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雙丹鳳眼，滿屋辣椒香
平兒話音未落，那陣笑聲已然到了跟前。
聲如銀鈴，清脆響亮，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仿佛能將這廳中所有的沉悶與規矩，盡數震散。
緊接著，一道身影，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之下，如眾星捧月般，流光溢彩地涌了進來。
西門慶抬眼望去，只覺滿室之內，霎時間仿佛被點亮了。
來者，正是榮國府的當家奶奶，王熙鳳。
她今日穿了一件玫瑰紫的遍地金通袖緊身襖，那衣料緊緊地繃在身上，將她那成熟豐腴的肉體勾勒得淋漓盡致。
胸前那對被精緻繡花包裹著的碩大豐滿，隨著她的步伐微微顫動，幾乎要將衣襟撐開；腰肢卻又收得極細，往下接連著一段挺翹渾圓、令人血脈賁張的肥美曲線。
下束一條翡翠撒花洋縐裙，裙擺開衩極高，一雙雪白修長的大腿在行走間若隱若現，引人遐想。
頭上梳著高高的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下戴著赤金盤螭纓絡圈。
珠翠環繞，裙裾飄香，恍若一團燒得正旺的烈火，又似一隻開屏的七彩鳳凰，挾著一股潑天的富貴與權勢，撲面而來。
其人，更是生得一副絕色之姿。
「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身量苗條，體格風騷。」
這便是了。
只是親眼所見，遠比那書中描繪，更要來得生動，更要來得……活色生香。
她的美，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美，如同一壇開封的陳年烈酒，尚未入口，那辛辣霸道的香氣，便已先自醉人三分。
尤其是那雙丹鳳眼，眼波流轉之間，精光四射，仿佛能將人心看穿。
她一進來，這間原本還算寬敞的偏廳，頓時便顯得有些逼仄了。
「西門大官人，」她未曾在主位落座，反倒是裊裊娜娜地走到客位旁的一張花梨木椅子上坐了，一雙丹鳳眼，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西門慶，那眼神，仿佛是在估量一件新奇的貨物，「你送來的那盒『得子丸』，我替我們家二爺，收下了。」
她端起平兒新換上的熱茶，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嘴角含笑，話鋒卻陡然一轉，變得銳利起來。
「只是不知，這藥效……究竟如何？若是吃了沒用，你這『神醫』的招牌，在我們榮國府里，可就算是徹底砸了。」
這話，既是詢問，亦是威脅。
滿屋的下人皆屏住了呼吸。
平兒站在王熙鳳身後，眼中亦是閃過一絲擔憂。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西門慶非但沒有半分惶恐，反而從容起身，對著王熙鳳，深深地作了一揖。
「二奶奶。請恕在下直言。您請我來，想必不是為了問藥，而是為了看病。」
王熙鳳柳眉一挑，嘴角那絲譏俏的笑意更濃：「哦？那你倒是說說，我這府里，是誰病了？」
西門慶緩緩直起身子，目光清澈，竟是毫無畏懼地，迎上了她那雙銳利如刀的丹鳳眼。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二奶奶，您的病……不在二爺身上，而在您自己身上。」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王熙鳳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瞬間的凝固。
不等她發作，西門慶的「望、聞、問、切」，就此展開。
「在下行醫，首重『望』字訣。」他目光坦蕩，直視著王熙鳳，「二奶奶今日妝容精緻，神采照人，實則……外強中乾。您眼角之處，雖精心敷了上好的妝粉，卻依舊難掩皮下那幾縷淡淡的青筋。此，乃是思慮過甚，心血耗損，以致夜不安枕之兆。您唇上雖點了頂級的胭脂，色澤嬌艷，然，色浮於表，其質無根。此，乃是肝火鬱結於內，氣血不暢，致使榮華不能上達之兆。」
王熙鳳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西門慶仿佛未見，他竟是當著眾人的面，微閉雙目，輕輕吸了口氣。
「其次，在下行醫，亦重『聞』字訣。」他睜開眼，目光中多了一絲悲憫，「二奶奶身上所熏，乃是價值千金的南海沉水香。只是……在這名貴香氣之下，卻隱隱然，夾著一絲極淡的……血腥之氣。這股氣息，雖被香氣遮掩，卻逃不過在下的鼻子。」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逾千斤的秤砣，狠狠砸在王熙鳳的心上。
「若在下沒有猜錯，二奶奶近來這小日子，必是淋漓不盡，或來勢洶洶，勢如山倒吧？」
淋漓不盡！
這正是王熙鳳纏綿日久，遍訪名醫而不得根治，亦是她最私密、最難堪的隱疾！
王熙鳳的臉色，「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然而，西門慶的攻勢，還遠未結束。
他上前一步，整個人的氣場陡然變得極具壓迫感。
他壓低了聲音，卻字字如針，句句見血，開始了他最後的「問」！
「心火如此之旺，是因為您管著這偌大的家業，處處算計，白天是人，夜裡是鬼，對不對？！」
「氣血如此之虧，是因為您為理家財，放出的那些利銀，盤剝狠辣，不知逼散了多少人家，逼死了多少性命！您午夜夢回之際，難道就不怕那些屈死的冤魂，前來向您索命嗎？！對不對？！」
他步步緊逼，最後，他的聲音變得幾乎如同耳語，卻又帶著一種足以擊潰人心的殘酷。
「至於這病根之所在……則是因為您求子不得，在長輩面前，始終少了份依仗；在您那位『見了姐姐就忘了妹妹』的夫君面前，更是失了安身立命的底氣！所以您才要拼命抓權，拼命斂財，只因您心中恐懼，對不對？！」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王熙鳳，這位方才還如烈火鳳凰般光彩照人的璉二奶奶，此刻，卻像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雨，澆熄了所有的火焰。
