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離間
居庸關的勝利，帶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關城內，臨時充作傷兵營的廟宇里哀嚎不絕。
陣亡者的屍體被一具具抬下，在關內空地上排開，慘白而沉默。
糧秣、箭矢、火藥的消耗數字報上來，讓唐通和周昆的臉色比連熬數夜還要難看。
「陛下，我軍傷亡逾三千，能戰之兵已不足七千。滾木礌石十去七八，火器所用火藥，僅夠再支撐一場…半場如昨日那般規模的大戰。」唐通的聲音乾澀，昨日的振奮已被嚴峻的現實壓垮。
朱元璋坐在簡陋的木椅上，手指捻著一份粗略的清單，臉上看不出喜怒。「劉芳亮呢？退到哪裡了？」
「退後二十里下寨，營盤依舊嚴整，斥候活動頻繁，絲毫沒有遠遁的跡象。」周昆接口道，他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條，眼神卻依舊兇悍，「這龜孫子，肯定在憋壞水！」
朱元璋放下清單，目光掃過二人：「覺得贏了？」
唐通和周昆互看一眼，沒敢接話。
「骨頭打斷了，才勉強磕飛了人家一顆牙。」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關外蒼茫的山巒，「李自成的中軍主力，還在西安等著看戲呢。咱們這點本錢，經不起第二場這樣的『勝仗』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
王承恩快步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尋常的凝重，低聲道：「皇爺，駱養性…駱指揮使派人來了，有十萬火急的密報。」
朱元璋眼神一凜：「讓他進來。」
一名穿著普通百姓衣服、卻滿身精悍之氣的漢子被引了進來，他風塵僕僕，嘴唇乾裂，見到朱元璋立刻跪倒，從貼身處取出一個蠟封的小竹管：「陛下，指揮使大人命小人星夜兼程，面呈陛下！」
朱元璋接過竹管，捏碎蠟封，倒出裡面一卷薄絹。
他迅速展開，目光如電掃過上面的字跡。
起初，他眉頭緊鎖（李自成稱帝，大軍將發），但看到後半段，他的嘴角竟難以抑制地微微勾起，最終化為一聲低沉卻充滿快意的冷笑。
「好！好一個『大順』！好一個『永昌皇帝』！」他放下絹帛，眼中閃爍著獵人發現獵物破綻時的精光。
唐通和周昆面面相覷，不知皇帝為何聽到如此壞消息反而發笑。
這皇帝到居庸關之後，行事風格和性情，讓他們看不懂。
「你們都看看。」朱元璋將絹帛遞給唐通，「看看咱們的對手，是個什麼成色。」
唐通接過，與周昆一同觀看。
上面除了李自成稱帝和集結主力的消息外，更詳細記錄了通過特殊渠道獲得的大順軍內部情報：
劉芳亮因與後期歸順的明朝降將爭功、且與權將軍劉宗敏素有舊怨，此次主動請纓急進，頗有搶功以穩固自身地位的意圖。
情報甚至提及，劉宗敏對劉芳亮此前在關下的受挫頗有微詞，言語間不乏譏諷。
「這…陛下，這是…」唐通有些茫然。
「這是咱們破局的機會！」朱元璋猛地轉身，手指點在地圖上劉芳亮大寨的位置，「李自成架子鋪得大，底下的人卻各懷鬼胎！劉芳亮想搶頭功，劉宗敏等著看笑話，那些新降的更是首鼠兩端！」
他腦中飛速運轉，一條毒計已然成型。
「駱養性派來的人呢？」
「在門外候著。」
「叫他進來！」
那漢子再次入內。
朱元璋盯著他，語速極快卻清晰地下達指令：
「你立刻返回，告訴駱養性兩件事。第一，讓他給朕在京城，再刮一層地皮！就用『通敵』、『動搖國本』的名目，之前那些不老實的，給朕往死里查，抄沒的家產，立刻運來居庸關！朕要錢，要糧，要鐵！」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閃，「讓他動用一切手段，給朕把這齣戲做足：
散播消息，就說劉芳亮與我軍密使接觸，有意歸順朝廷，條件是保留其部眾和爵位。
再偽造幾封劉芳亮『私下抱怨李自成、劉宗敏排擠功臣』的書信，想辦法『不小心』落到劉宗敏或者李自成的探子手裡！
記住，痕跡要做得似像非像，既要讓他們起疑，又不能太假！」
