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桶金的路子
王婆子和李秀娟走了，破屋裡只剩下周衛東老娘低低的啜泣聲和趙海粗重的喘息。
「衛東，你…你真沒事吧？」趙海看著仿佛變了個人的髮小，心裡直打鼓。
剛才周衛東撕婚書那股狠勁，他從來沒在這老實巴交的髮小身上見過。別不是受刺激太大，魔怔了？
周衛東沒直接回答，彎腰把地上撕碎的婚書紙片都撿了起來，揉成一團，扔進了灶膛。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眼神卻亮得嚇人。
「娘，別哭了。」他聲音平靜，「哭解決不了問題。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下來，也有你兒子我先頂著。」
這話說得硬氣，周母的哭聲不由得小了下去，愣愣地看著兒子。
「海子，」周衛東看向趙海，「劉拐子那五十塊，明天一定要還？」
趙海急道：「那還能有假？劉拐子放話出來了，明天晌午見不到錢，就…就砸你家鍋，扒你家房梁！那狗日的說得出做得到！」
五十塊，砸鍋賣鐵也湊不出啊！趙海自己家裡也窮得叮噹響，想幫都幫不上忙。
周衛東皺了皺眉。
時間比他想的還緊。
他迅速在記憶里搜索著原主關於這個時代的一切信息。
一九八零年，農村改革剛起步，大包幹還沒完全鋪開，河灣村還是生產隊記工分那套，窮是真窮，但機會也隱藏在其中。
城裡應該已經開始有些變化了，但信息傳到農村，總有延遲。
「海子，你知道現在鎮上或者縣裡，有啥來錢快的路子沒？」周衛東問道。他需要快速驗證一些想法。
趙海哭喪著臉：「俺能知道啥來錢快的路子？要有，俺家也不至於窮成這樣了。倒騰糧票？那玩意兒抓得嚴！偷偷賣點雞蛋？換不了幾個錢啊…」
這些顯然都不是周衛東想要的。
他需要的是快，是狠，是能一夜之間解決這五十塊危機的辦法。
他腦子裡飛快過著後世知道的關於這個年代的信息：價格雙軌制、倒爺、國庫券…但這些要麼需要本金，要麼需要門路，對他現在這赤貧狀態都不適用。
忽然，一個記憶碎片跳了出來！
是原主前幾天去鄰村換糧種時，無意間聽到的消息！
當時他沒在意，但此刻在周衛東腦海里卻無比清晰——鎮上供銷社在大量收知了猴（蟬的幼蟲）！而且是按個收！活的，一分錢兩個！
知了猴？
這玩意兒夏天河灣村後面的林子裡多得是！晚上拿手電筒去照，一晚上能抓好幾百個！
以前沒人當回事，抓來也就是餵雞，或者自家炸了解解饞，誰想過這還能賣錢？
周衛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一條路瞬間在他腦子裡清晰起來！
本錢？不需要！只要有手有腳，晚上去抓就行！
銷路？供銷社公開收！這屬於農副產品收購，合理合法！
速度？一晚上就能見效益！
「海子！」周衛東猛地抓住趙海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是要燃燒起來，「你想不想賺錢？想不想明天看劉拐子吃癟？」
趙海被嚇了一跳：「想…想啊！當然想！可上哪賺…」
「別問那麼多！信不信我？」周衛東盯著他。
趙海看著發小那雙充滿自信和壓迫感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頭：「信！俺信你！衛東，你說咋干？」
「好！」周衛東用力一拍他肩膀，「你現在立刻回家，把你家手電筒拿來，再找多幾個厚實的竹筒或者布袋子！越多越好！」
「啊？手電筒？竹筒？」趙海一臉懵。
「快去！順便跟你娘說一聲，今晚咱倆不回家了，有正事干！」周衛東語氣急促，不容置疑。
趙海雖然滿肚子疑問，但看著周衛東那篤定的樣子，一咬牙：「行！衛東，俺聽你的！」
說完，扭頭就往外跑。
周衛東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心臟有力的跳動。
絕望？困境？
不，這是送上門的第一桶金！
劉拐子，你等著。
他轉身走進裡屋，開始翻箱倒櫃。
家裡再窮，一個手電筒，一個破麻袋還是能找到的。
煤油燈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動作迅速而精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燃燒著兩簇野火。
