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鎮供銷社的震驚
天剛蒙蒙亮，周衛東胡亂扒拉了兩碗能照見人影的紅薯粥，肚子裡有了點底，那股子熬夜的疲憊感被壓下去不少。
「娘，我去了。」周衛東抹了把嘴，站起身。
周母看著兒子，張了張嘴，眼裡全是擔憂，最終只化成一句：「路上小心點…早點回來。」
那滿滿一麻袋知了猴，在她看來還是有些不靠譜，心裡七上八下的。
周衛東點點頭，沒多說。
他招呼上早就等在門口，眼睛熬得通紅卻興奮不減的趙海。
兩人合力抬起那個沉甸甸、還在微微蠕動的麻袋，用一根粗木棍穿過袋口，扛著就出了門。
河灣村到鎮上，十幾里土路。
這個點，村里已經有勤快人扛著鋤頭下地了。
看到周衛東和趙海扛著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衛東，海子，這一大清早的，扛的啥好東西？」有人打招呼。
趙海剛想張嘴，周衛東搶先一步，語氣平淡：「沒啥，一點山貨，去鎮上看看能不能換點錢。」
問話的人哦了一聲，也沒太在意。這年頭，誰家不去弄點山貨換鹽巴錢？
兩人悶頭趕路。
麻袋很沉，壓在肩膀上生疼。
但周衛東愣是一聲沒吭，步子邁得又穩又快。
趙海累得齜牙咧嘴，呼哧帶喘，可一想到麻袋裡都是「錢」，又咬牙硬挺著，心裡火燒火燎，就盼著趕緊到鎮上。
太陽升起來，路邊的草葉上露水漸漸幹了。
兩人也終於看到了鎮子的輪廓。
青磚灰瓦的房子多了起來，路上也有了牛車和行人。
鎮供銷社在十字街口，一排紅磚房子，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是這個時代最氣派的建築之一。
門口已經有些人在排隊，多是拿著雞蛋、提著野菜來換東西的農民。
周衛東和趙海扛著個大麻袋過來，格外扎眼。
排隊的人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小聲議論。
「這倆後生扛的啥？」
「好傢夥，這麼大一袋…」
「聞著沒啥味啊，不像糧食…」
周衛東面不改色，直接扛著麻袋走到收購窗口。
窗口後面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打著算盤記帳，頭也沒抬：「賣啥？排隊。」
語氣帶著公家人特有的不耐煩。
「同志，賣知了猴。」周衛東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啥？」會計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懷疑自己聽錯了。知了猴？那玩意兒也有人專門拿來賣？還這麼大一袋？
後面排隊的人也嗡一聲議論開了。
「知了猴？那玩意兒供銷社收？」
「瞎胡鬧吧？餵雞的東西…」
「這一袋得有多少啊？」
趙海緊張得手心冒汗，緊緊抓著木棍。
周衛東卻依舊平靜，重複了一遍：「知了猴，活的。聽說咱們社裡收，一分錢兩個。」
會計這才確認沒聽錯，他站起身，從窗口探出身子，狐疑地看了看那麻袋：「打開我看看。」
周衛東示意趙海放下麻袋，解開了扎口的繩子。
嘩啦一下，裡面密密麻麻、金褐色還在蠕動的知了猴露了出來，堆得像座小山。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吸氣聲！
「俺的娘哎…」
「這麼多！」
「這得抓一晚上吧？」
會計也嚇了一跳，他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還真是…活的，個頭還不小。」他抬頭打量了一下周衛東和趙海，兩個破衣爛衫的農村小子，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等著，我過過秤。小王！過來搭把手！」他朝裡面喊了一聲。
另一個年輕夥計跑出來，兩人拿來一個大籮筐和一桿大秤。
把麻袋裡的知了猴倒進籮筐，一稱。
會計撥著算盤珠子：「毛重一百二十斤左右。除去籮筐和土…按一百一十斤算。這玩意兒…」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估算。
周衛東開口了：「同志，按個數算。供銷社的規矩，一分錢兩個。我們來的路上粗略數過，大概七千個左右。您要是不信，可以抽檢。」
語氣不卑不亢，直接把話堵死了。
會計愣了一下，沒想到這農村小子這麼精明，直接把規矩和數量都報出來了。
他本來還想壓壓價或者按斤糊弄一下。
他再次打量周衛東，感覺這年輕人跟一般畏畏縮縮的農民不一樣。