那漢子顯然是駱養性的心腹，瞬間領會了這離間計的狠辣之處，凜然應道：「小人明白！定將陛下旨意一字不差帶給指揮使！」
「去吧！路上若遇阻攔，格殺勿論！」
密探離去後，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伐之意。
他看向唐通和周昆：
「關城的防務，不能松。
周昆，你負責帶人搶修城牆，清理戰場。
唐通，關內軍政，由你統籌，穩定軍心，安撫百姓。
咱們要做出固守待援，甚至無力出戰的假象。」
「臣等遵旨！」兩人此刻對皇帝已是敬若神明，連忙領命。
當夜，朱元璋又親筆寫下幾道密旨，用火漆封好，交給王承恩：
「用最快的渠道，送回京城給王之心和內閣。
京城裡，該殺的殺，該抓的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告訴那些閣老，北京城給朕守好了，別在朕背後捅婁子！」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收好密旨，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
「皇爺，京城裡…已有風聲，說陛下久駐險地，非萬全之策，有大臣想聯名上奏…」
「讓他們奏！」朱元璋打斷他，語氣冰冷。
「你就告訴他們，朕在居庸關，還能給他們擋刀子。
朕要是回去了，第一個砍的就是這些聒噪不休、臨事只會勸皇帝跑路的廢物！」
王承恩噤若寒蟬，不敢再言。
夜深人靜，朱元璋獨自站在關樓上。
寒風凜冽，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熾熱火焰。
居庸關的烽火暫時熄滅了，但一場更加兇險、無聲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他望著西南方向，那是西安，是李自成「永昌皇帝」寶座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李自成，你聽到了嗎？」
他仿佛在對著夜空低語。
「咱們…慢慢玩。」
關城內，臨時充作傷兵營的廟宇里哀嚎不絕。
陣亡者的屍體被一具具抬下，在關內空地上排開，慘白而沉默。
糧秣、箭矢、火藥的消耗數字報上來，讓唐通和周昆的臉色比連熬數夜還要難看。
「陛下，我軍傷亡逾三千，能戰之兵已不足七千。滾木礌石十去七八，火器所用火藥，僅夠再支撐一場…半場如昨日那般規模的大戰。」唐通的聲音乾澀，昨日的振奮已被嚴峻的現實壓垮。
朱元璋坐在簡陋的木椅上，手指捻著一份粗略的清單，臉上看不出喜怒。「劉芳亮呢？退到哪裡了？」
「退後二十里下寨，營盤依舊嚴整，斥候活動頻繁，絲毫沒有遠遁的跡象。」周昆接口道，他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條，眼神卻依舊兇悍，「這龜孫子，肯定在憋壞水！」
朱元璋放下清單，目光掃過二人：「覺得贏了？」
唐通和周昆互看一眼，沒敢接話。
「骨頭打斷了，才勉強磕飛了人家一顆牙。」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關外蒼茫的山巒，「李自成的中軍主力，還在西安等著看戲呢。咱們這點本錢，經不起第二場這樣的『勝仗』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
王承恩快步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尋常的凝重，低聲道：「皇爺，駱養性…駱指揮使派人來了，有十萬火急的密報。」
朱元璋眼神一凜：「讓他進來。」
一名穿著普通百姓衣服、卻滿身精悍之氣的漢子被引了進來，他風塵僕僕，嘴唇乾裂，見到朱元璋立刻跪倒，從貼身處取出一個蠟封的小竹管：「陛下，指揮使大人命小人星夜兼程，面呈陛下！」
朱元璋接過竹管，捏碎蠟封，倒出裡面一卷薄絹。
他迅速展開，目光如電掃過上面的字跡。
起初，他眉頭緊鎖（李自成稱帝，大軍將發），但看到後半段，他的嘴角竟難以抑制地微微勾起，最終化為一聲低沉卻充滿快意的冷笑。
