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駕鳳輿，一座空園
吉時已至，宮鈴聲響，那裝飾著九翬四鳳、金鉤玉墜的華貴鳳輿，在數千名御林軍的扈從之下，如一輪流動的金色太陽，緩緩駛出了厚重的紫禁城。
自宮門至歸心苑，十里長街，早已被賈府的家丁與順天府的衙役清掃得一塵不染，黃土墊道，清水潑街。
沿途，是京城百姓自發組織的、山呼海嘯般的迎接。
那「貴妃娘娘千歲」的呼聲，直衝雲霄，幾乎要將天上的流雲都震散。
然則，鳳輿之內，賈元春身著繁複的朝服，頭戴沉重的鳳冠，端坐於九彩鑾輿之上。
她聽著窗外那震耳欲聾的喧囂，看著那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卻又模糊不清的臉，那雙本該因榮歸故里而神采飛揚的鳳目之中，卻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深深的疲憊與麻木。
對她而言，這所謂的「省親」，不過是從一座金碧輝煌的籠子，換到另一座同樣精緻、卻早已為她備好了無數枷鎖的籠子罷了。
那些山呼萬歲的聲音，於她聽來，不過是命運的鎖鏈，在相互碰撞時，發出的刺耳迴響。
昏昏欲睡之際，鳳輿忽然微微一震，隨即，周遭所有的喧囂，竟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巨剪，齊齊地剪斷了一般，戛然而止。
元春心中一凜，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掀開轎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鳳駕已然駛入了歸心苑的大門。
門外，是萬民空巷，喧囂震天；門內，卻是一片鳥語花香，靜謐得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沒有成群結隊的奴僕跪拜，沒有震耳欲聾的鼓樂喧騰。
只有幾名穿著乾淨樸素的僕婦，正在曲折的迴廊下，安靜地灑掃著落葉。
陽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青草混合的、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
這份突如其來的、近乎奢侈的寧靜，如同一股清泉，瞬間注入了元春那顆早已被宮中規矩與喧囂折磨得疲憊不堪的心。
她那一直緊繃的、屬於「皇妃」的儀態，竟在這一刻，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鳳輿在正殿前停穩。
元春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步出。
眼前，依舊沒有繁文縟節的跪拜大禮。
賈母、王夫人、邢夫人等寥寥幾位內眷長輩，早已含淚等候。
她那白髮蒼蒼的祖母，一見到她，便再也顧不得什麼君臣禮儀，顫巍巍地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口中只反反覆覆地念著：「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
一聲「我的兒」，讓元春那顆早已被宮規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瞬間，便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伏在賈母的懷中，積攢了多年的委屈與思念，終於化作滾燙的淚水，潸然而下。
賈政等男眷，則被西門慶早已安排好的規矩，「請」在了外廳隔著屏風相見，只行了君臣之禮，便不再打擾這久別的天倫之樂。
一場本該莊嚴肅穆的省親大典，竟真的，變成了一場沒有外人、只有至親的家庭茶話會。
就在此時，賈寶玉，這個被西門慶親自點將的「主角」，終於登場了。
他沒有像賈母等人那般只知哭泣，也沒有像原著中那般，急於展現自己的詩詞才華。
他只是依偎在元春的身邊，拉著她的手，用一種充滿了少年人的、勃勃的朝氣與新發的自信，開始講述他此番隨西門慶南巡的種種見聞。
他講那運河兩岸的天堂地獄，講自己如何用「骯髒」的銀錢去辦粥廠，又如何被現實碰得頭破血流。
他又講自己如何以身為餌，設下圈套，將那揚州惡霸，送入了法網。
他最後，還講了那瓜州渡口的海風，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蔚藍，以及西門慶那「我要做這片海洋的規矩」的滔天野望。
他的講述，不再是閨閣中的風花雪月，而是充滿了刀光劍影、人心險惡，卻又最終導向「俠義」與「成長」的真實人間。
元春靜靜地聽著，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弟弟，看著他那雙依舊清澈、卻已然褪去了痴氣的眼睛，看著他談及「計謀」與「權力」時，那份再無半分牴觸、反而帶著幾分運用自如的坦然。
她那顆因久居深宮而日漸冰冷的心，第一次，為這個弟弟的「成器」，而感到了由衷的、發自肺腑的欣慰。
她的眼中，也噙滿了淚水，但這淚，不再是悲傷，而是喜悅。
而在整個過程中，西門慶，這位歸心苑真正的主人，這場省親大典的總導演，卻始終，沒有在元春的面前，出現過一次。
他只是如一個最高明的傀儡師，隱身於幕後，通過早已安插好的眼線——王熙鳳，冷靜地觀察著、掌控著這齣大戲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節奏。
