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襲
老管家阿爾賓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忍。
他嘆了口氣，上前將精神崩潰的莊園主人攙扶到樓梯上坐下。
「抱歉，孩子。老爺他……」他頓了頓，「你跟我來吧。」
萊恩跟著他走到了大廳的角落。
「事情是這樣的，」阿爾賓說，「老爺他是一位……對藝術有無與倫比熱情和追求的……嗯，劇作家。」
他說出「劇作家」這個詞時，臉上浮現出夾雜著欽佩和無奈的複雜神情。
「數十年來，老爺將家族的財富都投入到了他經營的『金色鳶尾花』劇團上。」
「他親自挑選演員，撰寫劇本，指導排練。夢想著有一天他的戲劇能在麥加托比亞的劇院上大放異彩。」
「但是……」阿爾賓的聲音變得苦澀，「老爺他在戲劇創作上，著實……沒有任何的天賦。」
「劇團巡演時常常賣不出一張票。但老爺不肯放棄。這些年來，他變賣了莊園裡所有值錢的東西，解僱了所有的僕人。如今……還向城堡里的放貸人借了很大一筆錢。」
阿爾賓嘆息：「那人養了只鷹犬，綽號『禿鷲』，在提爾堡里臭名昭著。老爺真的是……」
「今晚是禿鷲給的最後期限。老爺和哈維爾大人素來交好，遂向他求救。誰曾想……」
他的目光落在萊恩青澀的面龐上，聲音多了些許柔和：
「這與你無關，孩子。你走吧，我們不會怪你。」
萊恩點頭，在老人疑惑的注視下，走到勞倫特跟前。
莊園主人正雙手抱著頭，呆滯地望著前方。
萊恩聽見他在不停地低聲念叨著：「結束了……都結束了……」
「勞倫特閣下，」萊恩說，「我奉哈維爾騎士之名，來此擔任您的護衛。」
勞倫特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反應。
萊恩也不堅持。他轉身走向門口，邊走邊問：「他們有說幾點來麼？」
阿爾賓一愣：「信上說的是晚上十點。不過他們這種人從來不照約定……」
萊恩頭也不回，步出大門。
……
……
今夜是陰天。
別墅沒有透出半點火光，任由莊園被黑暗與死寂吞噬。
除了鬼魂，也只有為錢的亡命徒會光臨此地了。
萊恩潛伏在行道旁側的灌木叢中，靜靜等待客人到來。
實際上他曾有打算製作一些陷阱，騎士團里有簡單教過。
於是弄出了一堆垃圾。
望著頭頂的陰雲，萊恩覺得自己唯一有天賦的可能是運氣了。
無光之夜。
只要對方沒有聖光牧師，這裡完全是他的舞台。
莊園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視野中出現了幾點火光，沿著行道往別墅移動。
憑藉【黑暗視覺】，萊恩很快就看清了來人。
那是十幾名身材彪悍的大漢，個個生得凶神惡煞，背後背著大小物件。
走在最前面的壯漢，也是一臉狠厲，氣質上卻與旁人有些不同。
應當便是所謂的「禿鷲」。
禿鷲停下腳步。這個距離，他已能大致看清別墅的輪廓。
「老烏龜，死到臨頭，還整這些無趣的把戲。」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被萊恩聽得一清二楚。
「那誰，你帶幾個人，繞到後面去把馬廄和倉庫點了！今天必須讓這老烏龜吃點苦頭！」他命令道。
旁人領命而去。
禿鷲帶著剩餘的人繼續往前走去，突然又是一頓。
他皺起眉頭，抽了抽鼻子。
「老大，怎麼了？」
「剛才好像聞到了些許血腥味……」他轉過頭，看向另一撥手下離去的方向。
正好有風吹來。
路旁半人高的灌木叢在微弱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是不是有什么小動物在捕食？我看這個莊園很久沒人打理了，跑來些什麼玩意都不奇怪。」手下不以為然。
禿鷲仍舊皺著眉。
他回頭看了看幾近沒入黑暗中的莊園大門。
「這樣，你帶一半的人在這守著，留意四周。如果十分鐘後馬廄還是沒有燒起來，立刻來和我匯報。」
大腦里長滿肌肉的手下雖然疑惑，還是聽從了老大的安排。
剩下的路禿鷲再沒感到任何異常。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他略微放鬆下來。
他知道黑熊騎士團在為一名逃亡的墮落者頭疼，前幾天還親眼看見一大批軍隊出城。
這種時候，勞倫特一個小小的落魄貴族，能從哪找來幫手？
正想著，禿鷲第三次停下了腳步。
被黑夜籠罩的天使雕像下，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少年兩手空空，與禿鷲隔空對視。
