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劑心藥，兩份清單
偏廳之內，一室死寂。
方才那滿屋的丫鬟婆子，已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連帶著她們身上那股子人氣與喧囂，也一併抽離了。
此刻，唯有西門慶、王熙鳳與平兒三人，鼎足而立，形成了一種微妙而壓抑的對峙。
地上的碎瓷片還未及收拾，靜靜地躺在那兒，如同一面破碎的鏡子，映照著王熙鳳失魂落魄的容顏。
空氣中，那杯潑灑的香茗所散發出的苦澀茶香，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交織成一種病態的、頹靡的氛圍。
王熙鳳扶著平兒的手，緩緩坐回了椅子上。
她那挺得筆直的腰背，第一次，顯出了幾分疲憊的弧度。
她不言不語，只是用那雙失卻了神采的丹鳳眼，死死地盯著西門慶，仿佛要將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男人，重新看透一遍。
西門慶卻是不急。
他安然坐回客位，神態自若，仿佛方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言語，並非出自他口。
他甚至還有閒情逸緻，為自己續上了一杯茶，那份從容，與王熙鳳的狼狽，形成了鮮明而殘酷的對比。
「二奶奶，」他輕啜一口茶，悠然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必如此看我。醫者父母心，在下既已為您診脈，便斷無坐視不理之理。」
他的聲音，由方才的銳利如刀，化作了此刻的溫潤如玉，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您這病，說難，亦是難於上青天，因其根子在心，非藥石可醫；說易，卻也易如反掌，只需對症下藥，三劑便可回春。」
王熙鳳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她沙啞著嗓子，問道：「如何……對症下藥？」
西門慶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著運籌帷幄的自信。
「二奶奶的病，其病根，歸根結底，在一個『虧』字。」
「一是氣血之虧，此乃身虧；二是……財庫之虧，此乃家虧。」
他這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再次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王熙鳳的心上！
榮國府如今外強中乾，財政緊張，常有寅吃卯糧之窘境，此事乃是她心頭最大的秘密與重負，便是賈璉亦不盡知，眼前這人，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身虧，則神不守舍，夜不安寢；家虧，則心無所恃，日夜煎熬。兩者互為表里，惡性循環，方才釀成今日這血山崩之症。」
言罷，他便開出了他的第一味「藥」。
---
「欲治此症，當先補其氣血之虧。」
他對一旁早已聽得心驚膽戰的平兒說道：「二奶奶的身子，需用上好的人參、鹿茸等大補之物，溫火慢燉，日日滋養，方能固本培元。但……」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屑，「恕在下直言，貴府藥材庫中的藥材，看似名貴，實則多是些空有其表的架子貨，採辦之人層層盤剝，到得二奶奶口中時，早已藥性流失，十不存一。以此等凡品入藥，無異於緣木求魚。」
平兒聞言，臉色又白了幾分。西門慶所言，正是實情。
西門慶繼續道：「我西門慶別無長處，唯在南貨北調之上，有幾分薄面。我手裡，恰有一條自關外連通江南的商路，能弄到真正出自長白山深處、參齡百年以上的野山參，以及頭茬的梅花鹿茸。此等天材地寶，藥效十倍於市面凡品。只是……其價格，亦是十倍於凡品。」
這番話，既是點出府中之弊，亦是在推銷自己的「奇貨」，更是在不動聲色之間，展露了他背後那深不可測的資源渠道。
王熙鳳是何等精明之人，她看著西門慶，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一絲動容。
她問道：「此為第一味藥。那第二味呢？」
「第二味藥，便是要補二奶奶這財庫之虧。」
西門慶的目光，轉向了王熙鳳。
「身子乃是根基，財庫便是雨露。只補根基，而無雨露滋養，終究是無根之水，難以為繼。我聽聞，二奶奶當家理紀，常有那拆東牆，補西牆之難。長此以往，便是鐵打的身子，也要被這無窮無盡的虧空，給活活拖垮了。」
他拋出了一個足以讓她無法拒絕的魚餌。
「不瞞二奶奶，在下於清河縣，經營著幾家一本萬利的生意。譬如，將江南一帶的錦繡綢緞，販運至關外草原，換取那邊塞異族的駿馬、皮貨與人參。此中輾轉騰挪，利潤何止十倍？二奶奶若是信得過在下，手頭又恰有閒錢，不妨入上一股，權當是為您自己的體己，尋個生錢的門路。」
