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催眠師、劇團
寫滿契約的羊皮紙化作漫天飛舞的雪花。
其中一片飄落在勞倫特的鼻孔前，他卻渾然未覺。
那張噩夢裡的臉此刻就在他面前，扯出了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容。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嘴替阿爾賓上線。
萊恩心念一動。
禿鷲頓時跪倒在地，頭磕得框框作響：「我已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錯誤，這不過是些小小的心意。若您還有別的問題……」
「我沒有問題！」勞倫特脫口而出。
萊恩無奈地看著這毫無半點貴族風度的中年人，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本來想的是催眠禿鷲解除勞倫特的債務，自己躲在幕後無須暴露。
可惜效果看起來很差。
勞倫特顯然沒從之前擔驚受怕的狀態中脫離。
而老管家看起來已經對萊恩拙劣的傀儡操縱感到懷疑了。
萊恩想了想，決定不裝了。
他走出陰影，在跪倒的禿鷲肩上一點，後者霍地站起來，板正地往屋外走去。
「重新介紹一下，我叫萊恩·伯爾，是哈維爾的朋友。」萊恩說。
勞倫特舉起顫抖的手：「你、你、你……」
「你是催眠師？」阿爾賓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萊恩。
催眠術是少有的幾種被聖光教會認可的非聖光超凡術法。
它無需藉助聖光的偉力，亦沒有域外邪能的參與。
被認為是直接通過生靈本源的精神力施法，聖光教士都可以修習使用，並不違規。
問題是。
催眠術雖不被列為禁術，但關於它的知識大多被教會和一些頂級世族所壟斷。
除此之外，催眠術本身也是高深晦澀，能真正掌握它的人少之又少。
因此催眠師身份代表的不僅是超凡能力，還有背後必然存在的強大背景。
萊恩施展的催眠術連中階騎士侍從實力的禿鷲都會中招，而他年齡看上去是如此年輕。
此時在阿爾賓心裡，萊恩的身份已然變成了教會秘密培養的頂級天才。
原來哈維爾大人是知道他們的困境的。
派了這樣一尊人物前來，他們卻是眼拙……
「我是，」萊恩坦然接受，「我篡改了他們的記憶，一段時間內他們都不會再來找你們麻煩了。」
阿爾賓已經徹底相信。
他連忙湊到勞倫特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在老管家的不懈努力之下，勞倫特空洞的雙眼逐漸有了神采。
「這是真的嗎，阿爾賓？」他狂喜地驚呼出聲，隨即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他掙扎著站起身，踉蹌地跑到萊恩跟前，深深鞠了一躬。
「萊恩……先生，」他用上了敬語，「請原諒我白天的無禮，我……我……」
中年男人逐漸漲紅了臉，手無措地在半空比劃著名。
「都過去了，勞倫特閣下。」萊恩按住這個激動的傢伙，「之前的事，您無需在意。」
「不行！這絕對不行！」
「我怎能如此怠慢您？阿爾賓！阿爾賓！」勞倫特高聲呼喚著自己的管家，「快！去把酒窖里最好的酒都拿出來！再去廚房……真該死，我又忘記了……」
「你先去書房把我的佩劍拿去賣了吧。阿爾賓，無論如何，我們必須……」
「老爺！」阿爾賓終於忍不住大吼一聲，打斷了勞倫特。
「老爺……」他遲疑了一會，「我們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拿去賣了。」
「胡說！我書房裡還有幾柜子的藏書！你看著這大廳，還有這麼多家具……」
「老爺。」阿爾賓再次打斷，「您說的那些東西，上個月就已經全賣給奧利弗先生了……契約上寫著呢，他下周日會來把它們都搬走。」
看著勞倫特臉上凝固的笑容。
阿爾賓狠著心，將他憋了許多天的話都說了出來：「現在整個莊園，別說金埃居，剩的銀埃居都只夠再買半個月的麵包……」
「這些年您賣東西換來的錢，全都砸在劇團里，現在是一點也不剩啦。」
話音落下。
大廳瞬間變得極其安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勞倫特因重獲新生而紅潤起來的臉龐，再度變得慘白。
「劇團……」
他無力地坐下，他失魂落魄地呢喃著。
「劇團！」
