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平浙江倭患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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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髮捲。」

  「開考。」

  隨著書院先生們發下試卷。

  新定書院九月底的月考,算是正式開始了。

  如同科舉考試一樣,昨日考場內的一切書籍早已被清空,只有筆墨紙硯。

  當試卷到手。

  徐言便習慣性的先看考題。

  隨後面露異樣。

  按照書院慣例,月考只考四書、經義、史論、公文、時策各一道。

  而這一次書院出的題目,卻顯然有些不一樣。

  並不是題目數量增加,亦或是難度增加。

  而是一共五道題,竟然看著都是相互之間存在著聯繫的。

  首先第一道四書題。

  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也?」曰:「去兵。」

  這是取自《論語》顏淵篇。

  徐言眉頭微皺。

  這第一題就是一道裁剪題。

  原文則是子貢問政,在孔子說去兵之後,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說的是子貢向孔子清剿之利國家的辦法。

  孔子說糧草充足,軍備充足,民眾信任朝廷,則國家穩定。隨後子貢又問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項,應該如何選擇。孔子便說,去掉軍備。子貢再問如果只留一項,又應該保留哪一個。孔子說,那就去掉糧食,因為自古以來人都要死,但如果沒有百姓的信任,就不能夠立足。

  這是在闡述,治理國家和天下,要先照顧到百姓,以民為本的思想。

  弄明白第一題的用意。

  徐言再看第二道經義題,便見是一道從尚書里摘取拼湊的題目。

  淮海惟揚州,厥貢惟金三品。

  此乃周書禹貢篇內容。

  原文則是:淮、海惟揚州。彭蠡既豬,陽鳥攸居三江既入,震澤厎定。筱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喬。厥土惟塗泥。厥田惟下下,厥賦下上,上錯。厥貢惟金三品,瑤、琨、筱簜、齒、革、羽、毛惟木,島夷卉服。厥篚織貝,厥包橘柚錫貢。沿於江、海,達於淮、泗。

  其實介紹的就是揚州地界的情況。

  但如果和第一道四書題結合起來,那就要再去思考治理地方百姓,處理地方稅賦,闡述賦稅徭役以及官營與百姓民生的關係了。

  徐言眉頭稍稍舒展,看向了第三道史論題。

  題目很是簡短,卻又言簡意賅,論宋室南渡後市舶司利病。

  再看這一次公文寫作里,選擇的判文題,是說:浙東有豪紳某氏,假義倉名占民田千畝,私造海船通倭。事發後,以族子定罪,且賄縣官篡改魚鱗側。按《大明律》《問刑條例》當如何斷。

  明面上是考核學子對刑名斷案,書寫公文的能力。但如果和前三道題結合起來,那就是如何治理地方,造福百姓的問題了。

  等看到最後一道,也是最重要的時策題時。

  徐言便已經想到了今日這場月考,該如何破題了。

  只見最後一道時策題,論平定浙江倭患策。

  「目的不純啊!」

  徐言低聲呢喃著,眼裡卻透著光亮。

  一共五道題,完全不同於過往,五道題相互之間皆有關聯,組成一體。

  瞬間徐言便明白,若是今日不能將五道題答得相互聯繫,必然是得不了上等評價。

  雖然已經看透此次月考之用意,但徐言卻未曾急於落筆,而考場上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提筆寫作。

  徐言環顧了一下周圍。

  見有人奮筆書寫,有人苦思冥想,也有如趙謙那樣神色輕鬆卻又兩眼空空,亦有是不是便盯著自己的張雲鵬。

  再將五道題目看了一遍之後。

  徐言閉目思忖,而後方才提筆,先寫四書題。

  「聖賢論證,首重立本。兵食可去而信不可失,此王道之所以異於霸術也。」

  「夫兵者衛民之具,食者養民之資,然必本於信者,蓋政教之原也。」


  持筆潑墨,盈盈台閣體,賦於紙上。

  頃刻間,徐言便已寫完破題與承題,核心也是緊扣治理民生為先,接著便是往下寫吏治為先,修吏治則可造兵備,生糧草。

  再到經義題,便是照四書題之意,寫官掌其契,而民采利,順帶結合時策題,將開海通商寫入。

  史論議趙宋南渡市舶司利病,便是講了官吏貪墨,在制度不修,當整飭吏治,再言勤修吏治,而後置武備、活民生,取海貿之利,為國所用,用之於民。

  至於判文則無須多言。

  循著《大明律》和《問刑條例》給出裁奪,寫好判文即可。

  等前四題一氣寫完,徐言這才暫停墨筆,長出一口氣,而後將目光投向最後一道論平定浙江倭患策上。

  他沒有急於下筆,而是回想著前面的四道題。

  這時候孟雲舟則已經與幾名先生,走進了考場。

  那位身著儒服頭戴方巾,卻有些不修邊幅的男子,亦是跟隨在孟雲舟身邊。

  這一次月考不同於以往。

  雖然並沒有覺得書院裡的學生,能寫出多好的文章,但好友就在身邊,孟雲舟心裡頭還是有些期待。

  若是有學生能做出稍有些見解的文章呢?