她臉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毫無血色的慘白。
她那雙素來「殺伐決斷」的丹鳳眼中，此刻，竟是充滿了震驚、恐懼、以及被徹底看穿後的……茫然與無助。
她引以為傲的精明，她賴以為生的威勢，在這個來自清河縣的男人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被一層一層，剝得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哐當——」她手中的茶杯，再也握不住，脫手而出，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西門慶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知道，她的心防，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再次上前一步，這一次，他站得離她極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混合著沉水香與血腥氣的複雜味道。
他用一種近乎催眠的、充滿了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落下了最後一句「診斷」。
「所以，二奶奶，您這病，從來就不是身病，而是心病。心有千千結，郁而不發，堵而不疏，久而久之，氣血逆行，百病叢生。《得子丸》，不過是治標之物。您若想真正地固本培元，還得……先解了您的心結才行啊。」
平兒見狀，連忙搶上幾步，扶住了那具正在微微顫抖的、看似強大實則早已疲憊不堪的嬌軀。
王熙鳳強自鎮定下來。
她揮了揮手，那動作，已不複方才的乾脆利落。
「……你們，都下去。」
滿屋的丫鬟婆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廳中，只剩下了西門慶，以及攙扶著王熙鳳的平兒。
王熙鳳，這位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鳳辣子」，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看著西門慶的眼神，已經全然變了。
從最初的輕視與審視，變成了極度的震驚、忌憚，以及一絲……
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個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依賴。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當真能醫？」
聲如銀鈴，清脆響亮，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仿佛能將這廳中所有的沉悶與規矩，盡數震散。
緊接著，一道身影，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之下，如眾星捧月般，流光溢彩地涌了進來。
西門慶抬眼望去，只覺滿室之內，霎時間仿佛被點亮了。
來者，正是榮國府的當家奶奶，王熙鳳。
她今日穿了一件玫瑰紫的遍地金通袖緊身襖，那衣料緊緊地繃在身上，將她那成熟豐腴的肉體勾勒得淋漓盡致。
胸前那對被精緻繡花包裹著的碩大豐滿，隨著她的步伐微微顫動，幾乎要將衣襟撐開；腰肢卻又收得極細，往下接連著一段挺翹渾圓、令人血脈賁張的肥美曲線。
下束一條翡翠撒花洋縐裙，裙擺開衩極高，一雙雪白修長的大腿在行走間若隱若現，引人遐想。
頭上梳著高高的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下戴著赤金盤螭纓絡圈。
珠翠環繞，裙裾飄香，恍若一團燒得正旺的烈火，又似一隻開屏的七彩鳳凰，挾著一股潑天的富貴與權勢，撲面而來。
其人，更是生得一副絕色之姿。
「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身量苗條，體格風騷。」
這便是了。
只是親眼所見，遠比那書中描繪，更要來得生動，更要來得……活色生香。
她的美，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美，如同一壇開封的陳年烈酒，尚未入口，那辛辣霸道的香氣，便已先自醉人三分。
尤其是那雙丹鳳眼，眼波流轉之間，精光四射，仿佛能將人心看穿。
她一進來，這間原本還算寬敞的偏廳，頓時便顯得有些逼仄了。
「西門大官人，」她未曾在主位落座，反倒是裊裊娜娜地走到客位旁的一張花梨木椅子上坐了，一雙丹鳳眼，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西門慶，那眼神，仿佛是在估量一件新奇的貨物，「你送來的那盒『得子丸』，我替我們家二爺，收下了。」
她端起平兒新換上的熱茶，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嘴角含笑，話鋒卻陡然一轉，變得銳利起來。
「只是不知，這藥效……究竟如何？若是吃了沒用，你這『神醫』的招牌，在我們榮國府里，可就算是徹底砸了。」
這話，既是詢問，亦是威脅。
滿屋的下人皆屏住了呼吸。
平兒站在王熙鳳身後，眼中亦是閃過一絲擔憂。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西門慶非但沒有半分惶恐，反而從容起身，對著王熙鳳，深深地作了一揖。
「二奶奶。請恕在下直言。您請我來，想必不是為了問藥，而是為了看病。」
王熙鳳柳眉一挑，嘴角那絲譏俏的笑意更濃：「哦？那你倒是說說，我這府里，是誰病了？」
