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笨拙的牧師
道個歉就完了？
雖然不知道卡佩親王哪來的自信，但好像怎麼都不會虧。
哈里森男爵沒有過多猶豫，答應了賭注。
人們瞬間散開，爭取一個靠前的位置。
很快臨時舞台前，就坐滿了黑壓壓的人。
實際上大多數人，都知道幕布後劇團的底細。
勞倫特作為貴族出身的劇作家，一直是提爾堡上層圈裡的常駐笑柄。
稍微調查後，人們發現這傢伙的經歷也是頗為精彩。
在正式劇院裡挨打十多年，未曾有過成功，欠下高額債務，最後還被他投了最多錢的劇團演員們背刺。
然而上個月，城堡里的放貸人上門討債後，卻像是觸底反彈，不僅莫名其妙還清了債務，還與曾經的死對頭握手言和。
兩人帶領一支毫無經驗的年輕劇團鄉鎮巡演，竟是討到了那群沒文化的賤民喜歡，取得了未曾有過的成功。
不過在這一點上，哈里森男爵確實沒說錯。
勞倫特取得成功的喜劇，完全是上不了台面的粗鄙玩意兒，毫無藝術性可言。
即使有一些情緒設計上的巧思，也無法掩蓋喜劇在文學意義上的天生缺陷。
而若是換回他過去撰寫的悲劇，那結果更是毫無懸念。
不少人看向卡佩親王的目光里已經帶上一絲憐憫。
這位在戰爭、政治和藝術圈都有卓越名聲的傳奇，如今終於是要一錯再錯，跌落神壇了。
卡佩親王卻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
他仍悠悠地望著舞台上的深紅色幕布，看上去非常期待。
幕布後，等待已久的金色鳶尾花眾人，終於迎來准奏的指示。
面對台下提爾堡的眾多大人物，演員們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安，有條不紊地執行著自己的任務。
戲劇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拉開了帷幕。
舞台上呈現出一座簡樸的小教堂內景。
透著光的彩繪玻璃窗、被蠟燭圍著的鋼琴、幾排木質長椅……一切看起來格外寧靜。
突然，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響將氛圍打破。
一個身穿純白牧師袍的男子慌慌張張地從舞台右側沖了出來。
他的衣袍明顯大了一號，走路時總會不小心踩到，導致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像是隨時會摔倒。
這與之前神聖景致形成的反差，讓台下響起零星的笑聲。
接下來扮演牧師「羅格」的表演，就像哈里森預料的那樣，是一場滑稽的鬧劇。
他打算清潔鋼琴，不小心打翻了燭台。彎腰去收拾時，袍子掛在了椅子上，接著便是「嘶啦」的一聲。
「哦不！」羅格驚恐地撫摸著袍子上的破洞，「我才剛剛領到它！」
他找來針線，笨拙地試圖縫補，結果被針扎了手指。吃疼地把頭仰起時，又撞在了鋼琴上，把剛收拾好的燭台再次撞落。
台下的笑聲更大了——就連哈里森男爵也忍不住笑出聲。
他很快反應過來，斜眼往卡佩親王那瞥，對方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舞台，像是沒注意到他。
「看吧，殿下。」哈里森男爵冷哼一聲，「不過是些低俗的鬧劇。」
卡佩親王自然沒有搭理他。
就在此時，一名少年從幕後走出，來到跌倒的羅格身旁。
「羅格牧師？」少年用尖細的聲音喊道，「我父親說您要做我的教父，引領我信仰聖光？」
「是、是的，年輕的大人！」羅格連忙轉過身，拍打著身上的灰塵，「我很榮幸成為您的教父！」
少年上下打量著這個狼狽的牧師，臉上露出鄙夷的表情：「就你？看起來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要教導我？」
羅格的臉漲得通紅，但他還是努力挺直腰板：「年輕的大人，聖光的智慧不在於外表，而在於內心的……」
他話還沒說完，又聽見「嘶啦」一聲，身上的牧師袍裂開一個大口子，露出裡面的身體。
「哎呦！」
台下爆發出一陣大笑。
即使是那些最嚴肅的貴族，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太有趣了！」一位夫人笑著對身邊的人說，「我感覺之前看過的馬戲，都沒有這一段有意思！」
