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王府家宴,猛虎入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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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靜王府,坐落於京城之西,與車水馬龍的東城相隔,獨占了一份鬧中取靜的清幽。

  武松身著嶄新的副指揮使官袍,手捧那隻內藏殺機的紫檀木盒,在王府管事的親自引領下,踏入了這座聞名京城的「賢王」府邸。

  甫一進門,他便感覺到,此地,與那日日笙歌、富貴潑天的榮國府,是截然不同的兩處天地。

  這裡沒有雕樑畫棟,不見金碧輝煌。

  入眼處,是素雅的粉牆黛瓦,是精心打理過的松石盆景,是庭院中大片大片的、在晚風中搖曳生姿的鳳尾森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松柏的清香與舊書的墨氣,處處,都透著一股子主人家「淡泊明志,寧靜致遠」的、清心寡欲的賢德之氣。

  然而,武松那雙曾在景陽岡上,於生死一線間,看穿過猛虎偽裝的眼睛,卻並未被這表面的清雅所迷惑。

  他那野獸般敏銳的直覺,無時無刻不在向他發出警示。

  他注意到,府中往來的下人,無論是修剪花枝的園丁,還是灑掃庭院的僕役,一個個,皆是步履沉穩,氣息悠長,雙目開合之間,精光內斂。

  他們看似尋常,實則,個個都是筋骨強健、身手不凡的真正好手。

  這座清雅的、如同一座世外桃源般的王府,在這片寧靜的松竹之下,所藏匿的,是比榮國府那腐朽的富貴,更為深沉,也更為致命的……殺機。

  穿過幾重回廊,武松被引至一處名為「聽竹軒」的雅間。

  軒內,早已備好了酒菜。

  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青年男子,正臨窗而立,負手欣賞著窗外的竹影。

  聽聞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武松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人,便是北靜王水溶。

  果真是名不虛傳。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邊含著一抹如春風般和煦的微笑。舉手投足之間,雍容,儒雅,既有皇室宗親的貴氣,又無尋常王爺的倨傲。

  他身上那股子溫潤如玉的氣質,足以讓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心生親近,自慚形穢。

  「想必,這位便是景陽岡上,赤手伏虎的武都頭了。」水溶的臉上,帶著真誠的、仿佛是見到了偶像般的欣賞與喜悅。他快行幾步,親切地執起武松的手臂,笑道,「本王神交已久,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快,請上座。」

  他親切地稱呼武松為「武都頭」,與他談論著清河縣的風物,陽穀縣的趣聞,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個仰慕英雄的雅士,今夜,也只是一場單純的、故人相逢的敘舊。

  ---

  酒過三旬,軒內的氣氛,看似愈發熱烈。

  然,那一場無聲的、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第一輪試探,是美色。

  一名容貌絕美、氣質如蘭的侍女,蓮步輕移,來到武松身側。

  她身段婀娜,腰肢纖細,行走之間,裙裾之下,一雙繡鞋若隱若現,竟不帶半點聲響。

  她為武松斟酒之時,那雙柔若無骨的、白皙的指尖,有意無意地,輕輕觸碰了一下武松那古銅色的、布滿厚繭的手背。

  那觸感,輕柔,溫潤,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撩撥的意味。

  武松卻如同未覺。

  他那張鐵石般的臉上,依舊是木無表情。

  他甚至沒有看那侍女一眼,只是端起酒杯,將那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

  隨即,將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頓,沉聲道:

  「換大碗來。」

  這三個字,粗魯,直接,充滿了不解風情的、雄性的力量。

  那絕美的侍女,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羞惱。

  而坐於上首的北靜王,那雙溫潤如玉的眸子裡,也飛快地,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第二輪試探,是權位。

  北靜王端起酒杯,親自為武松滿上,嘆息道:「以武都頭的英雄之才,蓋世之勇,如今,卻只在這五城兵馬司,當一個區區的副指揮,實在是……屈就了。」

  他看著武松,眼中滿是「惋惜」與「愛才」之意。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說道:「本王在禁軍之中,尚有幾分薄面。若是都頭不嫌棄,本王倒是可以為你,謀一個更高的前程,一個真正能讓你這頭猛虎,施展拳腳的疆場。不知都頭,意下如何?」


  武松巨大的身軀,微微動了動。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碗,那雙銳利的眸子,第一次,與北靜王,平視。

  他按照西門慶的教導,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武松的命,是自己的。」

  「但武松的刀,只聽知己的。」

  第三輪試探,是底細。

  「知己?」北靜王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只是那笑意,卻未曾抵達眼底。

  他像是真的來了興趣,好奇地問道:「本王倒是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何等驚才絕艷的人物,才能入得武都頭的法眼,成為你的……『知己』?」

  武松面無表情地,吐出了那早已演練了千百遍的,五個字:

  「英雄,識英雄。」

  ---

  雅間內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有了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北靜王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漢子,終於,緩緩地,收起了那副禮賢下士的、溫和的面具。

  他淡淡地問道:「聽聞都頭今日,還為本王,帶來了西門先生的賀禮?」

  圖窮匕見。

  武松起身,將那個始終放在身側的、沉甸甸的紫檀木盒,雙手奉上。

  北靜王接過木盒,慢慢地,打開了它。

  當他看清了那盒中並排躺著的,那一株赤紅如血的「嶺南火藤」,與那一包香氣詭異的「西域合歡散」之時,他那張素來溫潤如玉的、毫無瑕疵的面具,終於,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裂痕。

  他的瞳孔,在看到那包暗紫色的粉末狀物事時,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瞬間便明白了。

  西門慶,什麼都知道。

  武松看著他那張變幻莫測的臉,將西門慶教給他的、那段淬滿了劇毒的「藥方」,一字不差地,清晰地,複述了出來:

  「我家官人說,近日聽聞,王爺為府中『家事』,多有煩憂,心神不寧,恐有『熱症』纏身。我家官人感念王爺厚愛,特從海外,尋來這兩味『涼藥』,望能為王爺,清心,敗火。」

  「我家官人還說,這藥性,雖是極好,卻也是極烈。單獨服用,可靜心凝神;但若是一時糊塗,將這二者混用了……」

  「……那便是大羅金仙下凡,怕也難救了。」

  雅間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驟然降至冰點。

  許久,許久。

  北靜王,才緩緩地,緩緩地,將那盒蓋,重新蓋上。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武松。

  他的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溫和的、儒雅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卻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暖意,只剩下一種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慄的……虛假。

  他舉起酒杯,對著武松,遙遙一敬。

  「替我,多謝西門先生的『關心』了。」

  「請。」

  武松端起酒碗,與他隔空,重重一碰。隨即,仰起頭,將那碗中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

  他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了任務。

  這杯酒,不是敬酒。

  而是,一封早已寫好了收信人的……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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