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座深宅，兩重天地
次日午時，日頭正當其盛，金色的光輝普照大地，將這赫赫揚揚的榮國府門前，映照得一片輝煌。
門前兩尊巨大的白玉石獅威武雄壯，那朱漆的獸面大門之上，懸著「敕造榮國府」的九龍金匾，筆力雄渾，氣吞山河。
在這片流光溢彩之中，一輛半舊的青布小車，便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車簾微動，西門慶的目光自那匾額上一掃而過，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波瀾。
這便是紅樓一夢的開端，這亦是無數人命運的絞索。
門口侍立的幾個門子，皆是眼高於頂之輩，見慣了王孫公子，對於這等尋常車駕，自然是懶得多看一眼，故意將他晾在一旁。
車內的小廝有些沉不住氣，西門慶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安然坐於車內，雙目微闔，竟是閉目養神起來。
有時候，你越是急，門便關得越緊；你若是不急，那門，反倒自己開了。
果不其然，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見榮府之內，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他對著那幾個門子低聲呵斥了幾句，隨即親自快步迎上前來，躬身行禮，滿面堆笑道：「哎呀，敢問可是從清河縣來的西門大官人？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貴客，該死，該死！」
西門慶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步下馬車。
他看都未看那管事，目光卻落在那幾個神色惶恐的門子身上。
他臉上不見絲毫怒意，反而露出和煦的笑容。
他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小的錢袋，掂了掂，塞入為首那門子的手中。
「幾位大哥辛苦了。」他的聲音溫和，「這點碎銀，拿去喝杯茶。西門慶初來乍到，往後，怕是還要常來叨擾。屆時，還望幾位大哥，多多照顧一二。」
一句話，軟中帶硬。
那幾個門子，手中攥著那袋分量不輕的銀子，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再看西門慶時，眼神已由方才的輕視，轉為了十足的敬畏。
這位爺，是個不好惹的狠角色。
---
在那管事的引領下，西門慶信步踏入了榮國府這重門之內。
一入府門，仿佛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眼前是雕樑畫棟，朱欄白石，一磚一瓦，皆透著歲月的沉澱與權力的威嚴。
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將這府邸的一切，盡收心底。
這哪裡是一座府邸，這分明是一頭吞噬著無數財富與民脂民膏的巨獸。
而他今日此來，便是要從這頭巨獸的口中，分一杯羹，甚至……取而代之。
那管事並未將他直接引至正堂，而是在一處名曰「綴錦」的偏廳前停下了腳步。
「西門大官人，我們二奶奶馬上就到，請您在此稍候片刻。」
西門慶甫一踏入廳內，便有一道素雅的身影，迎上前來，斂衽一禮。
「西門大官人，萬福。」
來者，並非王熙鳳，而是她那位須臾不離的心腹大丫鬟——平兒。
西門慶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眼前的女子，不過二八年華，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蔥綠色比甲，那衣衫的料子並不名貴，卻被她那玲瓏有致的身段撐得恰到好處。
胸前鼓鼓囊囊的，顯然極有規模；腰肢卻又收得極細，往下接連著一段挺翹渾圓的曲線，行走之間，那豐腴的臀瓣在裙下搖曳生姿，極為惹眼。
頭上亦無甚金貴的首飾，只簪著一根素銀簪子，卻愈發襯得她眉目如畫，清麗脫俗中又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嫵媚風情。
她不像府里其他丫鬟那般畏縮，亦無管事們的諂媚，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幹練沉穩的氣質。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而明亮，此刻正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靜靜地打量著他。
「平兒姑娘，多日不見，別來無恙？」西門慶拱手回禮，臉上帶著與故人重逢的微笑。
平兒為他奉上香茗，動作嫻熟，優雅得體。
她並未落座，只是侍立一旁，柔聲開口，話語卻如綿里藏針。
「我們奶奶讓奴婢先來謝過西門大官人。大官人送來的厚禮，老太太、太太們都極是歡喜。只是……我們奶奶也說，那盒『得子丸』，尤其讓二爺感激不盡。只是不知，大官人一個江湖郎中，是如何窺知這等府內私事的？」
這話問得極巧，既是感謝，又是質問。
西門慶聞言，卻不接招。
他沒有去看那杯升騰著熱氣的香茗，反而站起身，走到平兒的面前，用一種近乎逼視的距離，仔仔細細地，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他看著她，微微蹙眉，隨即竟是輕輕嘆了口氣。
「姑娘小小年紀，卻心事重重，思慮太過，以致操勞過度。如今，眼下已有淡淡青影，此乃血虧之兆啊。」平兒聞言一怔，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靠得這麼近，說這個。
