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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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如同墨汁般浸染著天際,最後一絲天光勾勒出石橋農莊粗糙的輪廓。

  在距離農莊尚有半里地的一片稀疏林地中,這是最後的安全距離。

  他抬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格倫等人立刻停下,緊張地望向農莊,又看向亞瑟。

  利奧波德·克羅夫特爵士被拴在隊尾,一路的顛簸和恐懼早已耗盡了他的體力,此刻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利奧波德是一把雙刃劍。

  他知道太多——知道亞瑟並非真正的亞瑟·西蒙,知道他最初連語言都不通,知道他力量的詭異。

  雖然暫時用恐懼控制住了他,但一旦進入西蒙家族的勢力範圍,變數太多。

  利奧波德是否會為了活命或利益而出賣他?亞瑟不敢賭。

  一個活著的、可能反水的知情者,遠比一個死人危險。

  亞瑟調轉馬頭,緩緩來到利奧波德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傲慢、如今卻狼狽不堪的貴族,那雙唯一露出的黑眸在暮色中深不見底。

  「爵…爵士大人…不,主人…西蒙少爺…」

  利奧波德掙扎著抬起頭,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哀求。

  「我…我教了您…我知道的都教了…求求您,放過我…我發誓,我什麼都不會說…我會立刻離開,永遠消失…」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銳刺耳,在寂靜的野林間傳出老遠。

  亞瑟沉默地看著他,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放過他?一個知曉他部分底細、並且心懷怨恨的貴族?

  這無異於在自己腳下埋下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利奧波德的誓言,在生死和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不能冒這個險。

  在這個世界,仁慈往往等同於自殺。

  亞瑟翻身下馬,走到利奧波德的面前蹲下身,看著利奧波德那雙充滿恐懼和哀求的眼睛,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在這個世界,仁慈是奢侈品,他消費不起。

  利奧波德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眼中爆發出極致的恐懼,想要尖叫,卻被亞瑟冰冷的目光扼住了喉嚨,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你是很好的老師,其實我不捨得這樣。」

  亞瑟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現在,該支付最後的學費了。」

  他伸出右手,沒有動用武器。

  意念集中,胸腔中那股對命運不公、對前路艱險的冰冷怒意被瞬間點燃、放大!不同於之前練習的小心翼翼,這一次,他毫無保留!

  呼!

  一團明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旺盛、顏色也更加深邃的暗紅色火焰,猛地從他掌心騰起!

  火焰跳躍著,散發出灼熱而狂暴的氣息,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扭曲。

  「不——!!!」利奧波德發出了瀕死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亞瑟面無表情,將燃燒著火焰的手掌,按向了利奧波德的胸口!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油脂上,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暗紅色的火焰瞬間吞噬了利奧波德華麗的衣袍,灼燒著他的皮肉、骨骼!

  劇痛讓他身體劇烈地抽搐、痙攣,但叫聲卻戛然而止——火焰焚毀了他的聲帶。

  他像一根人形火炬,在黑暗中無聲地、劇烈地燃燒著。

  焦糊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肉烤熟又碳化的氣味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格倫和身後的強盜們駭然地看著這一幕,儘管他們殺人如麻,但如此詭異而殘酷的處決方式,依舊讓他們感到脊背發涼,對亞瑟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火焰燃燒得極快,也熄滅得極快。

  僅僅幾個呼吸間,利奧波德·克羅夫特爵士便化為了一小堆人形的、冒著青煙的焦黑灰燼,甚至連骨骼都沒有留下多少。

  夜風吹過,捲起些許灰燼,飄散在田野間。

  一位貴族,就此無聲無息地徹底消失。


  亞瑟收回手,掌心殘留著灼熱感,精神力消耗巨大,帶來一陣眩暈。

  但他強行站穩,感受著臉部疤痕下傳來的、因使用力量而加速癒合帶來的細微麻癢。

  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不僅抹除了隱患,也再次向手下展示了絕對的力量和冷酷的決心。

  「處理乾淨。」他對格倫吩咐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格倫連忙指揮兩個手下,用泥土將地上的灰燼痕跡掩蓋掉。

  做完這一切,亞瑟重新上馬,深吸一口氣,驅散了腦中的眩暈感。

  他整理了一下頭巾,確保萬無一失,然後才策馬,帶著隊伍,向著石橋農莊緊閉的大門走去。

  「什麼人?!」瞭望塔上傳來警惕的喝問,弓箭的輪廓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我是亞瑟·西蒙!」亞瑟朗聲回答,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沙啞和疲憊,「打開大門!」