舞台上的故事就在這歡喜的氛圍里推進著。
羅格牧師開始教導少年關於聖光的知識，然而每一次教學，都無一例外成了災難。
在觀眾的歡笑和掌聲中，少年也逐漸成長，最終距離正式牧師一步之遙。
第一幕完美結束。
台下的觀眾們卻還在熱烈的氛圍中沒有緩過勁來，沒有一人離席，而是與周圍人興奮地討論起來。
「男爵，你似乎看得很開心嘛。」
望著合攏的幕布發呆的哈里森男爵聞言一愣，隨即立即收斂了表情，不屑道：「喜劇也就是靠這些小聰明逗人開心。要說整個故事有什麼深刻的含義，至少我沒有看出來。」
卡佩親王仍然保持著溫和的微笑：「哈里森，戲劇還沒有結束，不要過早下結論。」
「還用繼續看嗎？」哈里森男爵嗤笑道，「戲劇最無趣的一點就是，看了前面，就大致能猜出來的劇情是怎樣的了。」
「接下來無非是，笨拙教父帶出了一位天才牧師，原來被人看不起的他也憑此令人刮目相看……」
哈里森男爵滔滔不絕地「劇透」著，並不斷觀察著卡佩親王的神色。
令他失望的是，對方至始至終都是那幅平和的表情。
音樂響起，討論的貴族們漸漸安靜下來，看向舞台。
經過第一幕，他們已經完全被這場新穎的喜劇吸引了。
至於親王和男爵二人對於戲劇內涵的賭約，誰拳頭大誰對唄！
隨著一聲變奏，宴會廳的燈光再次黯淡下去。
唯有一圈白光，照射在羅格的腳底下。
他靜靜地站在光中，低著頭，手中攥著一張信紙。
這是漫長的一節。羅格時而看信，時而抬頭，時而閉上眼睛，像是在祈禱。
沉重的音樂中，舞台下逐漸起了些閒言碎語：
「我怎麼感覺這第二幕氛圍變了？」
「我也覺得，這音樂就很不對勁啊。」
「是要發生什麼事嗎……」
音樂淡去。
一名修女走到羅格身旁，關切地問道：「羅格神父，您怎麼了？是有哈爾的消息了嗎？」
羅格轉過身，觀眾們驚訝地發現，他臉上竟然布滿了淚痕。
「護林小屋傳來的消息，」羅格的聲音很是嘶啞，「三天前，有人看到哈爾獨自前往了黑森林，還與當地的居民打聽過傳說中的聖物……」
他哭了出來：「都怪我！我應該看住他的！」
「我應該更嚴格地教導他，那些傳說都是危險的誘惑……」
雖然不知道卡佩親王哪來的自信，但好像怎麼都不會虧。
哈里森男爵沒有過多猶豫，答應了賭注。
人們瞬間散開，爭取一個靠前的位置。
很快臨時舞台前，就坐滿了黑壓壓的人。
實際上大多數人，都知道幕布後劇團的底細。
勞倫特作為貴族出身的劇作家，一直是提爾堡上層圈裡的常駐笑柄。
稍微調查後，人們發現這傢伙的經歷也是頗為精彩。
在正式劇院裡挨打十多年，未曾有過成功，欠下高額債務，最後還被他投了最多錢的劇團演員們背刺。
然而上個月，城堡里的放貸人上門討債後，卻像是觸底反彈，不僅莫名其妙還清了債務，還與曾經的死對頭握手言和。
兩人帶領一支毫無經驗的年輕劇團鄉鎮巡演，竟是討到了那群沒文化的賤民喜歡，取得了未曾有過的成功。
不過在這一點上，哈里森男爵確實沒說錯。
勞倫特取得成功的喜劇，完全是上不了台面的粗鄙玩意兒，毫無藝術性可言。
即使有一些情緒設計上的巧思，也無法掩蓋喜劇在文學意義上的天生缺陷。
而若是換回他過去撰寫的悲劇，那結果更是毫無懸念。
不少人看向卡佩親王的目光里已經帶上一絲憐憫。
這位在戰爭、政治和藝術圈都有卓越名聲的傳奇，如今終於是要一錯再錯，跌落神壇了。
卡佩親王卻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
他仍悠悠地望著舞台上的深紅色幕布，看上去非常期待。
幕布後，等待已久的金色鳶尾花眾人，終於迎來准奏的指示。
面對台下提爾堡的眾多大人物，演員們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安，有條不紊地執行著自己的任務。
戲劇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拉開了帷幕。
舞台上呈現出一座簡樸的小教堂內景。
透著光的彩繪玻璃窗、被蠟燭圍著的鋼琴、幾排木質長椅……一切看起來格外寧靜。
突然，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響將氛圍打破。