老娘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兒啊…你這是要幹啥去啊…黑燈瞎火的…」
周衛東停下動作，走到門口，看著母親蒼老擔憂的臉，語氣放緩了些：「娘，你放心在家待著。兒子去給你掙活路。從今天起，沒人能再逼咱娘倆。」
說完，他拿起找到的破手電筒和麻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門。
夜色濃重，村裡的狗叫了幾聲。
周衛東站在自家低矮的土牆外，抬頭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星。
八十年代的夜空，真他媽的清澈。
但也真他媽的冷冽。
趙海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舊手電筒，懷裡抱著好幾個破竹筒。
「衛東，俺…俺拿來了！俺跟俺娘說跟你去抓鱔魚…」
周衛東接過一個竹筒，檢查了一下：「夠用了。走，去村後林子！」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後那片楊樹林跑去。
路上，周衛東才簡略跟趙海說了知了猴能賣錢的事。
趙海聽得目瞪口呆：「啥？那…那玩意兒供銷社真收？一分錢兩個？俺滴個娘哎…那咱一晚上要是抓一千個，不就是…五塊錢？」他數學不好，掰著指頭算。
「一千個？」周衛東冷笑一聲，腳步不停，「海子，把眼光放亮點。今晚，咱倆的目標是五千個起步！」
「五…五千？」趙海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那得賣…多少…」
「二十五塊！」周衛東直接報出數字，「夠還劉拐子一半了！」
趙海倒吸一口涼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睛也紅了：「干！衛東！俺跟你干！拼了！」
兩人衝進黑漆漆的林子，手電光柱劃破黑暗。
夏天，正是知了猴最多的時候。
樹幹上，地面上，隨處可見正慢慢往上爬的金褐色小東西。
「快！動手！專挑活的，肥的！」周衛東低喝一聲，率先開始往麻袋裡撿。
趙海也反應過來，興奮又緊張地開始往竹筒里塞。
寂靜的林子裡，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知了猴被扔進袋子的窸窣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手電筒的光線漸漸變暗。
周衛東帶來的麻袋越來越沉。
趙海手裡的幾個竹筒也早就裝滿了，他又脫了外套兜著。
汗水浸濕了兩人的破褂子，蚊子圍著他們嗡嗡叫，但誰也顧不上。
周衛東的動作始終穩定快速，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棵樹幹。
趙海從一開始的興奮，到後來的麻木，只是機械地跟著撿，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發財了！真他娘的發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衛東直起腰，擦了把汗。
麻袋已經快裝不下了，沉甸甸的。
「差不多了。」他喘了口氣，「再多咱倆也拿不回去。走，回家！」
兩人拖著沉重的收穫，艱難地往回走。
一路上沉默寡言，只有沉重的腳步聲。
快到村口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趙海看著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和竹筒，聲音都在發抖：「衛東…咱…咱真抓了這麼多…這得有多少啊…」
周衛東估算了一下：「至少六七千個。」
他頓了頓，看向趙海：「海子，今天這事，嘴嚴實點。天亮我就去鎮上供銷社。賣了錢，少不了你的。」
趙海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俺懂！俺懂！衛東，你放心！俺誰也不說！」
兩人偷偷摸摸回到周家小院。
周母一夜沒睡，聽到動靜趕緊開門，看到那滿滿一麻袋還在蠕動的知了猴，也嚇了一跳。
「娘，煮點紅薯粥，餓了。」周衛東把麻袋紮緊，放在陰涼處，語氣平靜地吩咐。
仿佛那一麻袋不是能換錢的貨，而是普通的柴火。
他洗了把臉，看著東方越來越亮的天色。
第一關，算是過了大半。
