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詩有酒有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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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山長和那位督台身邊的徐先生離去。

  一眾書生立馬將徐言給圍了起來。

  在眾人簇擁下,徐言只能是被裹挾著隨了大流,而他耳邊卻是不斷傳來七嘴八舌的聲音。

  就連趙謙也是好不容易,才湊到了徐言身邊。

  等眾人到了書院裡寬敞的院落中。

  趙謙這才拉著徐言,小聲說道:「張雲鵬今日考場上被那位徐渭先生訓斥之後,便惱羞成怒的揮袖離去,那臉色你是沒有看到,和吃了屎一樣精彩。」

  徐言嘴角抽了抽,默默的點了點頭。

  但心裡卻還是警惕了幾分。

  在一次次莫名其妙的針對自己,又一次次的吃虧之後,張雲鵬說不得就會兵行險招了。

  他默默的盤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依仗和可以借用的力量。

  淳安知縣蘭亭高算一個。

  正在和自己做著刊印牡丹亭生意的縣丞田友祿也算一個。

  至於書院裡頭,山長孟雲舟想來也會對自己多有維護。

  而自己還能藉助同為淳安大戶的趙家之力。

  目前來看,在淳安縣內,張雲鵬基本上沒有什麼漏洞可以鑽。

  至於說今日得了徐渭看中,還要自己寫好浙江倭患之力策,到時候想來也會送到胡宗憲手上,卻不在徐言的考慮範疇之內。

  畢竟,胡宗憲這個人實際上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好人,當然他也算不得什麼純粹的壞人。

  在沒有與之發生接觸,自己取得一定功名地位前,是可以將這一項忽略不計的。

  那麼如果現在張雲鵬或者張家要對自己出手,至少在淳安縣境內,是可以確保自己無虞。甚至於一旦張雲鵬做的過分,又或者是露出什麼把柄,自己也完全可以利用周圍一切已經積攢下來的關係和力量,重傷張雲鵬和張家。

  徐言心中暗自思忖,也不過是一念之間。

  面前的幾名學子,則是在不斷的請求著徐言能當眾指教今日時策題的解題思路。同樣也有人,希望他能補完那首詩。

  徐言倒也沒準備藏私。

  揀選著平倭策的大概內容和思路,與眾人交談。

  總而言之,還要是按照內憂大於外患,先治內,後平外的思路來。

  雖然有些要害的地方未曾明言,只是點到為止。

  但等到徐言說完之後。

  現場卻是一片掌聲。

  「徐兄之才,今日在下終於得窺一隅!書院榜首之名,徐兄當之無愧!」

  一名學子拱手抱拳,頷首作揖,以示敬重。

  又有一人感嘆道:「在下求學多年,今日見平倭策,卻竟然忘了,兵道之上乃有王道,王道興,則兵道自振。在下謹受教!」

  又是衝著徐言一禮。

  而今日月考張榜之後,名列此次新定書院月考第二的盧銘,則是顯得相對從容了些,走到徐言面前:「徐兄今日平倭策,言內憂大於外患,先治內再平外,其意是否是先重內政,但同時也要兼修兵備於外?而非做完內政,才治外患?」

  看著這位歷來都在書院名列前面的少年人,徐言含笑點頭:「軍政二事,皆為國之根本,其實並無高低上下前後之分。如九邊之患,則兵備重於邊政,但治九邊,修兵備,亦要勤修邊政,無非是事有輕重緩急而已。於我浙江倭患一事,也是如此,所說是先解內憂、再治外患,但並非二事分出先後,應是重內憂而緩外患。」

  盧銘聽完徐言的解釋,於自己心中所想映照一番之後,方才點頭,拱手作揖:「盧某謹受教,謝徐兄指點。」

  徐言亦是一笑:「盧兄言重,我等皆為同窗,相互切磋互換時策見解,不分指點。」

  新定書院能建在淳安縣學附近,就說明了其在淳安境內是數一數二的學堂。

  而書院裡聚集著的學生們,也自然是淳安縣前列的學子了。

  依著徐言的推測,明年縣試,眼前這位盧銘也必然是能考上的。

  當他在想著加固科舉路上同窗關係的時候。

  趙謙卻在一旁說道:「徐二,今日書院便放假了,四日假期,可是要回徐家村?」

  徐言點了點頭:「也要回一趟了,取些冬裝回來。」


  趙謙眉頭一挑,脫口而出:「那你是不是要帶著柳大家一同出城?」

  此言一出。

  立馬引來在場眾人矚目。

  徐言兩眼一瞪,趙謙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打著哈哈:「那啥……我……我……徐爹!」