一個身穿純白牧師袍的男子慌慌張張地從舞台右側沖了出來。
他的衣袍明顯大了一號，走路時總會不小心踩到，導致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像是隨時會摔倒。
這與之前神聖景致形成的反差，讓台下響起零星的笑聲。
接下來扮演牧師「羅格」的表演，就像哈里森預料的那樣，是一場滑稽的鬧劇。
他打算清潔鋼琴，不小心打翻了燭台。彎腰去收拾時，袍子掛在了椅子上，接著便是「嘶啦」的一聲。
「哦不！」羅格驚恐地撫摸著袍子上的破洞，「我才剛剛領到它！」
他找來針線，笨拙地試圖縫補，結果被針扎了手指。吃疼地把頭仰起時，又撞在了鋼琴上，把剛收拾好的燭台再次撞落。
台下的笑聲更大了——就連哈里森男爵也忍不住笑出聲。
他很快反應過來，斜眼往卡佩親王那瞥，對方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舞台，像是沒注意到他。
「看吧，殿下。」哈里森男爵冷哼一聲，「不過是些低俗的鬧劇。」
卡佩親王自然沒有搭理他。
就在此時，一名少年從幕後走出，來到跌倒的羅格身旁。
「羅格牧師？」少年用尖細的聲音喊道，「我父親說您要做我的教父，引領我信仰聖光？」
「是、是的，年輕的大人！」羅格連忙轉過身，拍打著身上的灰塵，「我很榮幸成為您的教父！」
少年上下打量著這個狼狽的牧師，臉上露出鄙夷的表情：「就你？看起來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要教導我？」
羅格的臉漲得通紅，但他還是努力挺直腰板：「年輕的大人，聖光的智慧不在於外表，而在於內心的……」
他話還沒說完，又聽見「嘶啦」一聲，身上的牧師袍裂開一個大口子，露出裡面的身體。
「哎呦！」
台下爆發出一陣大笑。
即使是那些最嚴肅的貴族，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太有趣了！」一位夫人笑著對身邊的人說，「我感覺之前看過的馬戲，都沒有這一段有意思！」
舞台上的故事就在這歡喜的氛圍里推進著。
羅格牧師開始教導少年關於聖光的知識，然而每一次教學，都無一例外成了災難。
在觀眾的歡笑和掌聲中，少年也逐漸成長，最終距離正式牧師一步之遙。
第一幕完美結束。
台下的觀眾們卻還在熱烈的氛圍中沒有緩過勁來，沒有一人離席，而是與周圍人興奮地討論起來。
「男爵，你似乎看得很開心嘛。」
望著合攏的幕布發呆的哈里森男爵聞言一愣，隨即立即收斂了表情，不屑道：「喜劇也就是靠這些小聰明逗人開心。要說整個故事有什麼深刻的含義，至少我沒有看出來。」
卡佩親王仍然保持著溫和的微笑：「哈里森，戲劇還沒有結束，不要過早下結論。」
「還用繼續看嗎？」哈里森男爵嗤笑道，「戲劇最無趣的一點就是，看了前面，就大致能猜出來的劇情是怎樣的了。」
「接下來無非是，笨拙教父帶出了一位天才牧師，原來被人看不起的他也憑此令人刮目相看……」
哈里森男爵滔滔不絕地「劇透」著，並不斷觀察著卡佩親王的神色。
令他失望的是，對方至始至終都是那幅平和的表情。
音樂響起，討論的貴族們漸漸安靜下來，看向舞台。
經過第一幕，他們已經完全被這場新穎的喜劇吸引了。
至於親王和男爵二人對於戲劇內涵的賭約，誰拳頭大誰對唄！
隨著一聲變奏，宴會廳的燈光再次黯淡下去。
唯有一圈白光，照射在羅格的腳底下。
他靜靜地站在光中，低著頭，手中攥著一張信紙。
這是漫長的一節。羅格時而看信，時而抬頭，時而閉上眼睛，像是在祈禱。
沉重的音樂中，舞台下逐漸起了些閒言碎語：
「我怎麼感覺這第二幕氛圍變了？」
「我也覺得，這音樂就很不對勁啊。」
「是要發生什麼事嗎……」
音樂淡去。
一名修女走到羅格身旁，關切地問道：「羅格神父，您怎麼了？是有哈爾的消息了嗎？」
羅格轉過身，觀眾們驚訝地發現，他臉上竟然布滿了淚痕。
「護林小屋傳來的消息，」羅格的聲音很是嘶啞，「三天前，有人看到哈爾獨自前往了黑森林，還與當地的居民打聽過傳說中的聖物……」
他哭了出來：「都怪我！我應該看住他的！」
「我應該更嚴格地教導他，那些傳說都是危險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