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賭約
伯納德真搞不懂自家老爺是想幹什麼。
也不知白天他迎接卡佩親王時究竟發生了什麼，回來就和變了個人似的。
所有與親王有關係的事情都有所變化，其中不少都和原來的意思完全相反。
晚餐的菜品、座位的安排、準備的儀式……
伯納德任勞任怨，忙前忙後，總算是把混亂的局勢掌控了下來。
但最後一件事還是讓這位可憐的副手犯了難。
「老爺，剛有侍從向我傳達了您的指示……我想再確認一下……」他勉強擠出笑容。
哈里森男爵正對著鏡子整理著裝，沒有看他：「是我的意思，你去吧。」
「可是，那樣所有人都會看見……」
「看見就看見了唄，他羅貝爾本來就是個叛國的囚徒，戴著鐐銬不是應該的嗎？」
伯納德知道他沒法改變哈里森男爵的意願，深深地鞠躬後，退出了臥室。
臥室外的書房內，那個男人安靜坐在位置上，看著燃燒的壁爐。
這位傳奇人物在索利瑞亞王國家喻戶曉，但伯納德從未目睹過其真容。
親王上一次路過提爾堡時，他還是個低階騎士侍從，困在訓練場裡，湊不了熱鬧。
如今。
傳奇就在他眼前，卻是以伯納德做夢都想不到的身份。
伯納德想把自己的腳步放到最慢，但終究還是走到了男人身邊。
卡佩親王轉過頭，詫異地看著騎士：「哈里森呢？」
晚宴進行到一半，哈里森男爵就將他請去自己的書房，說有要事相談。
未曾想到書房後，就見哈里森男爵進了臥室，沒再出來了。
思緒飄忽的伯納德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卻是把頭低了下去。
卡佩親王眉頭一挑。
「殿下，非常抱歉……」中年騎士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請允許我……收回您的罩袍。」
伯納德從來沒覺得時間流逝得如此之慢。
就在他感覺心臟快要跳出來的時候，他終於聽見那男人開了口。
「當然，騎士。這本就是你給我的東西。」
伯納德感到臉頰一陣滾燙。
他還是沒抬頭，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從卡佩親王肩上取下那件華麗的罩袍。
這東西還是他專門為親王加急定製的，用來遮掩禁魔鐐銬。
伯納德拿著罩袍，低聲道：「殿下，我真的很抱歉……」
「不必道歉。服從命令，是騎士的準則。」卡佩親王說，「更何況……以我有罪之身，確實不該穿這種東西。」
失去了罩袍，親王身上就只剩下粗糙的亞麻布衣，露出的手臂上拴著拖到地上的銀色鎖鏈。
伯納德不願再多看，深深鞠躬後，向後退離。
……
……
宴會廳的一側已經搭建起臨時舞台，深紅色幕布緊閉。
萊恩端著酒杯，百無聊賴地盯著幕布出神。
周圍的貴族們在短暫地討論一會卡佩親王后，又回到那些無趣惡俗的八卦中。
如此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有人意識到親王和男爵暫離得有些久了。
「你說男爵會想和親王說什麼？」
「他們不會已經在書房裡打起來了吧？」
「別逗親王笑了。男爵和親王之間差了起碼一百名聖騎士。」
「別忘了，親王現在可是戴著禁魔鎖鏈。」
新的熱門話題即將到達頂峰時，又驟然安靜下去。
嘩啦……嘩啦……嘩啦……
「聖光在上……」
「哈里森這傢伙還真敢……」
「這下有好戲看了。」
人們瞪大了眼睛，注視著走入宴會廳的三人。
最前面哈里森男爵挺著腰板，一臉享受的笑容。
在他身後，卡佩親王拖著長長的鎖鏈，平靜地跟隨。
人們驚訝地發現，相比剛從囚車上下來的時候，同樣打扮的卡佩親王，卻是給到他們截然不同的感覺。
當時的親王，仍能讓人看到他縱橫疆場的神威，手上的鐐銬像是他最趁手的武器。
而現在，衣裝整齊的貴族們紛紛發現，眼前的男人完全是滄桑的階下囚。
伯納德仗劍走在最後，面無表情，內心裡卻被周圍貴族們的目光激得起伏不定。
哈里森男爵來到宴會廳中心站定。
粗略地掃視一圈，他感到非常滿意。
貴族們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更是讓他前所未有地感覺到權力的美妙。