家宴過後，元春積鬱的心情，已然好了大半。
她對賈母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話。
「我想，單獨見見林妹妹，還有……那位薛家的姑娘。」
瀟湘館內，依舊是那般清幽。
西門慶的「不必迎駕」之令，讓這裡成了整個歸心苑中，唯一一片未被省親的喧囂所打擾的淨土。
元春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宮女與太監，只留下了林黛玉和薛寶釵兩人。
她先是拉著黛玉的手，仔細地端詳著這位表妹，眼中滿是憐愛。
她贊了她的詩稿，誇了她的畫作，又細細地問了她的身體，言語間的親昵與疼惜，讓黛含玉那顆總是充滿了戒備與敏感的心，也漸漸地，柔軟了下來。
而後，她才將目光，轉向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安靜地、得體地，立在一旁的薛寶釵。
薛寶釵心領神會。
她從袖中，取出了那個早已備好的、散發著奇異香氣的紫檀木盒，雙手呈了上去。
她款步上前，附在元春的耳畔，將西門慶那夜囑咐的、那句充滿了無限遐思與暗示的「用法」，一字不差地，輕聲複述了一遍。
元春聽完，那張本因見到親人而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頰，竟瞬間，飛上了一抹病態的、綺麗的紅暈。
她的呼吸，也變得有幾分急促。
那雙尊貴的鳳目之中，水光瀲灩，也不知是羞，是怯，是期待，還是恐懼。
她將那隻裝著「麒麟送子丹」的木盒，緊緊地握在了手心，仿佛握住的是自己下半生的、唯一的希望。
她看著窗外那幾竿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翠竹，仿佛是在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問身邊的薛寶釵。
「你說……那個西門慶，他……真的有這通天的本事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夢囈。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只聽園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隱約、卻又極其尖銳的喧譁與兵刃交擊之聲！
那聲音，雖然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間，便被更大的、巡邏禁軍的呵斥聲所掩蓋，但那瞬間爆發出的、濃烈的殺機，還是如同一股刺骨的寒風，穿透了瀟湘館的門窗。
房內的三個女子，無論是九五之尊的皇妃，還是人情練達的寶姑娘，亦或是世外仙姝般的林妹妹，在這一刻，臉色，同時劇變。
自宮門至歸心苑，十里長街，早已被賈府的家丁與順天府的衙役清掃得一塵不染，黃土墊道，清水潑街。
沿途，是京城百姓自發組織的、山呼海嘯般的迎接。
那「貴妃娘娘千歲」的呼聲，直衝雲霄，幾乎要將天上的流雲都震散。
然則，鳳輿之內，賈元春身著繁複的朝服，頭戴沉重的鳳冠，端坐於九彩鑾輿之上。
她聽著窗外那震耳欲聾的喧囂，看著那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卻又模糊不清的臉，那雙本該因榮歸故里而神采飛揚的鳳目之中，卻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深深的疲憊與麻木。
對她而言，這所謂的「省親」，不過是從一座金碧輝煌的籠子，換到另一座同樣精緻、卻早已為她備好了無數枷鎖的籠子罷了。
那些山呼萬歲的聲音，於她聽來，不過是命運的鎖鏈，在相互碰撞時，發出的刺耳迴響。
昏昏欲睡之際，鳳輿忽然微微一震，隨即，周遭所有的喧囂，竟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巨剪，齊齊地剪斷了一般，戛然而止。
元春心中一凜，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掀開轎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鳳駕已然駛入了歸心苑的大門。
門外，是萬民空巷，喧囂震天；門內，卻是一片鳥語花香，靜謐得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沒有成群結隊的奴僕跪拜，沒有震耳欲聾的鼓樂喧騰。
只有幾名穿著乾淨樸素的僕婦，正在曲折的迴廊下，安靜地灑掃著落葉。
陽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青草混合的、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
這份突如其來的、近乎奢侈的寧靜，如同一股清泉，瞬間注入了元春那顆早已被宮中規矩與喧囂折磨得疲憊不堪的心。
她那一直緊繃的、屬於「皇妃」的儀態，竟在這一刻，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鳳輿在正殿前停穩。
元春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步出。
眼前，依舊沒有繁文縟節的跪拜大禮。
賈母、王夫人、邢夫人等寥寥幾位內眷長輩，早已含淚等候。