這副詭異景象讓每一名暴徒都感到莫名的心悸。
「老大，是個小孩。」有人湊到禿鷲耳邊。
「廢話，老子眼沒瞎。」禿鷲低吼，「叫守在後面的那群人過來！」
手下從懷中摸出一塊黑色晶石握在手中，倏爾抬頭驚道：「老、老大，沒反應！」
禿鷲瞳孔驟縮。
他立刻轉頭。
「人呢？」
從尾椎骨升起的寒意瞬間沖抵天靈蓋。
「都他媽給老子靠攏！背靠背！舉起火把！」
暴徒們慌慌張張地動起來，卻半天沒結成個陣型。
禿鷲拔出鐵刀，雙眼四處掃視，心臟跳個不停。
他意識到，這幾年自己實在過得太安生了。
不僅是犯下了隨意分兵的大忌。
而且此時通過顫抖的鐵刀，禿鷲震驚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弄丟了一樣寶貴的東西。
幾年前他從貧民區一路殺上來，靠的就是一身悍不畏死的膽氣。
而自己現在竟然是在……害怕？
轟！
一聲巨響在他背後炸開。
禿鷲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突然亮如白晝。
「聖光……」
咣當！
鐵刀落在地上，禿鷲想轉過身，雙腿卻不聽他使喚。
騎士戰技！那老烏龜請來了一位正式騎士！
「噗通」一聲，禿鷲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
視野中出現了一雙腿。
他顫抖地抬起頭，看到了少年平靜的臉龐。
「你……您是誰？」禿鷲聲音沙啞，「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萊恩沒有回答。
他俯下身，右手緩緩地伸向禿鷲。
「呃啊！」
禿鷲的脖頸上綻放開五道鮮艷的傷痕，血珠無聲地沿著森寒的白骨滴落。
他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說些什麼，喉嚨里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恐怖血腥的玩意兒和剛才眼前綻放的聖潔光輝交疊在一起，完全擊碎了禿鷲的理智。
架在脖子上的骨刺突然往裡深入，疼得禿鷲下意識將頭向右邊扭去。
於是他看見了璀璨的星空。
他嘆了口氣，上前將精神崩潰的莊園主人攙扶到樓梯上坐下。
「抱歉，孩子。老爺他……」他頓了頓，「你跟我來吧。」
萊恩跟著他走到了大廳的角落。
「事情是這樣的，」阿爾賓說，「老爺他是一位……對藝術有無與倫比熱情和追求的……嗯，劇作家。」
他說出「劇作家」這個詞時，臉上浮現出夾雜著欽佩和無奈的複雜神情。
「數十年來，老爺將家族的財富都投入到了他經營的『金色鳶尾花』劇團上。」
「他親自挑選演員，撰寫劇本，指導排練。夢想著有一天他的戲劇能在麥加托比亞的劇院上大放異彩。」
「但是……」阿爾賓的聲音變得苦澀，「老爺他在戲劇創作上，著實……沒有任何的天賦。」
「劇團巡演時常常賣不出一張票。但老爺不肯放棄。這些年來，他變賣了莊園裡所有值錢的東西，解僱了所有的僕人。如今……還向城堡里的放貸人借了很大一筆錢。」
阿爾賓嘆息：「那人養了只鷹犬，綽號『禿鷲』，在提爾堡里臭名昭著。老爺真的是……」
「今晚是禿鷲給的最後期限。老爺和哈維爾大人素來交好，遂向他求救。誰曾想……」
他的目光落在萊恩青澀的面龐上，聲音多了些許柔和：
「這與你無關，孩子。你走吧，我們不會怪你。」
萊恩點頭，在老人疑惑的注視下，走到勞倫特跟前。
莊園主人正雙手抱著頭，呆滯地望著前方。
萊恩聽見他在不停地低聲念叨著：「結束了……都結束了……」
「勞倫特閣下，」萊恩說，「我奉哈維爾騎士之名，來此擔任您的護衛。」
勞倫特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反應。
萊恩也不堅持。他轉身走向門口，邊走邊問：「他們有說幾點來麼？」
阿爾賓一愣：「信上說的是晚上十點。不過他們這種人從來不照約定……」
萊恩頭也不回，步出大門。
……
……
今夜是陰天。
別墅沒有透出半點火光，任由莊園被黑暗與死寂吞噬。
除了鬼魂，也只有為錢的亡命徒會光臨此地了。
萊恩潛伏在行道旁側的灌木叢中，靜靜等待客人到來。
實際上他曾有打算製作一些陷阱，騎士團里有簡單教過。
於是弄出了一堆垃圾。
望著頭頂的陰雲，萊恩覺得自己唯一有天賦的可能是運氣了。
無光之夜。
只要對方沒有聖光牧師，這裡完全是他的舞台。
