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搶卷之後定榜首
面色紅潤的孟雲舟，與那不修邊幅的儒士對視了一眼。
今日的考題是他們出的，自然明白怎麼回答才是合格的。
那儒士不是因為當下徐言答得有多好而生出激動和意外。
而是因為，以徐言一個未曾考取功名的童生身份，就能將浙江倭患的原因看明白，便已經是實屬難得了。
即便是在鄉試上，僅憑這破題之論，便可以得一個乙上的考評了。
而這。
也是那儒士催促徐言繼續寫下去的原因。
既然能看明白浙江倭患的原因，清楚其中的複雜性，那麼即便沒有盡善盡美的解決辦法，也定然是能寫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帶著幾分期待，那儒士和孟雲舟兩人，雙目聚精會神的盯著徐言面前的答卷。
徐言倒是不驕不躁，從容不迫，依舊如常提筆，便開始寫起已經思考再三的答案。
「《王制》雲『修其教不易其俗』，今當以夏識夷，非以兵懾夷。昔管仲制國營之策，太公立九府圜法，皆以通有無為要。海上貿易，實同井田之制，當設官市以導之，許民販以活之。」
此段一出。
那儒士眉頭一挑。
這段話，說的其實就是解除海禁，開海與外通商的事情。
儒士不禁想到當初自己初見部堂之時，似乎也說過這番話。
浙地七山二田一分水，多少百姓是無法通過耕種養活一家老小的。而海禁與倭患，又存在著必然的緊密聯繫，然而即便朝廷海禁如此，可浙地那些大戶人家全能造船出海，甚至是進一步推動了倭患的滋大。
這一刻。
原先那個乙上的評價，已經變成了甲下。
期待也更多了些，目光也更是不敢離開答卷半分。
「《周禮》載『寓兵於農』，今可效其意而變通。選良家子教以戰法，募漁鹽戶訓以水戰，如文王演《周易》而修德征，武王陳《洪範》而整六師。」
在講民政之後，徐言便已經筆鋒轉到了軍事上。
而一直聚精會神盯著的儒士，則是眉頭微動。
因為徐言此刻所寫選良家子教以戰法，本就是已經在做的事情。倒是那募漁鹽戶訓以水戰，讓他有些疑惑猶豫。
一旁的孟雲舟卻已經是徹底心中大定。
徐言破題便直指民為重，民政大於兵備，而破題之後所書辦法更是先言民後論兵，並非因民事而捨棄了兵事，兼容並包。
這等思路和見解，已非尋常童生能及了。
而徐言在寫完策略之後，便開始轉筆書寫結論了。
「伏惟今上念太祖片板之禁本為安民，思成祖寶船之航原在懷遠。當此嘉靖中興之世，宜修漢武鹽鐵之策，效唐宗水陸並進之謀。則生雖草茅，敢言外患之平易，內政之治難；海寇之剿易，人心之撫難。」
「故《尚書》曰『民惟邦本』，當安民以固其本；《易經》雲『厚德載物』，應開海禁以通其財。」
「是知倭患之平，不在樓船之利，而在仁政之施；不恃弓矢之銳，而恃民心之向。故練新軍如鑄劍，劍鋒所指皆王土；開海禁若疏渠，渠成之後自沃野。能使倭寇失其援，豪強斂其爪，則不出數載，可奏海波不揚之盛。」
最後一字一筆落下。
提筆置於筆架上。
徐言終於是長出一口氣。
旋即，他便抬頭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跟前的孟雲舟，與那身份不明的儒士。
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能跟在孟雲舟身邊，又是自己未曾見過的人，卻又這般不修邊幅，必定是士林之中頗有名聲之人。
孟雲舟這會兒已經滿心欣慰，只是因當下還在考場，只是小聲道：「如若寫完，可交卷等候評定。」
書院裡的月考沒有那麼多的規矩。
當堂考完，當堂評定名次。
徐言無聲拱手。
那儒士卻是立馬伸手將其寫滿字的答卷取走。
此時考場上也有不少學生都寫完了，紛紛示意交卷。
一眾教習也開始收卷。
考場隔壁的評卷室內。