「我不敢說，能憑此填上貴府所有的窟窿。但保二奶奶您一人，日後的衣食無憂，體面尊榮，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哪裡是在說醫，這分明是在邀請她，成為他的「商業合伙人」！
王熙鳳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看著西門慶，仿佛看到了一個能將她從這泥沼中拉出來的希望。
「以上兩味，皆是外藥。」
最後，西門慶看著她，語氣變得微妙起來，帶著幾分曖昧，幾分暗示。
「最最關鍵的，還是這第三味，『心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仿佛能鑽入人的心底。
「二奶奶，您這心裡，裝了太多的事，壓了太多的苦。這些事，這些苦，上不能對老太太言，下不能對奴僕語，便是對枕邊的二爺，怕也只能說上三分。久而久之，這些東西便在心裡，漚著，爛著，變成了毒，侵蝕著您的五臟六腑。」
「以後，二奶奶若有何等煩心之事，或解不開的難題，不妨……派人去我府上，請我過來。我這個人，才疏學淺，於軍國大事上一竅不通。但，卻是個很好的聽客。有時候，這心裡的垃圾，倒出來了，清理乾淨了，人，才能真正地清爽起來。」
這最後一味藥，無形無質，卻最為致命。
他要的，不止是她的錢，她的勢，他還要……她的心。
他要成為她在這座深宅大院之中，唯一可以傾訴，唯一可以依賴的……存在。
---
雅間之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王熙鳳低著頭，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但她那放在膝上，緊緊絞在一起的雙手，卻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這哪裡是三味藥？
這分明是一份結盟的契約！一份利益捆綁的盟書！
一份……將她從身到心，都牢牢綁上他西門慶戰車的賣身契！
她該拒絕嗎？
她該將這個膽大包天，竟敢窺探她內心，甚至妄圖掌控她的男人，亂棍打出嗎？
她不能。
因為她別無選擇。他開出的每一味藥，都如同淬了毒的蜜糖，精準地，打在了她所有的痛點、癢點、與慾念之上。
許久，許久。
她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對著平兒，用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聲音，吩咐道：
「平兒，去。到我房裡，將我妝檯下那隻小金庫的鑰匙取來。從裡面，取五千兩的銀票，交給西門大官人。算是……我入股的本金，和預付的藥錢。」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將府里藥材庫的鑰匙，也取一把來，一併交給大官人。往後，凡大官人所需藥材，皆可自行取用，不必記帳。」
最後，她深深地看了西門慶一眼，對著門外揚聲道：「告訴外面的管事們，以後，西門大官人出入我們榮國府，便如自家親眷一般，不必通報，不可阻攔！」
三道命令，乾淨利落。
西門慶知道，他贏了。
他收穫的，是五千兩白銀的啟動資金，是未來不可估量的商業利潤，是整個榮國府藥材庫的支配權，更是……一張可以隨時隨地，踏入這座權力核心的通行令牌！
他緩緩起身，拱手作揖，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感激與謙遜。
「二奶奶厚愛，在下……愧不敢當。定當竭盡心力，為奶奶分憂。」
他轉身告辭，行至門口，卻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對著王熙鳳，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了，二奶奶。忘了告訴您，那盒『得子丸』，藥效……是真的。」
他看著王熙鳳那瞬間亮起的眼眸，不緊不慢地補充道：
「不過，此等虎狼之藥，須得陰陽調和，方能見效。最好是……配合我的方子，夫妻二人，一同調養才行。」
這句曖昧至極的話，如同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王熙鳳的心尖上。
饒是她素來潑辣大膽，此刻，那張失了血色的臉頰上，竟也瞬間飛上了兩抹動人的紅暈。
西門慶朗聲一笑，推門而出。
門外的陽光，溫暖和煦。
他一眼便看見，在那庭院中的一顆海棠樹下，一個身穿寶藍色長袍，項下掛著一枚「通靈寶玉」，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的青年公子，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
平兒不知何時已跟了出來，在他耳邊低聲介紹道：「官人，那位，便是我們府上的寶二爺。」
恰在此時，那青年公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了頭。
西門慶的目光，與賈寶玉那雙「多情杏眼」在空中相遇。
兩人，皆是微微一愣。
方才那滿屋的丫鬟婆子，已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連帶著她們身上那股子人氣與喧囂，也一併抽離了。