她下意識地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退路已被他高大的身影堵死。
西門慶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溫和而又充滿了穿透力。
「想來也是。上面，是位『火炭』般炙熱的主子，脾性如火，須臾不能離；下面，又管著一攤『滾油』般繁雜的事務。姑娘你這塊玲瓏剔透的『冰』，夾在中間，日日煎熬，夜夜難安。長此以往，只怕不等冰化，便要先被這冷熱交侵，耗盡了心神了。」
轟！這番話，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瞬間刺穿了平兒這些年來用以保護自己的所有堅硬的偽裝。
她看著西門慶的眼神，剎那間，便由最開始的審視和警惕，化作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與酸楚。
西門慶見狀，知道火候已到。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輕輕地放到她身旁的茶几上。
他的動作很柔，聲音更柔。
「這非虎狼之性的湯藥，乃是我閒暇時，用西域進貢的千葉玫瑰，親手調製的晨露。每日清晨，取一滴，滴入清茶或溫水之中飲下，可安神，可活血，亦可……解郁。」
他凝視著她，那眼神中，沒有絲毫輕薄，只有純粹的欣賞與一絲淡淡的憐惜。
他緩緩伸出手，卻沒有碰觸她，只是用指尖，輕輕地將她耳邊一縷散亂的碎發，攏到了耳後。
那溫熱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敏感的耳垂，讓她渾身一顫。
「姑娘天生麗質，秀外慧中，本該如那園中的並蒂蓮一般，靜靜綻放。實在不該為這些俗事所累，愁眉不展，平白辜負了這一身難得的鐘靈毓秀，和這一張……本該常笑的容顏。」
平兒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地顫抖著。
她看著桌上那隻精緻的瓷瓶，仿佛看到的不是一瓶花露，而是一份遲來的、從未有過的理解與體貼。
最終，她緩緩伸出手，將那個瓷瓶，輕輕地，收入了袖中。
她再次起身，對著西門慶，深深地斂衽一禮。
這一次，她的姿態中，再無半分試探，唯有恭順與柔和。
「西門大官人，請稍候。我們奶奶……這就來見您。」
西門慶含笑點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在這座權力的堡壘之上，撬開了第一道，也是最關鍵的一道縫隙。
平兒轉身，正欲離去。
恰在此時，門外，一陣環佩叮噹之聲，伴隨著一陣高亢爽朗，甚至略帶幾分張揚的笑聲，由遠及近，穿透了層層庭院，傳入了廳中——
「我當是誰，這般大的架子，竟還要勞動我們平兒親自來請！原來，是治好了我那苦命的可卿妹子的神醫，到了！」
門前兩尊巨大的白玉石獅威武雄壯，那朱漆的獸面大門之上，懸著「敕造榮國府」的九龍金匾，筆力雄渾，氣吞山河。
在這片流光溢彩之中，一輛半舊的青布小車，便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車簾微動，西門慶的目光自那匾額上一掃而過，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波瀾。
這便是紅樓一夢的開端，這亦是無數人命運的絞索。
門口侍立的幾個門子，皆是眼高於頂之輩，見慣了王孫公子，對於這等尋常車駕，自然是懶得多看一眼，故意將他晾在一旁。
車內的小廝有些沉不住氣，西門慶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安然坐於車內，雙目微闔，竟是閉目養神起來。
有時候，你越是急，門便關得越緊；你若是不急，那門，反倒自己開了。
果不其然，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見榮府之內，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他對著那幾個門子低聲呵斥了幾句，隨即親自快步迎上前來，躬身行禮，滿面堆笑道：「哎呀，敢問可是從清河縣來的西門大官人？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貴客，該死，該死！」
西門慶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步下馬車。
他看都未看那管事，目光卻落在那幾個神色惶恐的門子身上。
他臉上不見絲毫怒意，反而露出和煦的笑容。
他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小的錢袋，掂了掂，塞入為首那門子的手中。
「幾位大哥辛苦了。」他的聲音溫和，「這點碎銀，拿去喝杯茶。西門慶初來乍到，往後，怕是還要常來叨擾。屆時，還望幾位大哥，多多照顧一二。」
一句話，軟中帶硬。
那幾個門子，手中攥著那袋分量不輕的銀子，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再看西門慶時，眼神已由方才的輕視，轉為了十足的敬畏。
這位爺，是個不好惹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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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管事的引領下，西門慶信步踏入了榮國府這重門之內。
一入府門，仿佛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眼前是雕樑畫棟，朱欄白石，一磚一瓦，皆透著歲月的沉澱與權力的威嚴。
