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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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味居二樓包廂。

  雕花靈木桌案泛著溫潤光澤,上面擺滿了香氣濃郁、靈氣四溢的美食。

  薄如蟬翼的魚片浸在琉璃盞中,瑩白透光;金黃的大蝦蜷著軀體,還帶著靈火炙烤的焦香;翡翠般的靈筍切段,綴著幾粒朱紅靈果,靈氣隱約縈繞……

  瀋河、老王頭、陳老道,再加上葉倩雲和錢理,五人圍坐,青瓷酒壺流轉間,杯盞相碰聲清脆。

  「嘶……這靈酒!」老王頭剛抿下一口,便擱杯抬眼,目光落在瀋河身上,「瀋河道友這釀酒術竟精進至此,實在出人意料。只是這般佳釀,倒讓道友破費了……」

  他臉上掠過幾分尷尬之色。

  先前提議做東請客,讓瀋河出靈酒,本是想幫瀋河以釀酒師的身份融入圈子。

  數月前他嘗過瀋河的酒,雖算靈酒,卻遠不及此刻醇厚,入口綿柔。

  更遑論下腹後竟有靈氣緩緩散入經脈,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他原以為,自己點一桌靈膳,也算與瀋河扯平,沒成想這酒的品質竟已遠超尋常下品靈酒,如此一來,豈不成了他刻意占瀋河便宜……

  「王老多慮了,不過是壇下品靈酒,值不得掛心。」瀋河見他神色,淡淡一笑,隨手為他添滿酒杯。

  老王頭這才鬆了口氣。

  一旁的陳老道本是制符師,對酒水不甚上心,見二人這般,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他眼中驟然一亮,撫掌贊道:「確實是好酒!靈氣足而不燥,回味還帶著甘冽,沈道友有這手藝,仙途必定順暢。」

  葉倩雲望著瀋河,臉上也露羨慕:「沈道友年紀輕輕便有這般本事,日後定在三河坊市的打出名頭。」

  然而這話落在錢理耳中,卻讓他心頭更不是滋味。

  他本就因葉倩雲對瀋河存了敵意,又見瀋河修為與自己相當,年紀還輕,總覺得眾人對瀋河的誇讚是刻意抬高。

  「我倒要瞧瞧,這酒到底好在哪裡!」他端起酒杯,帶著幾分找茬的心思一飲而盡。

  可酒液入喉的瞬間,他臉色微變,即便不懂品酒,也能察覺酒中靈氣遠比自己喝過的靈酒醇厚,連經脈都似被溫養著。

  想挑錯卻無從下手,只得硬邦邦憋出一句:「這酒……還行。」

  幾杯酒下肚,葉倩雲似是忘了先前與瀋河的不快,一口一個「沈大哥」,話也多了起來。

  錢理看在眼裡,醋意翻湧,卻又發作不得,只能一杯接一杯猛灌酒,仿佛要把瀋河的酒喝光才甘心。

  可這靈酒畢竟是下品中的精品,他連喝數杯,便覺腹中靈氣翻騰,隱隱有刺痛感,暗道一聲「苦也」,再也不敢多飲。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融洽,幾人從修煉心得聊到修仙界奇聞,漸漸說起了三河坊市的未來。

  「獸潮剛過,不知道那開荒之事還會不會繼續?」錢理帶著酒氣,含糊問道。

  陳老道放下酒杯,神色凝重:「恐怕不會停。這次獸潮看著慘烈,卻沒傷到四大家族的根基。再說,若被一次獸潮嚇退,豈不是顯得怕了太行山脈的妖族?依我看,接下來四大家族怕是要有更大動作。」

  「可若是妖獸再發動獸潮呢?」葉倩雲蹙眉,語氣裡帶著擔憂。

  老王頭嘆了口氣,指尖摩挲著杯沿:「這便是四大家族與妖族的博弈了,我們這些散修夾在中間,只求能保住性命就好。這般安穩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與此同時,三河坊市內城,李家駐地的議事堂里,燭火搖曳。