她那白髮蒼蒼的祖母，一見到她，便再也顧不得什麼君臣禮儀，顫巍巍地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口中只反反覆覆地念著：「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
一聲「我的兒」，讓元春那顆早已被宮規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瞬間，便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伏在賈母的懷中，積攢了多年的委屈與思念，終於化作滾燙的淚水，潸然而下。
賈政等男眷，則被西門慶早已安排好的規矩，「請」在了外廳隔著屏風相見，只行了君臣之禮，便不再打擾這久別的天倫之樂。
一場本該莊嚴肅穆的省親大典，竟真的，變成了一場沒有外人、只有至親的家庭茶話會。
就在此時，賈寶玉，這個被西門慶親自點將的「主角」，終於登場了。
他沒有像賈母等人那般只知哭泣，也沒有像原著中那般，急於展現自己的詩詞才華。
他只是依偎在元春的身邊，拉著她的手，用一種充滿了少年人的、勃勃的朝氣與新發的自信，開始講述他此番隨西門慶南巡的種種見聞。
他講那運河兩岸的天堂地獄，講自己如何用「骯髒」的銀錢去辦粥廠，又如何被現實碰得頭破血流。
他又講自己如何以身為餌，設下圈套，將那揚州惡霸，送入了法網。
他最後，還講了那瓜州渡口的海風，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蔚藍，以及西門慶那「我要做這片海洋的規矩」的滔天野望。
他的講述，不再是閨閣中的風花雪月，而是充滿了刀光劍影、人心險惡，卻又最終導向「俠義」與「成長」的真實人間。
元春靜靜地聽著，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弟弟，看著他那雙依舊清澈、卻已然褪去了痴氣的眼睛，看著他談及「計謀」與「權力」時，那份再無半分牴觸、反而帶著幾分運用自如的坦然。
她那顆因久居深宮而日漸冰冷的心，第一次，為這個弟弟的「成器」，而感到了由衷的、發自肺腑的欣慰。
她的眼中，也噙滿了淚水，但這淚，不再是悲傷，而是喜悅。
而在整個過程中，西門慶，這位歸心苑真正的主人，這場省親大典的總導演，卻始終，沒有在元春的面前，出現過一次。
他只是如一個最高明的傀儡師，隱身於幕後，通過早已安插好的眼線——王熙鳳，冷靜地觀察著、掌控著這齣大戲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節奏。
家宴過後，元春積鬱的心情，已然好了大半。
她對賈母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話。
「我想，單獨見見林妹妹，還有……那位薛家的姑娘。」
瀟湘館內，依舊是那般清幽。
西門慶的「不必迎駕」之令，讓這裡成了整個歸心苑中，唯一一片未被省親的喧囂所打擾的淨土。
元春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宮女與太監，只留下了林黛玉和薛寶釵兩人。
她先是拉著黛玉的手，仔細地端詳著這位表妹，眼中滿是憐愛。
她贊了她的詩稿，誇了她的畫作，又細細地問了她的身體，言語間的親昵與疼惜，讓黛含玉那顆總是充滿了戒備與敏感的心，也漸漸地，柔軟了下來。
而後，她才將目光，轉向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安靜地、得體地，立在一旁的薛寶釵。
薛寶釵心領神會。
她從袖中，取出了那個早已備好的、散發著奇異香氣的紫檀木盒，雙手呈了上去。
她款步上前，附在元春的耳畔，將西門慶那夜囑咐的、那句充滿了無限遐思與暗示的「用法」，一字不差地，輕聲複述了一遍。
元春聽完，那張本因見到親人而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頰，竟瞬間，飛上了一抹病態的、綺麗的紅暈。
她的呼吸，也變得有幾分急促。
那雙尊貴的鳳目之中，水光瀲灩，也不知是羞，是怯，是期待，還是恐懼。
她將那隻裝著「麒麟送子丹」的木盒，緊緊地握在了手心，仿佛握住的是自己下半生的、唯一的希望。
她看著窗外那幾竿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翠竹，仿佛是在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問身邊的薛寶釵。
「你說……那個西門慶，他……真的有這通天的本事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夢囈。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只聽園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隱約、卻又極其尖銳的喧譁與兵刃交擊之聲！
那聲音，雖然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間，便被更大的、巡邏禁軍的呵斥聲所掩蓋，但那瞬間爆發出的、濃烈的殺機，還是如同一股刺骨的寒風，穿透了瀟湘館的門窗。
房內的三個女子，無論是九五之尊的皇妃，還是人情練達的寶姑娘，亦或是世外仙姝般的林妹妹，在這一刻，臉色，同時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