拐子耍橫欺壓鄉親，阻礙大家搞副業增收。
「有這事？」孫福滿皺起了眉頭。村里治安和穩定是他的責任，劉拐子這麼搞，確實過分了。
「千真萬確！他還威脅要打斷人的腿！」周衛東趁熱打鐵，「福滿叔，我就想掙點辛苦錢，也給村里幾個像水猴子這樣的困難戶找個來錢的路子，沒想到…唉…要是因為這，搞得村里雞犬不寧，我這罪過就大了…」
他把自己摘出來，把問題上升到村里穩定和困難戶生計的高度。
孫福滿的臉色更嚴肅了。
他不在乎周衛東賺多少跑腿錢，但他在乎自己的權威和村裡的穩定。
劉拐子這麼鬧，確實不把他這個支書放在眼裡。
「而且，」周衛東聲音壓得更低，仿佛透露什麼秘密，「這黃鱔，其實是鎮上供銷社的領導偶爾想要點嘗鮮，我才幫忙張羅的…這要是斷了供，怕是影響也不好…」
他再次模糊地抬出「上面」的旗號，增加分量。
孫福滿端著茶杯，沉吟不語。
他琢磨著周衛東的話。打壓劉拐子，維護村里穩定，是他的職責。順便還能給周衛東，或者說周衛東暗示的「上面領導」一個人情，似乎沒什麼壞處。
幾分鐘後，周衛東從孫福滿家出來了，懷裡那兩包煙留下了。
孫福滿最後也沒給什麼明確承諾，只是含糊地說了句：「好好干你的，別惹事。村里還不至於讓幾個潑皮翻了天。」
但這，對周衛東來說，已經足夠了。
借勢，成了。
雖然這「勢」借得有些取巧，但足夠暫時唬住劉拐子，為自己爭取寶貴的時間。
周衛東抬頭看了看天色，夜幕即將降臨。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走得更快，更穩。
劉拐子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緩兵之計只能唬住他一時，等他反應過來，或者發現風險沒那麼大，必然會更加兇狠地撲上來。
必須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找到能壓住他的力量。
「兒啊，沒事吧？俺看癩子他們…」周母一直提心弔膽地等著，見兒子回來，趕緊上前。
「娘，沒事，解決了。」周衛東不想母親擔心，勉強笑了笑，把板車放好。
趙海還心有餘悸：「衛東，劉拐子肯定不會罷休的，咱咋辦？」
周衛東沒直接回答，舀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涼的液體讓他冷靜了不少。
他目光掃過自家破敗的院子，心裡飛速盤算。
在河灣村，誰能壓得住劉拐子這種潑皮無賴？
村幹部！
尤其是村支書孫福滿！孫建軍的爹！
劉拐子再橫，也不敢明著跟村支書叫板。
而且孫福滿這人，雖然有點小官僚，但還算正派，最看重的是村裡的穩定和名聲。
如果能把他拉過來，哪怕只是借個名頭，劉拐子也得掂量掂量。
怎麼拉？
空口白牙肯定不行，得有利可圖。
周衛東腦子飛快轉動，一個想法逐漸清晰。
他放下水瓢，對趙海說：「海子，你去把水猴子悄悄叫來，別讓人看見。」
趙海雖然不明白，但還是趕緊去了。
不一會兒，水猴子鬼鬼祟祟地來了，臉上還帶著點不安：「衛東，啥事？是不是癩子他們…」
「猴叔，別擔心，沒事。」周衛東讓他進屋，關上門，壓低聲音，「猴叔，你想不想把這生意做大點，賺得更多點，還沒人敢來找麻煩？」
水猴子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想當然想…可劉拐子…」
「劉拐子那邊，我想辦法。」周衛東打斷他，「但需要你，還有你找的那幾個老夥計，幫我辦件事。」
「啥事？你說！」水猴子一聽能對付劉拐子，立刻來了精神。
「從今天下午開始，你們摸到的黃鱔，挑最大最好的，給我留出三五斤來，要活的，精神頭足的。」周衛東吩咐道，「我有大用。」
「就這？」水猴子一愣。
「就這。」周衛東點頭，「另外，跟大家都通個氣，就說我這收黃鱔，是給鎮上領導準備的，上面有人點名要。讓大家把嘴管嚴實點，別瞎打聽，也別往外亂說。」