孟雲舟面上的笑意幾乎都要壓不住了：「如何？我新定書院雖然都是童生，卻也有這等學問眼界不可多得之人。」
在他的對面，是那依舊手握著徐言答卷的儒士，聽到孟雲舟的話，也只是隨意的點點頭：「答得好，不光是策論好，前四道題也都環環相扣。這等答卷，即便是到鄉試，也必然是能得一個好名次。」
聽到此等誇讚之言。
孟雲舟面上的笑容終於是徹底綻放，卻又故作謙遜道：「只是自從去歲嘉靖三十四年，倭寇驚擾應天，賊寇直至南京城下，我浙地也皆知曉，倭患非止倭寇。浙江倭患，內憂遠甚外患。此子固然眼界了得，去也只是看破時局。」
儒士卻是搖頭看向孟雲舟：「關起門的地方，孟兄又何必這般矯揉做作？能在童生之時，便有這等眼界，孟兄還有何求？此等眼界，看破時局，縱是浙地又當真有幾人看破了？」
若是都能看破，倭患早就消除了！
儒士又說道：「尤其此子手上墨筆敢言常人不敢言之事，海禁至今，已非安民之舉，早該解禁，以活百姓。這五道題，若是依著我的意思，都該是定個甲上！」
甲上。
那便是題目答得無可挑剔了。
孟雲舟卻是趕忙搖頭：「過猶不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此子既是我新定書院學生，乃我孟兄弟子，便還是要走的穩當些。」
儒士見孟雲舟這般說，便也沒有再說什麼了。
而是將徐言的考卷疊起，塞進了自己袖中，也不等孟雲舟開口，便解釋道：「這一趟本是想要我浙地學子能多些討論倭患平定之策，想要多幾人看破時局，好知曉倭患不足懼，浙地民生猶可重。只是如今有了這份答卷，我也能呈給部堂，讓部堂知曉。」
說完後。
他又看著孟雲舟，笑著說道：「此子既是孟兄弟子，想來也知，若是能得部堂賞識，日後求學之路能走的更穩。」
孟雲舟點了點頭：「既如此，便從了你的意思，將這卷子帶給部堂。」
那儒士微微一笑。
反正卷子一直在自己手上，如今也被自己塞進懷裡，即便孟雲舟不答應，他難道還能搶回去不成？
而評卷室內，書院諸生的答卷也一一收回。
一眾先生加快閱卷，不多時便將那一份份答卷，給出評定。
少頃。
孟雲舟帶著人再回考場。
一名書院先生，開始拿著答卷，宣讀先生們的評定。
「盧銘，四書題甲下、經義題乙上、史論題甲下、判文題甲下、時策題乙上。」
「……」
「姜啟辰，四書題乙下、經義題乙下、史論題乙上、判文題乙下、時策題丙中。」
「……」
「張雲鵬，四書題甲下、經義題甲下、史論題乙上、判文題甲下、時策題乙下。」
……
隨著一個個學生的各題評定被念出，考場上不時響起一陣嘈雜。
而張雲鵬在聽到自己的時策題竟然只得了一個乙下之後，瞬間面色陰沉下來。
自己五題之中，三題得了甲下，史論乙上，若是時策題能得一個甲或者乙上，按照過去的經驗，便是有機會爭奪這個月書院榜首了！
自己明明已經看出了今日五道題之間的關聯，也將時策題寫的盡善盡美，怎麼只得了一個乙下？
張雲鵬心中帶著疑惑和不滿，將目光從台上念著眾人答題評定的先生身上，挪到了徐言背上。
只要徐言有乙下或者乙中的題，那麼自己就還有希望！
台上。
那念著評定的先生，終於是念到了徐言。
只是念原先那些學生時，是拿著答卷的，而這個時候卻是兩手空空，只是看向考場上眾人。
「徐言，四書題甲中，經義題甲中，史論題甲中，判文題甲下，時策題……甲中。」
轟的一聲。
整個考場上數十名學生，齊齊譁然。
月考五題，徐言皆得甲等！
幾乎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今日至今為止，唯一一個五題連得甲等的徐言。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而在人群中，張雲鵬雙手緊握，滿臉蒼白，望向徐言的後背，眼裡透著滔滔不絕的怒火。