當了十多年男爵，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說話，就被卡佩親王打斷：「哈里森，你這是給我準備了戲劇嗎？確實是有心了。」
哈里森男爵皺著眉頭看去，看到了那個不知何時從腦海中掠過的廢案：
戲劇舞台。
本意是按照蘭尼斯特公爵的建議，討好卡佩親王。
但早上看見卡洛斯公爵的「保證」後，哈里森男爵已經把這一系列討好計劃悉數終結。
沒想到這還漏了一個。
沉吟片刻，哈里森男爵便有了新的主意。
「您眼力真好。這是城堡的常駐劇團，時不時看他們表演來放鬆心情。可能伯納德有為今晚準備了些助興節目吧。」
他話鋒一轉：「不過呢，戲劇這種東西，只能是作為消遣。要我說，也就那些喜歡沉浸在虛假幻象中，逃避現實的懦夫，才會當真欣賞！」
此言一出，宴會廳又再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卡佩親王對戲劇藝術的熱愛。
據說他每次回王都述職，都會順路去麥加托比亞看劇。
哈里森男爵竟敢對著他，如此直接地貶低戲劇！
眾目睽睽之下。
金髮男人仍舊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哈里森，你這句話恐怕得不到大家的認同。」
「認同？」
「這樣吧，尊敬的親王殿下，」哈里森男爵走到親王面前，挑釁地仰起頭，「我們打個賭如何？就賭今晚的戲，會和我說的一樣，粗俗、短淺，毫無藝術可言。」
對這個賭局，哈里森相當有把握。
雖然他不懂戲劇，但伯納德倉促間招來的那個劇團，他還是了解的。
一名一事無成的劇作家，一支全是替補的年輕劇團，還只在鄉鎮裡巡演過一個月的低俗喜劇……
這幫貨色就算能把戲演好，內容也絕對和高雅的藝術不搭邊！
出乎哈里森男爵意料。
卡佩親王僅僅是看了兩眼緊閉的深紅色幕布，轉回頭時臉上已泛起笑容。
「好，我接受你的賭約。」他說。
「不過，賭注是什麼呢？」
哈里森男爵正想說「囚徒沒有選擇的資格」，就聽卡佩親王繼續道：
「如果我輸了，我會在報紙上公開宣布撤回我之前為戲劇寫的一切文章。」
「如果你輸了，就請你向今夜的劇團道歉。」
也不知白天他迎接卡佩親王時究竟發生了什麼，回來就和變了個人似的。
所有與親王有關係的事情都有所變化，其中不少都和原來的意思完全相反。
晚餐的菜品、座位的安排、準備的儀式……
伯納德任勞任怨，忙前忙後，總算是把混亂的局勢掌控了下來。
但最後一件事還是讓這位可憐的副手犯了難。
「老爺，剛有侍從向我傳達了您的指示……我想再確認一下……」他勉強擠出笑容。
哈里森男爵正對著鏡子整理著裝，沒有看他：「是我的意思，你去吧。」
「可是，那樣所有人都會看見……」
「看見就看見了唄，他羅貝爾本來就是個叛國的囚徒，戴著鐐銬不是應該的嗎？」
伯納德知道他沒法改變哈里森男爵的意願，深深地鞠躬後，退出了臥室。
臥室外的書房內，那個男人安靜坐在位置上，看著燃燒的壁爐。
這位傳奇人物在索利瑞亞王國家喻戶曉，但伯納德從未目睹過其真容。
親王上一次路過提爾堡時，他還是個低階騎士侍從，困在訓練場裡，湊不了熱鬧。
如今。
傳奇就在他眼前，卻是以伯納德做夢都想不到的身份。
伯納德想把自己的腳步放到最慢，但終究還是走到了男人身邊。
卡佩親王轉過頭，詫異地看著騎士：「哈里森呢？」
晚宴進行到一半，哈里森男爵就將他請去自己的書房，說有要事相談。
未曾想到書房後，就見哈里森男爵進了臥室，沒再出來了。
思緒飄忽的伯納德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卻是把頭低了下去。
卡佩親王眉頭一挑。
「殿下，非常抱歉……」中年騎士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請允許我……收回您的罩袍。」
伯納德從來沒覺得時間流逝得如此之慢。
就在他感覺心臟快要跳出來的時候，他終於聽見那男人開了口。
「當然，騎士。這本就是你給我的東西。」
伯納德感到臉頰一陣滾燙。
他還是沒抬頭，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從卡佩親王肩上取下那件華麗的罩袍。