此刻，唯有西門慶、王熙鳳與平兒三人，鼎足而立，形成了一種微妙而壓抑的對峙。
地上的碎瓷片還未及收拾，靜靜地躺在那兒，如同一面破碎的鏡子，映照著王熙鳳失魂落魄的容顏。
空氣中，那杯潑灑的香茗所散發出的苦澀茶香，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交織成一種病態的、頹靡的氛圍。
王熙鳳扶著平兒的手，緩緩坐回了椅子上。
她那挺得筆直的腰背，第一次，顯出了幾分疲憊的弧度。
她不言不語，只是用那雙失卻了神采的丹鳳眼，死死地盯著西門慶，仿佛要將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男人，重新看透一遍。
西門慶卻是不急。
他安然坐回客位，神態自若，仿佛方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言語，並非出自他口。
他甚至還有閒情逸緻，為自己續上了一杯茶，那份從容，與王熙鳳的狼狽，形成了鮮明而殘酷的對比。
「二奶奶，」他輕啜一口茶，悠然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必如此看我。醫者父母心，在下既已為您診脈，便斷無坐視不理之理。」
他的聲音，由方才的銳利如刀，化作了此刻的溫潤如玉，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您這病，說難，亦是難於上青天，因其根子在心，非藥石可醫；說易，卻也易如反掌，只需對症下藥，三劑便可回春。」
王熙鳳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她沙啞著嗓子，問道：「如何……對症下藥？」
西門慶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著運籌帷幄的自信。
「二奶奶的病，其病根，歸根結底，在一個『虧』字。」
「一是氣血之虧，此乃身虧；二是……財庫之虧，此乃家虧。」
他這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再次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王熙鳳的心上！
榮國府如今外強中乾，財政緊張，常有寅吃卯糧之窘境，此事乃是她心頭最大的秘密與重負，便是賈璉亦不盡知，眼前這人，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身虧，則神不守舍，夜不安寢；家虧，則心無所恃，日夜煎熬。兩者互為表里，惡性循環，方才釀成今日這血山崩之症。」
言罷，他便開出了他的第一味「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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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治此症，當先補其氣血之虧。」
他對一旁早已聽得心驚膽戰的平兒說道：「二奶奶的身子，需用上好的人參、鹿茸等大補之物，溫火慢燉，日日滋養，方能固本培元。但……」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屑，「恕在下直言，貴府藥材庫中的藥材，看似名貴，實則多是些空有其表的架子貨，採辦之人層層盤剝，到得二奶奶口中時，早已藥性流失，十不存一。以此等凡品入藥，無異於緣木求魚。」
平兒聞言，臉色又白了幾分。西門慶所言，正是實情。
西門慶繼續道：「我西門慶別無長處，唯在南貨北調之上，有幾分薄面。我手裡，恰有一條自關外連通江南的商路，能弄到真正出自長白山深處、參齡百年以上的野山參，以及頭茬的梅花鹿茸。此等天材地寶，藥效十倍於市面凡品。只是……其價格，亦是十倍於凡品。」
這番話，既是點出府中之弊，亦是在推銷自己的「奇貨」，更是在不動聲色之間，展露了他背後那深不可測的資源渠道。
王熙鳳是何等精明之人，她看著西門慶，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一絲動容。
她問道：「此為第一味藥。那第二味呢？」
「第二味藥，便是要補二奶奶這財庫之虧。」
西門慶的目光，轉向了王熙鳳。
「身子乃是根基，財庫便是雨露。只補根基，而無雨露滋養，終究是無根之水，難以為繼。我聽聞，二奶奶當家理紀，常有那拆東牆，補西牆之難。長此以往，便是鐵打的身子，也要被這無窮無盡的虧空，給活活拖垮了。」
他拋出了一個足以讓她無法拒絕的魚餌。
「不瞞二奶奶，在下於清河縣，經營著幾家一本萬利的生意。譬如，將江南一帶的錦繡綢緞，販運至關外草原，換取那邊塞異族的駿馬、皮貨與人參。此中輾轉騰挪，利潤何止十倍？二奶奶若是信得過在下，手頭又恰有閒錢，不妨入上一股，權當是為您自己的體己，尋個生錢的門路。」