阿爾賓正想上去前安慰自己的老主人，被突然躍起的後者嚇了一跳。
「對了，阿爾賓，我們還有劇團！」
「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去金麥村，解散劇團，把所有東西都賣掉。」
「我要重新開始！」
說完，他轉身一把握住萊恩的手，眼神堅毅。
「麻煩您替我告知哈維爾，我不會辜負他的期望！」
……
……
第二天清晨。
萊恩早早地醒來，走到天使雕像前。
那裡的地面突兀地出現了一個深坑。
他在深坑邊緣蹲下，手輕輕放在泥土上。
昨晚他為了避免一劍把人都殺了，用精神力限制了聖光的綻放，讓大部分能量集中在地面的方向。
這是從卡爾的記憶中得到的知識。
實際效果很成功。
但今天一看，他吃驚地發現這一劍的威力遠超想像。
「是因為受精神力影響，能量爆發得更為徹底了嗎？」
所謂的騎士戰技，會不會也是這個原理？
用精神力給聖光定型的同時，也增強了威力。
可惜沒有呼吸法，即使萊恩猜對了原理，他還是無法修習騎士戰技。
正細細感受泥土上殘留的聖光時，他突然聽到馬廄傳來輕微的聲響。
他自信的催眠術失效，禿鷲帶人回來找場子了？
萊恩警惕地握住昨晚繳獲的鐵刀，悄無聲息地往馬廄靠去。
看清馬廄里的人後，他不禁一愣。
是阿爾賓。
老人正在給一匹看起來也頗為滄桑的老馬餵食。
他把頭靠上去，伸手撫摸著馬脖子上的毛。
昨晚為醒悟的勞倫特欣喜的他，此時卻是一臉愁容，不時發出低沉的嘆息。
「早上好，阿爾賓。」萊恩越過馬廄的護欄，朝老人打了聲招呼。
阿爾賓明顯被嚇了一跳。
看見萊恩後，他長吁一口氣，隨即苦笑道：「萊恩先生，您怎麼來了？」
「我醒得早，出來走走。」萊恩目光停留在老人的手指上，它正無意識地纏繞著馬毛。
「您今天不是要陪同勞倫特閣下去劇團麼？現在是要去哪？」
阿爾賓看了看四周，示意萊恩湊過來。
「說出來不怕您笑話，實際上劇團里也什麼都沒有了。」
「劇團半年前就沒發工資了。老爺的新劇本也一直沒寫出來，漸漸有人離開，最後大家都走了。」
「村子裡的訓練室，我上個月去看過，早就被搬空了。」
老人的聲音越加苦澀：「昨晚我實在是不忍心……所以沒和老爺說。」
「這些年，我不離不棄，和老爺度過了眾多難關。」
「但今天，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其中一片飄落在勞倫特的鼻孔前，他卻渾然未覺。
那張噩夢裡的臉此刻就在他面前，扯出了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容。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嘴替阿爾賓上線。
萊恩心念一動。
禿鷲頓時跪倒在地，頭磕得框框作響：「我已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錯誤，這不過是些小小的心意。若您還有別的問題……」
「我沒有問題！」勞倫特脫口而出。
萊恩無奈地看著這毫無半點貴族風度的中年人，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本來想的是催眠禿鷲解除勞倫特的債務，自己躲在幕後無須暴露。
可惜效果看起來很差。
勞倫特顯然沒從之前擔驚受怕的狀態中脫離。
而老管家看起來已經對萊恩拙劣的傀儡操縱感到懷疑了。
萊恩想了想，決定不裝了。
他走出陰影，在跪倒的禿鷲肩上一點，後者霍地站起來，板正地往屋外走去。
「重新介紹一下，我叫萊恩·伯爾，是哈維爾的朋友。」萊恩說。
勞倫特舉起顫抖的手：「你、你、你……」
「你是催眠師？」阿爾賓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萊恩。
催眠術是少有的幾種被聖光教會認可的非聖光超凡術法。
它無需藉助聖光的偉力，亦沒有域外邪能的參與。
被認為是直接通過生靈本源的精神力施法，聖光教士都可以修習使用，並不違規。
問題是。
催眠術雖不被列為禁術，但關於它的知識大多被教會和一些頂級世族所壟斷。
除此之外，催眠術本身也是高深晦澀，能真正掌握它的人少之又少。
因此催眠師身份代表的不僅是超凡能力，還有背後必然存在的強大背景。
萊恩施展的催眠術連中階騎士侍從實力的禿鷲都會中招，而他年齡看上去是如此年輕。
此時在阿爾賓心裡，萊恩的身份已然變成了教會秘密培養的頂級天才。
原來哈維爾大人是知道他們的困境的。