  門內一陣騷動,似乎有人在確認。

  過了一會兒,沉重的木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打開一條縫。

  幾個手持草叉和簡陋武器的農奴緊張地探出頭,後面站著一個穿著陳舊鎖子甲、腰間佩劍的中年男子。

  這名男子大約四十歲年紀,面容堅毅,風霜刻滿了額頭眼角,但眼神銳利,身形挺拔,一看便是經歷過戰爭的軍人。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門外的隊伍,在亞瑟包裹的頭巾和那雙黑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感受到格倫等人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草莽之氣時,眉頭緊緊皺起。

  「您…您真是亞瑟少爺?」男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疑惑和警惕。

  他並未立刻行禮。

  「羅蘭騎士,連你也不認識我了嗎?」亞瑟根據利奧波德描述過的、可能效忠於原主的人員特徵,試探性地叫出了這個名字,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久別重逢卻遭遇質疑的不悅和疲憊。

  名為羅蘭的騎士身體明顯一震,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少爺…您的臉…還有您的聲音…而且,您不是應該…」

  「應該怎麼樣?像個廢物一樣死在外面?」

  亞瑟打斷了他,語氣陡然轉冷,那雙黑眸中迸發出如同實質的壓迫感,混合著一絲被背叛的「憤怒」

  「我遭遇了什麼,難道你看不出來嗎?還是說,連你,也不再效忠於西蒙家族,不效忠於我了?」

  他這話極其大膽,直接將對方置於忠奸的拷問之下。

  羅蘭騎士臉色一變,立刻單膝跪地,垂下頭顱:「屬下不敢!羅蘭·石橋及其家族,世代效忠西蒙,此誓永不改變!」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但亞瑟敏銳地注意到,他跪下的動作有那麼一絲極其細微的遲疑。

  並且,他效忠的對象是「西蒙」,而非直接的他「亞瑟少爺」。

  不過,這暫時夠了。

  「起來吧。」亞瑟語氣稍緩,「我累了,需要休息。這些是我的…臨時護衛,路上多虧了他們。」他含糊地介紹了格倫等人。

  羅蘭站起身,目光複雜地看了格倫他們一眼,顯然並不完全相信,但他沒有多問,側身讓開道路:「少爺請進,農莊簡陋,還請委屈歇息。我立刻讓人準備熱水和食物。」

  隊伍進入了農莊。

  農莊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一些,夯土的房屋錯落分布,中央是一片空地,有一個水井。

  農奴們遠遠地看著這群陌生的、帶著煞氣的人,眼神惶恐。

  羅蘭將亞瑟引到農莊裡最好的一棟石木結構的兩層房子前,這應該是他作為莊園管事的住所。

  「少爺,您先在此休息。我會安排人守衛。」羅蘭說道,語氣恭敬,但依舊帶著審視。

  亞瑟點了點頭,走進屋子。

  格倫等人則被安排在旁邊的穀倉和空屋裡休息,羅蘭顯然不放心讓他們太靠近。

  屋子裡點著油燈,陳設簡單但整潔。亞瑟剛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額角。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亞瑟以為是送熱水食物的僕人,便說了聲「進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是僕人,而是兩個年輕的農莊女子。

  她們穿著粗布衣裙,但漿洗得乾淨,臉上帶著怯生生的、卻又隱含某種意味的表情,手裡端著盛有熱水和食物的木盤。


  「少…少爺,羅蘭大人讓我們來伺候您…」其中一個膽子稍大點的女子,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臉頰泛紅。

  亞瑟瞬間明白了羅蘭的用意。

  這是試探。

  來了,他不明白原主是一個怎樣的人,即使利奧波德也不清楚。

  這位少爺的社交圈很小,很多消息都是道聽途說。

  這顯然是羅蘭的一次試探,用這種不知原主該如何對待的局面,來驗證他的身份!

  他不能接受。

  這齣於道德,也出于謹慎。

  他完全不清楚原主的「口味」和「習慣」,任何細微的差別都可能引起羅蘭更深的懷疑。

  而且此刻他身心俱疲,臉上疤痕還在隱隱作痛,根本沒有絲毫興致。

  亞瑟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看著那兩個女子,她們眼中除了羞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和麻木。

  在這個世界,底層女子的命運往往不由自己掌控。

  他輕輕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仿佛因傷勢和疲憊而中氣不足的沙啞:「不必了。我身上有傷,需要靜養。把東西放下,你們出去吧。」

  兩個女子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多問,連忙放下木盤,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一直守在附近的羅蘭,聽著裡面短暫的對話和女子退出的腳步聲,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拒絕了?

  那個傳聞中見到稍有姿色的女僕就走不動路的亞瑟少爺,竟然拒絕了送到嘴邊的「伺候」?

  而且理由是如此正當——身上有傷,需要靜養。

  這太不符合常理了。

  是傷勢真的嚴重到如此地步?還是……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亞瑟·西蒙?

  羅蘭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眉頭緊鎖,心中的疑雲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重了。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仿佛要看穿那頭巾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夜,還很長。而黑曜石領的風,似乎從這邊緣的農莊開始,就要變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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