「行，就按個數。」會計也是個痛快人，主要是後面排隊的人都看著，他不想節外生枝，「小王，拿幾個盤子過來，抽樣數一下！」
夥計拿來幾個搪瓷盤，隨機從籮筐不同位置舀了幾盤，仔細數起來。
「一盤大概一百二十個…」
「個頭均勻，基本都是活的…」
數了幾盤，取了個平均值。
會計噼里啪啦打著算盤：「嗯，差不多。按七千個算。一分錢兩個，七千個就是…」
「三十五塊。」周衛東再次報出數字。
會計手指停在算盤上，深深看了周衛東一眼：「對，三十五塊。」
周圍又是一片驚呼！三十五塊！巨款啊！頂城裡工人一個月工資了！這兩個小子發財了！
趙海激動得臉都紅了，死死攥著拳頭，才沒叫出來。
會計打開鎖著的抽屜，數出錢。
三張嶄新的大團結十元的，五張一塊的。
厚厚的八張紙幣，遞了出來。
周衛東接過錢，手指在那質感粗糙卻分量十足的紙幣上捏了捏。
三十五塊。
第一桶金，到手了！
他沒有像趙海那樣喜形於色，只是仔細把錢折好，塞進內兜。
「謝了，同志。」周衛東道了聲謝，拉了一把還在發懵的趙海，「走了。」
兩人空著手，在一眾羨慕、嫉妒、複雜的目光中，走出了供銷社。
一到沒人的地方，趙海猛地蹦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衛東！三十五塊！真是三十五塊啊！俺…俺這輩子沒拿過這麼多錢！」
周衛東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但很快收斂。
他從內兜里拿出那五張一塊的，塞到趙海手裡：「海子，這是你的。」
趙海看著手裡的五塊錢，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往回推：「不行不行！衛東！這太多了！俺就出了把力氣…主意是你想的，手電筒也是你家的…俺不能要這麼多！」
「讓你拿著就拿著！」周衛東語氣不容拒絕，「說好的，少不了你的。沒有你，我一個人也弄不回來這麼多。親兄弟，明算帳。」
趙海看著周衛東認真的眼神，鼻子一酸，攥緊了那五塊錢，重重點頭：「衛東…以後你說幹啥，俺就幹啥！絕無二話！」
周衛東拍拍他肩膀：「錢收好，別顯擺。現在，跟我去辦正事。」
他抬頭看了看日頭，差不多快晌午了。
劉拐子，該上門了。
周衛東眼神冷了下來。
揣著剩下的三十塊巨款，帶著趙海，大步流星朝河灣村方向走去。
該回去，收拾那條癩皮狗了。
「娘，我去了。」周衛東抹了把嘴，站起身。
周母看著兒子，張了張嘴，眼裡全是擔憂，最終只化成一句：「路上小心點…早點回來。」
那滿滿一麻袋知了猴，在她看來還是有些不靠譜，心裡七上八下的。
周衛東點點頭，沒多說。
他招呼上早就等在門口，眼睛熬得通紅卻興奮不減的趙海。
兩人合力抬起那個沉甸甸、還在微微蠕動的麻袋，用一根粗木棍穿過袋口，扛著就出了門。
河灣村到鎮上，十幾里土路。
這個點，村里已經有勤快人扛著鋤頭下地了。
看到周衛東和趙海扛著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衛東，海子，這一大清早的，扛的啥好東西？」有人打招呼。
趙海剛想張嘴，周衛東搶先一步，語氣平淡：「沒啥，一點山貨，去鎮上看看能不能換點錢。」
問話的人哦了一聲，也沒太在意。這年頭，誰家不去弄點山貨換鹽巴錢？
兩人悶頭趕路。
麻袋很沉，壓在肩膀上生疼。
但周衛東愣是一聲沒吭，步子邁得又穩又快。
趙海累得齜牙咧嘴，呼哧帶喘，可一想到麻袋裡都是「錢」，又咬牙硬挺著，心裡火燒火燎，就盼著趕緊到鎮上。
太陽升起來，路邊的草葉上露水漸漸幹了。
兩人也終於看到了鎮子的輪廓。
青磚灰瓦的房子多了起來，路上也有了牛車和行人。
鎮供銷社在十字街口，一排紅磚房子，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是這個時代最氣派的建築之一。
門口已經有些人在排隊，多是拿著雞蛋、提著野菜來換東西的農民。
周衛東和趙海扛著個大麻袋過來，格外扎眼。
排隊的人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小聲議論。
「這倆後生扛的啥？」
「好傢夥，這麼大一袋…」
「聞著沒啥味啊，不像糧食…」
周衛東面不改色，直接扛著麻袋走到收購窗口。
窗口後面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打著算盤記帳，頭也沒抬：「賣啥？排隊。」
語氣帶著公家人特有的不耐煩。