他故意把話說得模糊，扯起虎皮當大旗。「上面有人」、「領導點名」，這種含糊又帶著威懾力的話，在村里最管用。
水猴子果然被唬住了，臉上露出敬畏又興奮的表情：「哎喲！衛東！你小子還有這門路？放心！這事包在俺身上！保證把最大的都給你留著！嘴也都給你縫得死死的！」
他覺得自己搭上了不得了的線，幹勁更足了。
打發走水猴子，周衛東又對趙海說：「海子，你去村頭代銷點，買兩包好煙，要帶過濾嘴的那種。」
趙海嚇了一跳：「那…那得一塊多一包呢！」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周衛東眼神堅定，「快去。」
拿著趙海買回來的兩包「大前門」，周衛東用舊報紙仔細包好，揣進懷裡。
此時，日頭已經西斜，快到晚飯時分。
周衛東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著村支書孫福滿家走去。
孫福滿家剛吃完飯，他正坐在院子裡喝茶看報紙。
看到周衛東進來，孫福滿有些意外，放下報紙：「衛東？有事？」他對周衛東的印象還停留在老實、窮困、最近惹了劉拐子麻煩的層面上。
「福滿叔，」周衛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從懷裡拿出那兩包用報紙包好的煙，輕輕放在石桌上，「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孫福滿瞥了一眼報紙里露出的煙盒牌子，眼皮跳了一下。
這煙可不便宜。
他臉色嚴肅起來：「衛東，你這是幹啥？有事說事，東西拿回去！」
周衛東沒拿回煙，而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愁容：「福滿叔，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求您給指條明路。」
「哦？啥事？」孫福滿端起茶杯，吹了吹氣，態度緩和了些。
「劉拐子逼債的事，您大概也聽說了。我好不容易湊錢還上了，可他…他又盯上我幫鎮上老闆收黃鱔那點跑腿錢，非要強行入股，不然就不讓鄉親們摸黃鱔賣給我…」周衛東半真半假地訴苦，重點突出劉拐子耍橫欺壓鄉親，阻礙大家搞副業增收。
「有這事？」孫福滿皺起了眉頭。村里治安和穩定是他的責任，劉拐子這麼搞，確實過分了。
「千真萬確！他還威脅要打斷人的腿！」周衛東趁熱打鐵，「福滿叔，我就想掙點辛苦錢，也給村里幾個像水猴子這樣的困難戶找個來錢的路子，沒想到…唉…要是因為這，搞得村里雞犬不寧，我這罪過就大了…」
他把自己摘出來，把問題上升到村里穩定和困難戶生計的高度。
孫福滿的臉色更嚴肅了。
他不在乎周衛東賺多少跑腿錢，但他在乎自己的權威和村裡的穩定。
劉拐子這麼鬧，確實不把他這個支書放在眼裡。
「而且，」周衛東聲音壓得更低，仿佛透露什麼秘密，「這黃鱔，其實是鎮上供銷社的領導偶爾想要點嘗鮮，我才幫忙張羅的…這要是斷了供，怕是影響也不好…」
他再次模糊地抬出「上面」的旗號，增加分量。
孫福滿端著茶杯，沉吟不語。
他琢磨著周衛東的話。打壓劉拐子，維護村里穩定，是他的職責。順便還能給周衛東，或者說周衛東暗示的「上面領導」一個人情，似乎沒什麼壞處。
幾分鐘後，周衛東從孫福滿家出來了，懷裡那兩包煙留下了。
孫福滿最後也沒給什麼明確承諾，只是含糊地說了句：「好好干你的，別惹事。村里還不至於讓幾個潑皮翻了天。」
但這，對周衛東來說，已經足夠了。
借勢，成了。
雖然這「勢」借得有些取巧，但足夠暫時唬住劉拐子，為自己爭取寶貴的時間。
周衛東抬頭看了看天色，夜幕即將降臨。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走得更快，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