派了這樣一尊人物前來，他們卻是眼拙……
「我是，」萊恩坦然接受，「我篡改了他們的記憶，一段時間內他們都不會再來找你們麻煩了。」
阿爾賓已經徹底相信。
他連忙湊到勞倫特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在老管家的不懈努力之下，勞倫特空洞的雙眼逐漸有了神采。
「這是真的嗎，阿爾賓？」他狂喜地驚呼出聲，隨即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他掙扎著站起身，踉蹌地跑到萊恩跟前，深深鞠了一躬。
「萊恩……先生，」他用上了敬語，「請原諒我白天的無禮，我……我……」
中年男人逐漸漲紅了臉，手無措地在半空比劃著名。
「都過去了，勞倫特閣下。」萊恩按住這個激動的傢伙，「之前的事，您無需在意。」
「不行！這絕對不行！」
「我怎能如此怠慢您？阿爾賓！阿爾賓！」勞倫特高聲呼喚著自己的管家，「快！去把酒窖里最好的酒都拿出來！再去廚房……真該死，我又忘記了……」
「你先去書房把我的佩劍拿去賣了吧。阿爾賓，無論如何，我們必須……」
「老爺！」阿爾賓終於忍不住大吼一聲，打斷了勞倫特。
「老爺……」他遲疑了一會，「我們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拿去賣了。」
「胡說！我書房裡還有幾柜子的藏書！你看著這大廳，還有這麼多家具……」
「老爺。」阿爾賓再次打斷，「您說的那些東西，上個月就已經全賣給奧利弗先生了……契約上寫著呢，他下周日會來把它們都搬走。」
看著勞倫特臉上凝固的笑容。
阿爾賓狠著心，將他憋了許多天的話都說了出來：「現在整個莊園，別說金埃居，剩的銀埃居都只夠再買半個月的麵包……」
「這些年您賣東西換來的錢，全都砸在劇團里，現在是一點也不剩啦。」
話音落下。
大廳瞬間變得極其安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勞倫特因重獲新生而紅潤起來的臉龐，再度變得慘白。
「劇團……」
他無力地坐下，他失魂落魄地呢喃著。
「劇團！」
阿爾賓正想上去前安慰自己的老主人，被突然躍起的後者嚇了一跳。
「對了，阿爾賓，我們還有劇團！」
「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去金麥村，解散劇團，把所有東西都賣掉。」
「我要重新開始！」
說完，他轉身一把握住萊恩的手，眼神堅毅。
「麻煩您替我告知哈維爾，我不會辜負他的期望！」
……
……
第二天清晨。
萊恩早早地醒來，走到天使雕像前。
那裡的地面突兀地出現了一個深坑。
他在深坑邊緣蹲下，手輕輕放在泥土上。
昨晚他為了避免一劍把人都殺了，用精神力限制了聖光的綻放，讓大部分能量集中在地面的方向。
這是從卡爾的記憶中得到的知識。
實際效果很成功。
但今天一看，他吃驚地發現這一劍的威力遠超想像。
「是因為受精神力影響，能量爆發得更為徹底了嗎？」
所謂的騎士戰技，會不會也是這個原理？
用精神力給聖光定型的同時，也增強了威力。
可惜沒有呼吸法，即使萊恩猜對了原理，他還是無法修習騎士戰技。
正細細感受泥土上殘留的聖光時，他突然聽到馬廄傳來輕微的聲響。
他自信的催眠術失效，禿鷲帶人回來找場子了？
萊恩警惕地握住昨晚繳獲的鐵刀，悄無聲息地往馬廄靠去。
看清馬廄里的人後，他不禁一愣。
是阿爾賓。
老人正在給一匹看起來也頗為滄桑的老馬餵食。
他把頭靠上去，伸手撫摸著馬脖子上的毛。
昨晚為醒悟的勞倫特欣喜的他，此時卻是一臉愁容，不時發出低沉的嘆息。
「早上好，阿爾賓。」萊恩越過馬廄的護欄，朝老人打了聲招呼。
阿爾賓明顯被嚇了一跳。
看見萊恩後，他長吁一口氣，隨即苦笑道：「萊恩先生，您怎麼來了？」
「我醒得早，出來走走。」萊恩目光停留在老人的手指上，它正無意識地纏繞著馬毛。
「您今天不是要陪同勞倫特閣下去劇團麼？現在是要去哪？」
阿爾賓看了看四周，示意萊恩湊過來。
「說出來不怕您笑話，實際上劇團里也什麼都沒有了。」
「劇團半年前就沒發工資了。老爺的新劇本也一直沒寫出來，漸漸有人離開，最後大家都走了。」
「村子裡的訓練室，我上個月去看過，早就被搬空了。」
老人的聲音越加苦澀：「昨晚我實在是不忍心……所以沒和老爺說。」
「這些年，我不離不棄，和老爺度過了眾多難關。」
「但今天，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