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將這府邸的一切，盡收心底。
這哪裡是一座府邸，這分明是一頭吞噬著無數財富與民脂民膏的巨獸。
而他今日此來，便是要從這頭巨獸的口中，分一杯羹，甚至……取而代之。
那管事並未將他直接引至正堂，而是在一處名曰「綴錦」的偏廳前停下了腳步。
「西門大官人，我們二奶奶馬上就到，請您在此稍候片刻。」
西門慶甫一踏入廳內，便有一道素雅的身影，迎上前來，斂衽一禮。
「西門大官人，萬福。」
來者，並非王熙鳳，而是她那位須臾不離的心腹大丫鬟——平兒。
西門慶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眼前的女子，不過二八年華，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蔥綠色比甲，那衣衫的料子並不名貴，卻被她那玲瓏有致的身段撐得恰到好處。
胸前鼓鼓囊囊的，顯然極有規模；腰肢卻又收得極細，往下接連著一段挺翹渾圓的曲線，行走之間，那豐腴的臀瓣在裙下搖曳生姿，極為惹眼。
頭上亦無甚金貴的首飾，只簪著一根素銀簪子，卻愈發襯得她眉目如畫，清麗脫俗中又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嫵媚風情。
她不像府里其他丫鬟那般畏縮，亦無管事們的諂媚，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幹練沉穩的氣質。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而明亮，此刻正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靜靜地打量著他。
「平兒姑娘，多日不見，別來無恙？」西門慶拱手回禮，臉上帶著與故人重逢的微笑。
平兒為他奉上香茗，動作嫻熟，優雅得體。
她並未落座，只是侍立一旁，柔聲開口，話語卻如綿里藏針。
「我們奶奶讓奴婢先來謝過西門大官人。大官人送來的厚禮，老太太、太太們都極是歡喜。只是……我們奶奶也說，那盒『得子丸』，尤其讓二爺感激不盡。只是不知，大官人一個江湖郎中，是如何窺知這等府內私事的？」
這話問得極巧，既是感謝，又是質問。
西門慶聞言，卻不接招。
他沒有去看那杯升騰著熱氣的香茗，反而站起身，走到平兒的面前，用一種近乎逼視的距離，仔仔細細地，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他看著她，微微蹙眉，隨即竟是輕輕嘆了口氣。
「姑娘小小年紀，卻心事重重，思慮太過，以致操勞過度。如今，眼下已有淡淡青影，此乃血虧之兆啊。」平兒聞言一怔，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靠得這麼近，說這個。
她下意識地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退路已被他高大的身影堵死。
西門慶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溫和而又充滿了穿透力。
「想來也是。上面，是位『火炭』般炙熱的主子，脾性如火，須臾不能離；下面，又管著一攤『滾油』般繁雜的事務。姑娘你這塊玲瓏剔透的『冰』，夾在中間，日日煎熬，夜夜難安。長此以往，只怕不等冰化，便要先被這冷熱交侵，耗盡了心神了。」
轟！這番話，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瞬間刺穿了平兒這些年來用以保護自己的所有堅硬的偽裝。
她看著西門慶的眼神，剎那間，便由最開始的審視和警惕，化作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與酸楚。
西門慶見狀，知道火候已到。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輕輕地放到她身旁的茶几上。
他的動作很柔，聲音更柔。
「這非虎狼之性的湯藥，乃是我閒暇時，用西域進貢的千葉玫瑰，親手調製的晨露。每日清晨，取一滴，滴入清茶或溫水之中飲下，可安神，可活血，亦可……解郁。」
他凝視著她，那眼神中，沒有絲毫輕薄，只有純粹的欣賞與一絲淡淡的憐惜。
他緩緩伸出手，卻沒有碰觸她，只是用指尖，輕輕地將她耳邊一縷散亂的碎發，攏到了耳後。
那溫熱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敏感的耳垂，讓她渾身一顫。
「姑娘天生麗質，秀外慧中，本該如那園中的並蒂蓮一般，靜靜綻放。實在不該為這些俗事所累，愁眉不展，平白辜負了這一身難得的鐘靈毓秀，和這一張……本該常笑的容顏。」
平兒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地顫抖著。
她看著桌上那隻精緻的瓷瓶，仿佛看到的不是一瓶花露，而是一份遲來的、從未有過的理解與體貼。
最終，她緩緩伸出手，將那個瓷瓶，輕輕地，收入了袖中。
她再次起身，對著西門慶，深深地斂衽一禮。
這一次，她的姿態中，再無半分試探，唯有恭順與柔和。
「西門大官人，請稍候。我們奶奶……這就來見您。」
西門慶含笑點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在這座權力的堡壘之上，撬開了第一道，也是最關鍵的一道縫隙。
平兒轉身，正欲離去。
恰在此時，門外，一陣環佩叮噹之聲，伴隨著一陣高亢爽朗，甚至略帶幾分張揚的笑聲，由遠及近，穿透了層層庭院，傳入了廳中——
「我當是誰，這般大的架子，竟還要勞動我們平兒親自來請！原來，是治好了我那苦命的可卿妹子的神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