啪的一聲輕響。
被張雲鵬握在手中的墨筆，應聲斷成兩截。
筆尖上的墨水，在他的胸前，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
「不可能！」
砰的一聲。
張雲鵬猛然站起身，滿臉漲紅的看向台上的先生們。
照卷念出評定的先生連忙看向他：「張雲鵬，你要做什麼！」
張雲鵬卻是不依不饒，連拱手禮都忘了：「學生不知，為何今日先生獨在徐言答卷評定之時，不依往常，手無考卷？」
「按例，五題皆為甲等，已可奪得書院本月月考榜首，我等月考月次與榜首考卷，同貼於學堂外，以示公正。」
「學生知曉徐言平日學問精湛，請先生取出徐言答卷，好讓學生能一堵甲等文采！」
考場上，頓時再生一片譁然。
張雲鵬這番話，哪裡是要一睹徐言甲等文采。
他分明是在質疑徐言答卷五個甲等的評定存在問題。
今日五題都是乙中的趙謙，立馬站起身，怒指張雲鵬：「張雲鵬！你自己考不到五個甲等，就要懷疑徐言也考不到？你得三個甲等，今日盧銘也得了三個甲等，他為何不曾有懷疑？」
被點到的盧銘，亦是看向張雲鵬，開口道：「張兄，山長與諸位先生治學多年，何曾有過作假？雖今日不見徐兄答卷，但諸位先生都無異議，那就說明該是徐兄五題五甲。」
張雲鵬卻是冷哼了一聲，怒瞪盧銘，隨後看向徐言：「徐言！你我皆為書院學生，難道你便能不守書院的規矩了嗎？書院哪一次月考榜首，沒有將答卷張貼示眾的？你若還有幾分讀書人的胸懷，便請先生將你的答卷拿出來，我等一看便知！」
面對張雲鵬的指責。
徐言這會兒也是眉頭緊皺，抬頭看向台上的孟雲舟等人。
「徐言答卷，在我手上。」
就在這時，那站在孟雲舟身邊的儒士，忽的高喊一聲，將懷中疊好的答卷亮了出來。
徐言頓時眉頭一頓。
而張雲鵬則是同樣大聲道：「還請這位先生，能將徐言答卷示眾。」
「此卷不會示眾。」
那儒士卻只是風輕雲淡的開口，斷然拒絕了張雲鵬的要求。
只見張雲鵬面上一變。
然而不等他開口。
那儒士便已經先聲說道：「我乃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浙直總督胡部堂帳下幕僚，徐渭。」
儒士自爆身份。
立時又引得滿堂一片熱議。
徐言更是兩眼精光一閃，再看向台上不修邊幅的徐渭。
竟然是他！
而徐渭則是目光直視張雲鵬，當著對方的面將徐言的答卷重新塞回懷中。
「此卷，我要帶回杭州，呈於胡部堂面前。」
「敢問這位張童生，可還有異議？」
今日的考題是他們出的，自然明白怎麼回答才是合格的。
那儒士不是因為當下徐言答得有多好而生出激動和意外。
而是因為，以徐言一個未曾考取功名的童生身份，就能將浙江倭患的原因看明白，便已經是實屬難得了。
即便是在鄉試上，僅憑這破題之論，便可以得一個乙上的考評了。
而這。
也是那儒士催促徐言繼續寫下去的原因。
既然能看明白浙江倭患的原因，清楚其中的複雜性，那麼即便沒有盡善盡美的解決辦法，也定然是能寫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帶著幾分期待，那儒士和孟雲舟兩人，雙目聚精會神的盯著徐言面前的答卷。
徐言倒是不驕不躁，從容不迫，依舊如常提筆，便開始寫起已經思考再三的答案。
「《王制》雲『修其教不易其俗』，今當以夏識夷，非以兵懾夷。昔管仲制國營之策，太公立九府圜法，皆以通有無為要。海上貿易，實同井田之制，當設官市以導之，許民販以活之。」
此段一出。
那儒士眉頭一挑。
這段話，說的其實就是解除海禁，開海與外通商的事情。
儒士不禁想到當初自己初見部堂之時，似乎也說過這番話。
浙地七山二田一分水，多少百姓是無法通過耕種養活一家老小的。而海禁與倭患，又存在著必然的緊密聯繫，然而即便朝廷海禁如此，可浙地那些大戶人家全能造船出海，甚至是進一步推動了倭患的滋大。