接下來，就是去鎮上，把這第一桶金，兌現！
「衛東，你…你真沒事吧？」趙海看著仿佛變了個人的髮小，心裡直打鼓。
剛才周衛東撕婚書那股狠勁，他從來沒在這老實巴交的髮小身上見過。別不是受刺激太大，魔怔了？
周衛東沒直接回答，彎腰把地上撕碎的婚書紙片都撿了起來，揉成一團，扔進了灶膛。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眼神卻亮得嚇人。
「娘，別哭了。」他聲音平靜，「哭解決不了問題。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下來，也有你兒子我先頂著。」
這話說得硬氣，周母的哭聲不由得小了下去，愣愣地看著兒子。
「海子，」周衛東看向趙海，「劉拐子那五十塊，明天一定要還？」
趙海急道：「那還能有假？劉拐子放話出來了，明天晌午見不到錢，就…就砸你家鍋，扒你家房梁！那狗日的說得出做得到！」
五十塊，砸鍋賣鐵也湊不出啊！趙海自己家裡也窮得叮噹響，想幫都幫不上忙。
周衛東皺了皺眉。
時間比他想的還緊。
他迅速在記憶里搜索著原主關於這個時代的一切信息。
一九八零年，農村改革剛起步，大包幹還沒完全鋪開，河灣村還是生產隊記工分那套，窮是真窮，但機會也隱藏在其中。
城裡應該已經開始有些變化了，但信息傳到農村，總有延遲。
「海子，你知道現在鎮上或者縣裡，有啥來錢快的路子沒？」周衛東問道。他需要快速驗證一些想法。
趙海哭喪著臉：「俺能知道啥來錢快的路子？要有，俺家也不至於窮成這樣了。倒騰糧票？那玩意兒抓得嚴！偷偷賣點雞蛋？換不了幾個錢啊…」
這些顯然都不是周衛東想要的。
他需要的是快，是狠，是能一夜之間解決這五十塊危機的辦法。
他腦子裡飛快過著後世知道的關於這個年代的信息：價格雙軌制、倒爺、國庫券…但這些要麼需要本金，要麼需要門路，對他現在這赤貧狀態都不適用。
忽然，一個記憶碎片跳了出來！
是原主前幾天去鄰村換糧種時，無意間聽到的消息！
當時他沒在意，但此刻在周衛東腦海里卻無比清晰——鎮上供銷社在大量收知了猴（蟬的幼蟲）！而且是按個收！活的，一分錢兩個！
知了猴？
這玩意兒夏天河灣村後面的林子裡多得是！晚上拿手電筒去照，一晚上能抓好幾百個！
以前沒人當回事，抓來也就是餵雞，或者自家炸了解解饞，誰想過這還能賣錢？
周衛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一條路瞬間在他腦子裡清晰起來！
本錢？不需要！只要有手有腳，晚上去抓就行！
銷路？供銷社公開收！這屬於農副產品收購，合理合法！
速度？一晚上就能見效益！
「海子！」周衛東猛地抓住趙海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是要燃燒起來，「你想不想賺錢？想不想明天看劉拐子吃癟？」
趙海被嚇了一跳：「想…想啊！當然想！可上哪賺…」
「別問那麼多！信不信我？」周衛東盯著他。
趙海看著發小那雙充滿自信和壓迫感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頭：「信！俺信你！衛東，你說咋干？」
「好！」周衛東用力一拍他肩膀，「你現在立刻回家，把你家手電筒拿來，再找多幾個厚實的竹筒或者布袋子！越多越好！」
「啊？手電筒？竹筒？」趙海一臉懵。
「快去！順便跟你娘說一聲，今晚咱倆不回家了，有正事干！」周衛東語氣急促，不容置疑。
趙海雖然滿肚子疑問，但看著周衛東那篤定的樣子，一咬牙：「行！衛東，俺聽你的！」
說完，扭頭就往外跑。
周衛東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心臟有力的跳動。
絕望？困境？
不，這是送上門的第一桶金！
劉拐子，你等著。
他轉身走進裡屋，開始翻箱倒櫃。
家裡再窮，一個手電筒，一個破麻袋還是能找到的。
煤油燈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動作迅速而精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燃燒著兩簇野火。
老娘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兒啊…你這是要幹啥去啊…黑燈瞎火的…」