  考場上一眾學生見到山長來了,趕忙低頭,奮筆疾書。

  孟雲舟則是慢慢踱著步子,不時看向兩邊學生的答卷。

  這個時候,大多數學生都已經寫到了最後的時策題。

  孟雲舟與其身後不修邊幅的儒士看向面前一名學子。

  「倭者,海外蠻夷不通教化者也,今浙地生患,當集數省大軍,驅寇入海。」

  見到第一句破題之言論,孟雲舟頓時面色一頓,而後眼裡透出惱火,順帶著有些尷尬的看了眼身邊那不修邊幅的儒士。

  這寫的當真是狗屁不通!

  要是浙江倭患,能靠數省大軍平定,那還需要等到現在?

  當真是書生空談,紙上談兵。

  為免再看到什麼暴論,孟雲舟趕忙加快腳步,到了另一名學生跟前。

  便見其策論已經寫了大半。

  「夫倭寇所起,乃倭人不通教化也;浙地倭患橫行,乃蠻夷逐利也。起兵戈以御之,則為表;內修民政而外化蠻夷,則為本。」

  這倒是有那麼點意思了。

  知道不能強求依仗兵戈軍備,來平定倭患。

  孟雲舟側目看向身邊那儒士,卻見對方只是掃了兩眼那半篇文章,便默默的搖了搖頭。

  顯然。

  兵戈為表,這些個道理,他們是知道的。

  而這道文章,也並非他們所求。

  孟雲舟忽的覺得面上有些掛不住了。

  就算書院裡沒人能寫出讓盡善盡美的文章,總也要能合格吧。

  不然豈不是自己教化不到位?

  孟雲舟立馬抬頭看向整座考場,隨後便尋到了正坐在桌案前,低頭冥想思忖的徐言。

  前面三個月徐言連中月考榜首,近來更是得了縣令召見,頗為賞識,又屢屢請教學問。

  就算只是童生,寫不出能一策平倭患的文章來,也該能寫出一份稍微合格言之有物、言之有理的文章來。

  孟雲舟當即便帶著幾分期許的走到了徐言身邊。

  那儒士亦步亦趨,也到了近前。

  孟雲舟低頭一看,卻見徐言已經將前面四道題都寫完了,唯獨不曾落筆最後一道時策題,眉頭不由皺起。

  而沉浸在思考之中的徐言,卻是已經不止天地為何物。

  忽的腦中靈光一現。

  也不及觀察到了近前的孟雲舟,便提筆落墨。

  那儒士見徐言不曾落筆,而孟雲舟卻能等在此處,心裡大抵也猜到,這恐怕是新定書院頗有才名的學生了,便也不急。

  徐言此刻已經是持筆落墨,開始從破題寫起。

  「夫倭患者,皮毛之疾也;浙省蠹弊者,腹心之禍也。」

  頭一道破題寫完。


  孟雲舟眉頭微皺,開始思考著徐言應該會如何繼續寫下去。然而那一旁的儒士,卻是面色一動。

  徐言則是繼續執筆書寫。

  「蓋外寇必因內隙而生,海波未靖實由綱紀先隳。故欲平浪濤,當先治阡陌。」

  不知身外天地為何物的徐言,此刻腦中飛速的運轉著。

  今日月考五道題,可以說是相互之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而有明一朝沿海倭患,有倭寇貪婪劫掠之因,但同樣離不開沿海的大明士紳商賈乃至於尋常百姓,夥同參與,偽造身份,改頭換面,參與其中。

  不然也不會有大抵真倭十之三,從倭者十之七的說法了。

  甚至不少時候,是大明的士紳商賈勾結僱傭倭寇,乘船上岸,劫掠大明沿海。

  那麼,兵馬雖是必選項,卻不是首選。

  那儒士在見到徐言所寫的兩端破題、承題之言,便下意識的點著頭。

  這一幕亦是被孟雲舟看到,心中驚喜之餘,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趕忙定眼繼續往下看徐言所寫的內容。

  「嘗考《春秋》書梁亡,不言寇而責其政;《漢書》述七國,不罪兵而誅其心。今觀浙地,官紳踞利津而縱私船,豪右閉糧道而開賊門,此非倭船能飛渡,實我墉垣自蟻穿!」

  「彼倭刀雖利,不過百鍊之鋼;我民心若潰,即成滔天之浪。官倉陳米霉變而軍士枵腹;市舶寶船朽蠹而商賈裹足。」

  倭患。

  從來就不單單只是倭寇來犯,襲擾劫掠大明沿海。

  破題之後道明倭患成因。

  徐言稍稍出了一口氣,正欲提筆繼續寫平倭之見,卻是終於瞧見身邊人影。

  抬頭,便看到孟雲舟面色紅潤,而其身邊那不修邊幅的儒士,則是兩眼放光,滿臉期許。

  見到徐言不再往下寫了。

  儒士趕忙低聲催促道:「還請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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