這東西還是他專門為親王加急定製的，用來遮掩禁魔鐐銬。
伯納德拿著罩袍，低聲道：「殿下，我真的很抱歉……」
「不必道歉。服從命令，是騎士的準則。」卡佩親王說，「更何況……以我有罪之身，確實不該穿這種東西。」
失去了罩袍，親王身上就只剩下粗糙的亞麻布衣，露出的手臂上拴著拖到地上的銀色鎖鏈。
伯納德不願再多看，深深鞠躬後，向後退離。
……
……
宴會廳的一側已經搭建起臨時舞台，深紅色幕布緊閉。
萊恩端著酒杯，百無聊賴地盯著幕布出神。
周圍的貴族們在短暫地討論一會卡佩親王后，又回到那些無趣惡俗的八卦中。
如此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有人意識到親王和男爵暫離得有些久了。
「你說男爵會想和親王說什麼？」
「他們不會已經在書房裡打起來了吧？」
「別逗親王笑了。男爵和親王之間差了起碼一百名聖騎士。」
「別忘了，親王現在可是戴著禁魔鎖鏈。」
新的熱門話題即將到達頂峰時，又驟然安靜下去。
嘩啦……嘩啦……嘩啦……
「聖光在上……」
「哈里森這傢伙還真敢……」
「這下有好戲看了。」
人們瞪大了眼睛，注視著走入宴會廳的三人。
最前面哈里森男爵挺著腰板，一臉享受的笑容。
在他身後，卡佩親王拖著長長的鎖鏈，平靜地跟隨。
人們驚訝地發現，相比剛從囚車上下來的時候，同樣打扮的卡佩親王，卻是給到他們截然不同的感覺。
當時的親王，仍能讓人看到他縱橫疆場的神威，手上的鐐銬像是他最趁手的武器。
而現在，衣裝整齊的貴族們紛紛發現，眼前的男人完全是滄桑的階下囚。
伯納德仗劍走在最後，面無表情，內心裡卻被周圍貴族們的目光激得起伏不定。
哈里森男爵來到宴會廳中心站定。
粗略地掃視一圈，他感到非常滿意。
貴族們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更是讓他前所未有地感覺到權力的美妙。
當了十多年男爵，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說話，就被卡佩親王打斷：「哈里森，你這是給我準備了戲劇嗎？確實是有心了。」
哈里森男爵皺著眉頭看去，看到了那個不知何時從腦海中掠過的廢案：
戲劇舞台。
本意是按照蘭尼斯特公爵的建議，討好卡佩親王。
但早上看見卡洛斯公爵的「保證」後，哈里森男爵已經把這一系列討好計劃悉數終結。
沒想到這還漏了一個。
沉吟片刻，哈里森男爵便有了新的主意。
「您眼力真好。這是城堡的常駐劇團，時不時看他們表演來放鬆心情。可能伯納德有為今晚準備了些助興節目吧。」
他話鋒一轉：「不過呢，戲劇這種東西，只能是作為消遣。要我說，也就那些喜歡沉浸在虛假幻象中，逃避現實的懦夫，才會當真欣賞！」
此言一出，宴會廳又再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卡佩親王對戲劇藝術的熱愛。
據說他每次回王都述職，都會順路去麥加托比亞看劇。
哈里森男爵竟敢對著他，如此直接地貶低戲劇！
眾目睽睽之下。
金髮男人仍舊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哈里森，你這句話恐怕得不到大家的認同。」
「認同？」
「這樣吧，尊敬的親王殿下，」哈里森男爵走到親王面前，挑釁地仰起頭，「我們打個賭如何？就賭今晚的戲，會和我說的一樣，粗俗、短淺，毫無藝術可言。」
對這個賭局，哈里森相當有把握。
雖然他不懂戲劇，但伯納德倉促間招來的那個劇團，他還是了解的。
一名一事無成的劇作家，一支全是替補的年輕劇團，還只在鄉鎮裡巡演過一個月的低俗喜劇……
這幫貨色就算能把戲演好，內容也絕對和高雅的藝術不搭邊！
出乎哈里森男爵意料。
卡佩親王僅僅是看了兩眼緊閉的深紅色幕布，轉回頭時臉上已泛起笑容。
「好，我接受你的賭約。」他說。
「不過，賭注是什麼呢？」
哈里森男爵正想說「囚徒沒有選擇的資格」，就聽卡佩親王繼續道：
「如果我輸了，我會在報紙上公開宣布撤回我之前為戲劇寫的一切文章。」
「如果你輸了，就請你向今夜的劇團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