  老祖李雙海端坐主位,目光掃過下方的李天一,沉聲道:「老夫已與其他幾家的老鬼商議妥當。天一,你即刻去組織人手,徵召更多散修,準備進入太行山脈。」

  「是,老祖。」李天一躬身應下,卻遲遲未動,神色帶著幾分猶豫。

  李雙海見狀,哪會不知他的心思,沉默片刻後開口:「你是在擔心太行山脈有新妖王誕生吧?我與其他幾家老祖探查過,那道鎮住山脈的劍氣還在。這次獸潮,大概率是玉靈莽一族主導的,畢竟我們的目標是玉河貝場,它們這是在警告。」

  妖獸需到三階才能化形,可一旦踏上修行路,便同人類一樣有了智慧,懂得思考。

  雖然還是有獸性殘存,但面對種族存亡,自然不會傻傻的在原地等死。


  玉靈莽一族發動獸潮,無非是想讓他們放棄開荒。

  可畜生就是畜生,又豈知他的謀劃。

  李雙海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為了金丹大業,這玉河貝場,他絕不可能放棄。

  「孫兒明白了!」李天一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恭敬行禮後轉身退出議事堂。

  夜色已深,李天一走在家族駐地的路上,耳中不時傳來低低的哭聲。

  獸潮與先前的開荒先鋒隊,讓李家折損了不少人手,那些哭聲,都是失去親人的族人發出的。

  「真的只是玉靈莽一族的反擊嗎?」他低聲自語,臉上神色複雜。

  這場以老祖意志推動的開荒,恐怕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兇險,三河坊市數十萬修士,最後怕是要元氣大傷。

  可轉瞬,他眼中便多了幾分堅定,深吸一口氣後,傳音給其他幾大家族的族長,謀劃接下來的事宜。

  無論如何,為了老祖,為了李家,這件事必須成。

  沒人能阻擋開荒的步伐!

  ……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瀋河一行人走出仙味居時,夜色已濃。

  坊市街道上,掛著的琉璃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石板路照得明明滅滅。

  行人往來匆匆,神色各異:有修士腰間掛著獸皮、手裡攥著靈草,臉上帶著難掩的喜色,想來是在獸潮中得了好處。

  也有修士手臂纏著白布,滲出的血跡將布料染成暗紅,步履蹣跚,眉宇間滿是疲憊。

  更有人扶著牆,低聲啜泣,眼眶紅腫,想來是家中親人在獸潮中丟了性命。

  悲歡離合,在這夜色中的坊市街道上,輪番上演。

  眾人在街角道別,說著「下次再聚」「仙路長青」的客套話,而後各自離去。

  葉倩雲與陳老道走在後面,一前一後,與其他人拉開了距離。

  「葉丫頭,你當真看上那沈小子了?」陳老道的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打趣。

  葉倩雲聞言,臉頰瞬間泛紅,急忙搖頭:「陳叔叔,我與他相識不過一天,先前他還差點對我動手,怎麼可能看上他?」

  她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清醒,「何況他深藏不露,道心堅定,還是個釀酒師,哪是我能高攀的?今日這般親近,不過是想化解之前的矛盾,與他交好罷了。」

  「什麼?他竟對你動過手?」陳老道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滿是怒意,「你這丫頭怎麼不早說?若是老夫知曉,必定為你討個公道!」

  先前他見瀋河相貌周正,還想撮合二人,沒成想竟有這茬。

  葉倩雲的父母曾對他有救命之恩,當年葉倩雲父母去世時,這小丫頭還流著鼻涕,不諳世事。

  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葉倩雲長大成人,還踏上了修仙路,他早已將她當作親女兒看待,怎能容忍她受這般委屈?

  若不是葉倩雲堅持,怕被人說閒話,他平日裡也不會刻意與她保持距離。

  「陳叔叔,是我有錯在先,不怪沈道友,何況他最後也沒真的動手。」

  葉倩雲急忙拉住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些年我也見多了散修的艱難,修仙界本就步步維艱,若因這點誤會得罪一個有前途的修士,實在不值當。」

  陳老道聞言,雖仍有不忿,卻也嘆了口氣:「罷了,你這丫頭向來有主意,你們年輕人的事,便自己處理吧。只是記住,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老夫,就算拼了這條老命,老夫也幫你討回來!」

  話語間,對葉倩雲的關愛之情展露無遺。

  而此時的瀋河,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覺今晚的夜色格外清爽,卻不知自己差點又惹上一個麻煩。

  陳老道與葉倩雲的關係,遠比他想像中要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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