周衛東停下動作，走到門口，看著母親蒼老擔憂的臉，語氣放緩了些：「娘，你放心在家待著。兒子去給你掙活路。從今天起，沒人能再逼咱娘倆。」
說完，他拿起找到的破手電筒和麻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門。
夜色濃重，村裡的狗叫了幾聲。
周衛東站在自家低矮的土牆外，抬頭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星。
八十年代的夜空，真他媽的清澈。
但也真他媽的冷冽。
趙海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舊手電筒，懷裡抱著好幾個破竹筒。
「衛東，俺…俺拿來了！俺跟俺娘說跟你去抓鱔魚…」
周衛東接過一個竹筒，檢查了一下：「夠用了。走，去村後林子！」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後那片楊樹林跑去。
路上，周衛東才簡略跟趙海說了知了猴能賣錢的事。
趙海聽得目瞪口呆：「啥？那…那玩意兒供銷社真收？一分錢兩個？俺滴個娘哎…那咱一晚上要是抓一千個，不就是…五塊錢？」他數學不好，掰著指頭算。
「一千個？」周衛東冷笑一聲，腳步不停，「海子，把眼光放亮點。今晚，咱倆的目標是五千個起步！」
「五…五千？」趙海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那得賣…多少…」
「二十五塊！」周衛東直接報出數字，「夠還劉拐子一半了！」
趙海倒吸一口涼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睛也紅了：「干！衛東！俺跟你干！拼了！」
兩人衝進黑漆漆的林子，手電光柱劃破黑暗。
夏天，正是知了猴最多的時候。
樹幹上，地面上，隨處可見正慢慢往上爬的金褐色小東西。
「快！動手！專挑活的，肥的！」周衛東低喝一聲，率先開始往麻袋裡撿。
趙海也反應過來，興奮又緊張地開始往竹筒里塞。
寂靜的林子裡，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知了猴被扔進袋子的窸窣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手電筒的光線漸漸變暗。
周衛東帶來的麻袋越來越沉。
趙海手裡的幾個竹筒也早就裝滿了，他又脫了外套兜著。
汗水浸濕了兩人的破褂子，蚊子圍著他們嗡嗡叫，但誰也顧不上。
周衛東的動作始終穩定快速，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棵樹幹。
趙海從一開始的興奮，到後來的麻木，只是機械地跟著撿，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發財了！真他娘的發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衛東直起腰，擦了把汗。
麻袋已經快裝不下了，沉甸甸的。
「差不多了。」他喘了口氣，「再多咱倆也拿不回去。走，回家！」
兩人拖著沉重的收穫，艱難地往回走。
一路上沉默寡言，只有沉重的腳步聲。
快到村口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趙海看著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和竹筒，聲音都在發抖：「衛東…咱…咱真抓了這麼多…這得有多少啊…」
周衛東估算了一下：「至少六七千個。」
他頓了頓，看向趙海：「海子，今天這事，嘴嚴實點。天亮我就去鎮上供銷社。賣了錢，少不了你的。」
趙海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俺懂！俺懂！衛東，你放心！俺誰也不說！」
兩人偷偷摸摸回到周家小院。
周母一夜沒睡，聽到動靜趕緊開門，看到那滿滿一麻袋還在蠕動的知了猴，也嚇了一跳。
「娘，煮點紅薯粥，餓了。」周衛東把麻袋紮緊，放在陰涼處，語氣平靜地吩咐。
仿佛那一麻袋不是能換錢的貨，而是普通的柴火。
他洗了把臉，看著東方越來越亮的天色。
第一關，算是過了大半。
接下來，就是去鎮上，把這第一桶金，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