「我不敢說，能憑此填上貴府所有的窟窿。但保二奶奶您一人，日後的衣食無憂，體面尊榮，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哪裡是在說醫，這分明是在邀請她，成為他的「商業合伙人」！
王熙鳳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看著西門慶，仿佛看到了一個能將她從這泥沼中拉出來的希望。
「以上兩味，皆是外藥。」
最後，西門慶看著她，語氣變得微妙起來，帶著幾分曖昧，幾分暗示。
「最最關鍵的，還是這第三味，『心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仿佛能鑽入人的心底。
「二奶奶，您這心裡，裝了太多的事，壓了太多的苦。這些事，這些苦，上不能對老太太言，下不能對奴僕語，便是對枕邊的二爺，怕也只能說上三分。久而久之，這些東西便在心裡，漚著，爛著，變成了毒，侵蝕著您的五臟六腑。」
「以後，二奶奶若有何等煩心之事，或解不開的難題，不妨……派人去我府上，請我過來。我這個人，才疏學淺，於軍國大事上一竅不通。但，卻是個很好的聽客。有時候，這心裡的垃圾，倒出來了，清理乾淨了，人，才能真正地清爽起來。」
這最後一味藥，無形無質，卻最為致命。
他要的，不止是她的錢，她的勢，他還要……她的心。
他要成為她在這座深宅大院之中，唯一可以傾訴，唯一可以依賴的……存在。
---
雅間之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王熙鳳低著頭，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但她那放在膝上，緊緊絞在一起的雙手，卻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這哪裡是三味藥？
這分明是一份結盟的契約！一份利益捆綁的盟書！
一份……將她從身到心，都牢牢綁上他西門慶戰車的賣身契！
她該拒絕嗎？
她該將這個膽大包天，竟敢窺探她內心，甚至妄圖掌控她的男人，亂棍打出嗎？
她不能。
因為她別無選擇。他開出的每一味藥，都如同淬了毒的蜜糖，精準地，打在了她所有的痛點、癢點、與慾念之上。
許久，許久。
她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對著平兒，用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聲音，吩咐道：
「平兒，去。到我房裡，將我妝檯下那隻小金庫的鑰匙取來。從裡面，取五千兩的銀票，交給西門大官人。算是……我入股的本金，和預付的藥錢。」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將府里藥材庫的鑰匙，也取一把來，一併交給大官人。往後，凡大官人所需藥材，皆可自行取用，不必記帳。」
最後，她深深地看了西門慶一眼，對著門外揚聲道：「告訴外面的管事們，以後，西門大官人出入我們榮國府，便如自家親眷一般，不必通報，不可阻攔！」
三道命令，乾淨利落。
西門慶知道，他贏了。
他收穫的，是五千兩白銀的啟動資金，是未來不可估量的商業利潤，是整個榮國府藥材庫的支配權，更是……一張可以隨時隨地，踏入這座權力核心的通行令牌！
他緩緩起身，拱手作揖，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感激與謙遜。
「二奶奶厚愛，在下……愧不敢當。定當竭盡心力，為奶奶分憂。」
他轉身告辭，行至門口，卻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對著王熙鳳，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了，二奶奶。忘了告訴您，那盒『得子丸』，藥效……是真的。」
他看著王熙鳳那瞬間亮起的眼眸，不緊不慢地補充道：
「不過，此等虎狼之藥，須得陰陽調和，方能見效。最好是……配合我的方子，夫妻二人，一同調養才行。」
這句曖昧至極的話，如同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王熙鳳的心尖上。
饒是她素來潑辣大膽，此刻，那張失了血色的臉頰上，竟也瞬間飛上了兩抹動人的紅暈。
西門慶朗聲一笑，推門而出。
門外的陽光，溫暖和煦。
他一眼便看見，在那庭院中的一顆海棠樹下，一個身穿寶藍色長袍，項下掛著一枚「通靈寶玉」，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的青年公子，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
平兒不知何時已跟了出來，在他耳邊低聲介紹道：「官人，那位，便是我們府上的寶二爺。」
恰在此時，那青年公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了頭。
西門慶的目光，與賈寶玉那雙「多情杏眼」在空中相遇。
兩人，皆是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