「同志，賣知了猴。」周衛東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啥？」會計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懷疑自己聽錯了。知了猴？那玩意兒也有人專門拿來賣？還這麼大一袋？
後面排隊的人也嗡一聲議論開了。
「知了猴？那玩意兒供銷社收？」
「瞎胡鬧吧？餵雞的東西…」
「這一袋得有多少啊？」
趙海緊張得手心冒汗，緊緊抓著木棍。
周衛東卻依舊平靜，重複了一遍：「知了猴，活的。聽說咱們社裡收，一分錢兩個。」
會計這才確認沒聽錯，他站起身，從窗口探出身子，狐疑地看了看那麻袋：「打開我看看。」
周衛東示意趙海放下麻袋，解開了扎口的繩子。
嘩啦一下，裡面密密麻麻、金褐色還在蠕動的知了猴露了出來，堆得像座小山。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吸氣聲！
「俺的娘哎…」
「這麼多！」
「這得抓一晚上吧？」
會計也嚇了一跳，他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還真是…活的，個頭還不小。」他抬頭打量了一下周衛東和趙海，兩個破衣爛衫的農村小子，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等著，我過過秤。小王！過來搭把手！」他朝裡面喊了一聲。
另一個年輕夥計跑出來，兩人拿來一個大籮筐和一桿大秤。
把麻袋裡的知了猴倒進籮筐，一稱。
會計撥著算盤珠子：「毛重一百二十斤左右。除去籮筐和土…按一百一十斤算。這玩意兒…」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估算。
周衛東開口了：「同志，按個數算。供銷社的規矩，一分錢兩個。我們來的路上粗略數過，大概七千個左右。您要是不信，可以抽檢。」
語氣不卑不亢，直接把話堵死了。
會計愣了一下，沒想到這農村小子這麼精明，直接把規矩和數量都報出來了。
他本來還想壓壓價或者按斤糊弄一下。
他再次打量周衛東，感覺這年輕人跟一般畏畏縮縮的農民不一樣。
「行，就按個數。」會計也是個痛快人，主要是後面排隊的人都看著，他不想節外生枝，「小王，拿幾個盤子過來，抽樣數一下！」
夥計拿來幾個搪瓷盤，隨機從籮筐不同位置舀了幾盤，仔細數起來。
「一盤大概一百二十個…」
「個頭均勻，基本都是活的…」
數了幾盤，取了個平均值。
會計噼里啪啦打著算盤：「嗯，差不多。按七千個算。一分錢兩個，七千個就是…」
「三十五塊。」周衛東再次報出數字。
會計手指停在算盤上，深深看了周衛東一眼：「對，三十五塊。」
周圍又是一片驚呼！三十五塊！巨款啊！頂城裡工人一個月工資了！這兩個小子發財了！
趙海激動得臉都紅了，死死攥著拳頭，才沒叫出來。
會計打開鎖著的抽屜，數出錢。
三張嶄新的大團結十元的，五張一塊的。
厚厚的八張紙幣，遞了出來。
周衛東接過錢，手指在那質感粗糙卻分量十足的紙幣上捏了捏。
三十五塊。
第一桶金，到手了！
他沒有像趙海那樣喜形於色，只是仔細把錢折好，塞進內兜。
「謝了，同志。」周衛東道了聲謝，拉了一把還在發懵的趙海，「走了。」
兩人空著手，在一眾羨慕、嫉妒、複雜的目光中，走出了供銷社。
一到沒人的地方，趙海猛地蹦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衛東！三十五塊！真是三十五塊啊！俺…俺這輩子沒拿過這麼多錢！」
周衛東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但很快收斂。
他從內兜里拿出那五張一塊的，塞到趙海手裡：「海子，這是你的。」
趙海看著手裡的五塊錢，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往回推：「不行不行！衛東！這太多了！俺就出了把力氣…主意是你想的，手電筒也是你家的…俺不能要這麼多！」
「讓你拿著就拿著！」周衛東語氣不容拒絕，「說好的，少不了你的。沒有你，我一個人也弄不回來這麼多。親兄弟，明算帳。」
趙海看著周衛東認真的眼神，鼻子一酸，攥緊了那五塊錢，重重點頭：「衛東…以後你說幹啥，俺就幹啥！絕無二話！」
周衛東拍拍他肩膀：「錢收好，別顯擺。現在，跟我去辦正事。」
他抬頭看了看日頭，差不多快晌午了。
劉拐子，該上門了。
周衛東眼神冷了下來。
揣著剩下的三十塊巨款，帶著趙海，大步流星朝河灣村方向走去。
該回去，收拾那條癩皮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