「好！好一個『大順』！好一個『永昌皇帝』！」他放下絹帛，眼中閃爍著獵人發現獵物破綻時的精光。
唐通和周昆面面相覷，不知皇帝為何聽到如此壞消息反而發笑。
這皇帝到居庸關之後，行事風格和性情，讓他們看不懂。
「你們都看看。」朱元璋將絹帛遞給唐通，「看看咱們的對手，是個什麼成色。」
唐通接過，與周昆一同觀看。
上面除了李自成稱帝和集結主力的消息外，更詳細記錄了通過特殊渠道獲得的大順軍內部情報：
劉芳亮因與後期歸順的明朝降將爭功、且與權將軍劉宗敏素有舊怨，此次主動請纓急進，頗有搶功以穩固自身地位的意圖。
情報甚至提及，劉宗敏對劉芳亮此前在關下的受挫頗有微詞，言語間不乏譏諷。
「這…陛下，這是…」唐通有些茫然。
「這是咱們破局的機會！」朱元璋猛地轉身，手指點在地圖上劉芳亮大寨的位置，「李自成架子鋪得大，底下的人卻各懷鬼胎！劉芳亮想搶頭功，劉宗敏等著看笑話，那些新降的更是首鼠兩端！」
他腦中飛速運轉，一條毒計已然成型。
「駱養性派來的人呢？」
「在門外候著。」
「叫他進來！」
那漢子再次入內。
朱元璋盯著他，語速極快卻清晰地下達指令：
「你立刻返回，告訴駱養性兩件事。第一，讓他給朕在京城，再刮一層地皮！就用『通敵』、『動搖國本』的名目，之前那些不老實的，給朕往死里查，抄沒的家產，立刻運來居庸關！朕要錢，要糧，要鐵！」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閃，「讓他動用一切手段，給朕把這齣戲做足：
散播消息，就說劉芳亮與我軍密使接觸，有意歸順朝廷，條件是保留其部眾和爵位。
再偽造幾封劉芳亮『私下抱怨李自成、劉宗敏排擠功臣』的書信，想辦法『不小心』落到劉宗敏或者李自成的探子手裡！
記住，痕跡要做得似像非像，既要讓他們起疑，又不能太假！」
那漢子顯然是駱養性的心腹，瞬間領會了這離間計的狠辣之處，凜然應道：「小人明白！定將陛下旨意一字不差帶給指揮使！」
「去吧！路上若遇阻攔，格殺勿論！」
密探離去後，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伐之意。
他看向唐通和周昆：
「關城的防務，不能松。
周昆，你負責帶人搶修城牆，清理戰場。
唐通，關內軍政，由你統籌，穩定軍心，安撫百姓。
咱們要做出固守待援，甚至無力出戰的假象。」
「臣等遵旨！」兩人此刻對皇帝已是敬若神明，連忙領命。
當夜，朱元璋又親筆寫下幾道密旨，用火漆封好，交給王承恩：
「用最快的渠道，送回京城給王之心和內閣。
京城裡，該殺的殺，該抓的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告訴那些閣老，北京城給朕守好了，別在朕背後捅婁子！」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收好密旨，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
「皇爺，京城裡…已有風聲，說陛下久駐險地，非萬全之策，有大臣想聯名上奏…」
「讓他們奏！」朱元璋打斷他，語氣冰冷。
「你就告訴他們，朕在居庸關，還能給他們擋刀子。
朕要是回去了，第一個砍的就是這些聒噪不休、臨事只會勸皇帝跑路的廢物！」
王承恩噤若寒蟬，不敢再言。
夜深人靜，朱元璋獨自站在關樓上。
寒風凜冽，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熾熱火焰。
居庸關的烽火暫時熄滅了，但一場更加兇險、無聲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他望著西南方向，那是西安，是李自成「永昌皇帝」寶座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李自成，你聽到了嗎？」
他仿佛在對著夜空低語。
「咱們…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