西門慶緩緩直起身子，目光清澈，竟是毫無畏懼地，迎上了她那雙銳利如刀的丹鳳眼。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二奶奶，您的病……不在二爺身上，而在您自己身上。」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王熙鳳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瞬間的凝固。
不等她發作，西門慶的「望、聞、問、切」，就此展開。
「在下行醫，首重『望』字訣。」他目光坦蕩，直視著王熙鳳，「二奶奶今日妝容精緻，神采照人，實則……外強中乾。您眼角之處，雖精心敷了上好的妝粉，卻依舊難掩皮下那幾縷淡淡的青筋。此，乃是思慮過甚，心血耗損，以致夜不安枕之兆。您唇上雖點了頂級的胭脂，色澤嬌艷，然，色浮於表，其質無根。此，乃是肝火鬱結於內，氣血不暢，致使榮華不能上達之兆。」
王熙鳳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西門慶仿佛未見，他竟是當著眾人的面，微閉雙目，輕輕吸了口氣。
「其次，在下行醫，亦重『聞』字訣。」他睜開眼，目光中多了一絲悲憫，「二奶奶身上所熏，乃是價值千金的南海沉水香。只是……在這名貴香氣之下，卻隱隱然，夾著一絲極淡的……血腥之氣。這股氣息，雖被香氣遮掩，卻逃不過在下的鼻子。」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逾千斤的秤砣，狠狠砸在王熙鳳的心上。
「若在下沒有猜錯，二奶奶近來這小日子，必是淋漓不盡，或來勢洶洶，勢如山倒吧？」
淋漓不盡！
這正是王熙鳳纏綿日久，遍訪名醫而不得根治，亦是她最私密、最難堪的隱疾！
王熙鳳的臉色，「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然而，西門慶的攻勢，還遠未結束。
他上前一步，整個人的氣場陡然變得極具壓迫感。
他壓低了聲音，卻字字如針，句句見血，開始了他最後的「問」！
「心火如此之旺，是因為您管著這偌大的家業，處處算計，白天是人，夜裡是鬼，對不對？！」
「氣血如此之虧，是因為您為理家財，放出的那些利銀，盤剝狠辣，不知逼散了多少人家，逼死了多少性命！您午夜夢回之際，難道就不怕那些屈死的冤魂，前來向您索命嗎？！對不對？！」
他步步緊逼，最後，他的聲音變得幾乎如同耳語，卻又帶著一種足以擊潰人心的殘酷。
「至於這病根之所在……則是因為您求子不得，在長輩面前，始終少了份依仗；在您那位『見了姐姐就忘了妹妹』的夫君面前，更是失了安身立命的底氣！所以您才要拼命抓權，拼命斂財，只因您心中恐懼，對不對？！」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王熙鳳，這位方才還如烈火鳳凰般光彩照人的璉二奶奶，此刻，卻像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雨，澆熄了所有的火焰。
她臉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毫無血色的慘白。
她那雙素來「殺伐決斷」的丹鳳眼中，此刻，竟是充滿了震驚、恐懼、以及被徹底看穿後的……茫然與無助。
她引以為傲的精明，她賴以為生的威勢，在這個來自清河縣的男人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被一層一層，剝得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哐當——」她手中的茶杯，再也握不住，脫手而出，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西門慶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知道，她的心防，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再次上前一步，這一次，他站得離她極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混合著沉水香與血腥氣的複雜味道。
他用一種近乎催眠的、充滿了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落下了最後一句「診斷」。
「所以，二奶奶，您這病，從來就不是身病，而是心病。心有千千結，郁而不發，堵而不疏，久而久之，氣血逆行，百病叢生。《得子丸》，不過是治標之物。您若想真正地固本培元，還得……先解了您的心結才行啊。」
平兒見狀，連忙搶上幾步，扶住了那具正在微微顫抖的、看似強大實則早已疲憊不堪的嬌軀。
王熙鳳強自鎮定下來。
她揮了揮手，那動作，已不複方才的乾脆利落。
「……你們，都下去。」
滿屋的丫鬟婆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廳中，只剩下了西門慶，以及攙扶著王熙鳳的平兒。
王熙鳳，這位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鳳辣子」，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看著西門慶的眼神，已經全然變了。
從最初的輕視與審視，變成了極度的震驚、忌憚，以及一絲……
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個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依賴。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當真能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