  唯恐徐言生怒,趙謙連爹都認了。

  只不過他的求饒聲,卻被周圍人的聲音給壓住。

  甚至就連平日裡一直溫文爾雅的盧銘,亦是高聲開口道:「徐兄!此番休假四日,我並無旁事,不知能否與徐兄同回村中,遊覽浙西秋景?」

  有了盧銘開口,給出一個看似正經的理由之後。

  不少人也開始胡亂的開口提議,要跟著徐言一同回村了。

  諸如要等著徐言補完那首詩,又或者是想要登山觀景、泛舟新安江。

  總之就是絕口不提,他們是想沾一沾徐言的光,能近距離見一見柳玉蓮。

  只是眾口鑠金,一幫讀書人完完全全將這件事包裝成了是同學結伴出遊。

  徐言無可奈何只能是點頭同意。

  這幫渾身都是牛勁的十五六歲少年人,立馬就開始組織了起來。

  有人去收拾行囊,有人回家取錢,還有甚者不知從哪裡尋來了一朵大紅花別在了方巾上。

  等過午之後。

  新定書院烏泱泱十多人,已經泛舟新安江上,逆流向上,直奔數十里外的徐家村所在的威坪鎮而去。

  此時節亦是九月底,但幸得浙江地處江南,秋意未散,滿山翠綠常青,或是點綴著一個個的橙黃,又或是金黃連成一片,宛如珠串戴在山腰上。

  整個新安江上。

  月考之後休假的學生們,也已經化作了兩岸猿聲啼不住的猿猴,站在船上仰頭衝著兩岸高山放聲呼嘯。

  有人拿著帶出來的酒,分給眾人。

  有了酒。

  便有人作詩。

  詩詞做完,也就到了酒興大起之時,便開始放聲高歌。

  船上一時間竟是少年風情,肆意灑脫。

  而今日多嘴的趙謙,此刻正在接受著紅妹的教訓。

  小丫頭雙手叉腰,怒氣沖沖的看著趙謙。

  「小姐這麼多日都沒回蘇州,便是為了等你們書院放假,你還偏偏多嘴,弄來這麼一群猴子!」

  「你平日不是徐言的好兄弟嗎?怎麼今天就成了臭皮匠了?」

  趙謙自知理虧,也不敢反駁,只能一個勁的點頭,目光幽怨的看向正站在船頂甲板上,與柳玉蓮觀覽新安江兩岸秋景的徐言,眼裡透著求饒。

  而徐言則是自動忽視了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逆子。

  柳玉蓮倒是對船上那群猴子沒有在意,不時指向兩岸景色好的地方,臉上始終帶著笑意。

  「聽聞公子今日再中書院月考榜首?」

  柳玉蓮眉目含春,一顰一笑,便壓得兩岸新安秋景失了色。

  徐言點頭笑道:「不過是書院月考,我輩讀書人志在科舉,還需看明年縣試下場之後,能否高中。」

  「公子定然是能高中的!」

  柳玉蓮沒有說徐言有才,又或者是別的,就是純粹的認定了他能縣試高中。

  自從留詩柳玉蓮之後,徐言與其便正式進入到了將破未破的曖昧關係中。

  他上前一步,鼻間繚繞著一抹暗香:「得柳小姐吉言,來年縣試必能高中。」

  柳玉蓮面上瞬間微微一紅,那雙猶如會說話的鳳眼,剜了徐言一眼。

  這話說的。

  好似是若沒有自己開口,他便考不中一般。

  徐言倒是大膽,見狀又上前一步,兩人幾近抵在了一起,而他也已經伸出雙手,將柳玉蓮的雙手罩起。

  雖然已經是雙十年華的柳玉蓮,自家道中落之後又何曾經歷過這等事情,嬌軀一顫,面上更顯桃紅,猶如春日裡那滿山的映山紅一般鮮艷。

  此時。

  船頭盧銘與諸生正在豪飲高歌。

  徐言低聲開口:「晚間便能進村,屆時與我一同去見過族中二爺爺他們。」


  這是見他族中長輩的意思?

  柳玉蓮心中頓生歡喜,可末了卻又心中一黯。

  自己如今已是雙十之齡,年長他數歲,而他又有這般才華,他日必然能考取功名,甚至成為兩榜進士入朝為官,又如何會將自己明媒正娶進門?

  即便他願意,他族中也必然不認,書院的先生以及那些同學,也必然會有誹議。

  秋風夾雜著新安江上的水汽,拂過柳玉蓮的面頰。

  青絲拂動。

  柳玉蓮臉上露出一抹能藏下這滿江綠水的笑容:「妾當聽公子的。」

  若是他能不負,自己便是沒有名分,做一個蘇州府唱曲花旦,又有何求?

  徐言倒不曾猜到女子這等百轉千回的想法。

  他又緊了緊柳玉蓮的雙手。

  這時候。

  原先還在飲酒高歌的盧銘等人,也終於是發現了站在船艙上的徐言、柳玉蓮二人四手緊握。

  頓時一陣吹噓聲響起。

  盧銘更是帶頭高呼道:「徐兄當真是才謀雙全,近水樓台先得月,如今抱得美人歸故里!」

  眾人哈哈大笑,肆意且瀟灑。

  無人在意上頭那男女二人的年歲。

  更有甚者,許是酒多上頭,一聲口哨響起:「親一個!親一個!」

  好事者,從古不絕!

  柳玉蓮已經是滿面漲紅,羞得低頭掩面,藏在了徐言身後。

  徐言倒是暢意大笑了起來。

  此時雖為深秋初冬。

  然而這一彎新安江水,卻因這船少年,平添幾分顏色。

  恰如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起鬨聲此起彼伏。

  徐言卻是開口高歌了起來。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

  眾人紛紛一愣,船艙下終於不再被紅妹訓斥的趙謙,也探頭出來。

  徐言則是繼續放聲高歌:「將翱將翔,佩玉瓊琚。」

  終於。

  眾人紛紛停下起鬨,面帶笑意,開始跟隨著徐言高唱起《詩經》里的這首有女同車。

  新安江兩岸,山巒重疊,歌聲環繞。

  「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顏如舜英。」

  「將翱將翔,佩玉將將。」

  「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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