莊園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視野中出現了幾點火光，沿著行道往別墅移動。
憑藉【黑暗視覺】，萊恩很快就看清了來人。
那是十幾名身材彪悍的大漢，個個生得凶神惡煞，背後背著大小物件。
走在最前面的壯漢，也是一臉狠厲，氣質上卻與旁人有些不同。
應當便是所謂的「禿鷲」。
禿鷲停下腳步。這個距離，他已能大致看清別墅的輪廓。
「老烏龜，死到臨頭，還整這些無趣的把戲。」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被萊恩聽得一清二楚。
「那誰，你帶幾個人，繞到後面去把馬廄和倉庫點了！今天必須讓這老烏龜吃點苦頭！」他命令道。
旁人領命而去。
禿鷲帶著剩餘的人繼續往前走去，突然又是一頓。
他皺起眉頭，抽了抽鼻子。
「老大，怎麼了？」
「剛才好像聞到了些許血腥味……」他轉過頭，看向另一撥手下離去的方向。
正好有風吹來。
路旁半人高的灌木叢在微弱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是不是有什么小動物在捕食？我看這個莊園很久沒人打理了，跑來些什麼玩意都不奇怪。」手下不以為然。
禿鷲仍舊皺著眉。
他回頭看了看幾近沒入黑暗中的莊園大門。
「這樣，你帶一半的人在這守著，留意四周。如果十分鐘後馬廄還是沒有燒起來，立刻來和我匯報。」
大腦里長滿肌肉的手下雖然疑惑，還是聽從了老大的安排。
剩下的路禿鷲再沒感到任何異常。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他略微放鬆下來。
他知道黑熊騎士團在為一名逃亡的墮落者頭疼，前幾天還親眼看見一大批軍隊出城。
這種時候，勞倫特一個小小的落魄貴族，能從哪找來幫手？
正想著，禿鷲第三次停下了腳步。
被黑夜籠罩的天使雕像下，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少年兩手空空，與禿鷲隔空對視。
這副詭異景象讓每一名暴徒都感到莫名的心悸。
「老大，是個小孩。」有人湊到禿鷲耳邊。
「廢話，老子眼沒瞎。」禿鷲低吼，「叫守在後面的那群人過來！」
手下從懷中摸出一塊黑色晶石握在手中，倏爾抬頭驚道：「老、老大，沒反應！」
禿鷲瞳孔驟縮。
他立刻轉頭。
「人呢？」
從尾椎骨升起的寒意瞬間沖抵天靈蓋。
「都他媽給老子靠攏！背靠背！舉起火把！」
暴徒們慌慌張張地動起來，卻半天沒結成個陣型。
禿鷲拔出鐵刀，雙眼四處掃視，心臟跳個不停。
他意識到，這幾年自己實在過得太安生了。
不僅是犯下了隨意分兵的大忌。
而且此時通過顫抖的鐵刀，禿鷲震驚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弄丟了一樣寶貴的東西。
幾年前他從貧民區一路殺上來，靠的就是一身悍不畏死的膽氣。
而自己現在竟然是在……害怕？
轟！
一聲巨響在他背後炸開。
禿鷲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突然亮如白晝。
「聖光……」
咣當！
鐵刀落在地上，禿鷲想轉過身，雙腿卻不聽他使喚。
騎士戰技！那老烏龜請來了一位正式騎士！
「噗通」一聲，禿鷲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
視野中出現了一雙腿。
他顫抖地抬起頭，看到了少年平靜的臉龐。
「你……您是誰？」禿鷲聲音沙啞，「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萊恩沒有回答。
他俯下身，右手緩緩地伸向禿鷲。
「呃啊！」
禿鷲的脖頸上綻放開五道鮮艷的傷痕，血珠無聲地沿著森寒的白骨滴落。
他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說些什麼，喉嚨里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恐怖血腥的玩意兒和剛才眼前綻放的聖潔光輝交疊在一起，完全擊碎了禿鷲的理智。
架在脖子上的骨刺突然往裡深入，疼得禿鷲下意識將頭向右邊扭去。
於是他看見了璀璨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