這一刻。
原先那個乙上的評價，已經變成了甲下。
期待也更多了些，目光也更是不敢離開答卷半分。
「《周禮》載『寓兵於農』，今可效其意而變通。選良家子教以戰法，募漁鹽戶訓以水戰，如文王演《周易》而修德征，武王陳《洪範》而整六師。」
在講民政之後，徐言便已經筆鋒轉到了軍事上。
而一直聚精會神盯著的儒士，則是眉頭微動。
因為徐言此刻所寫選良家子教以戰法，本就是已經在做的事情。倒是那募漁鹽戶訓以水戰，讓他有些疑惑猶豫。
一旁的孟雲舟卻已經是徹底心中大定。
徐言破題便直指民為重，民政大於兵備，而破題之後所書辦法更是先言民後論兵，並非因民事而捨棄了兵事，兼容並包。
這等思路和見解，已非尋常童生能及了。
而徐言在寫完策略之後，便開始轉筆書寫結論了。
「伏惟今上念太祖片板之禁本為安民，思成祖寶船之航原在懷遠。當此嘉靖中興之世，宜修漢武鹽鐵之策，效唐宗水陸並進之謀。則生雖草茅，敢言外患之平易，內政之治難；海寇之剿易，人心之撫難。」
「故《尚書》曰『民惟邦本』，當安民以固其本；《易經》雲『厚德載物』，應開海禁以通其財。」
「是知倭患之平，不在樓船之利，而在仁政之施；不恃弓矢之銳，而恃民心之向。故練新軍如鑄劍，劍鋒所指皆王土；開海禁若疏渠，渠成之後自沃野。能使倭寇失其援，豪強斂其爪，則不出數載，可奏海波不揚之盛。」
最後一字一筆落下。
提筆置於筆架上。
徐言終於是長出一口氣。
旋即，他便抬頭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跟前的孟雲舟，與那身份不明的儒士。
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能跟在孟雲舟身邊，又是自己未曾見過的人，卻又這般不修邊幅，必定是士林之中頗有名聲之人。
孟雲舟這會兒已經滿心欣慰，只是因當下還在考場，只是小聲道：「如若寫完，可交卷等候評定。」
書院裡的月考沒有那麼多的規矩。
當堂考完，當堂評定名次。
徐言無聲拱手。
那儒士卻是立馬伸手將其寫滿字的答卷取走。
此時考場上也有不少學生都寫完了，紛紛示意交卷。
一眾教習也開始收卷。
考場隔壁的評卷室內。
孟雲舟面上的笑意幾乎都要壓不住了：「如何？我新定書院雖然都是童生，卻也有這等學問眼界不可多得之人。」
在他的對面，是那依舊手握著徐言答卷的儒士，聽到孟雲舟的話，也只是隨意的點點頭：「答得好，不光是策論好，前四道題也都環環相扣。這等答卷，即便是到鄉試，也必然是能得一個好名次。」
聽到此等誇讚之言。
孟雲舟面上的笑容終於是徹底綻放，卻又故作謙遜道：「只是自從去歲嘉靖三十四年，倭寇驚擾應天，賊寇直至南京城下，我浙地也皆知曉，倭患非止倭寇。浙江倭患，內憂遠甚外患。此子固然眼界了得，去也只是看破時局。」
儒士卻是搖頭看向孟雲舟：「關起門的地方，孟兄又何必這般矯揉做作？能在童生之時，便有這等眼界，孟兄還有何求？此等眼界，看破時局，縱是浙地又當真有幾人看破了？」
若是都能看破，倭患早就消除了！
儒士又說道：「尤其此子手上墨筆敢言常人不敢言之事，海禁至今，已非安民之舉，早該解禁，以活百姓。這五道題，若是依著我的意思，都該是定個甲上！」
甲上。
那便是題目答得無可挑剔了。
孟雲舟卻是趕忙搖頭：「過猶不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此子既是我新定書院學生，乃我孟兄弟子，便還是要走的穩當些。」
儒士見孟雲舟這般說，便也沒有再說什麼了。
而是將徐言的考卷疊起，塞進了自己袖中，也不等孟雲舟開口，便解釋道：「這一趟本是想要我浙地學子能多些討論倭患平定之策，想要多幾人看破時局，好知曉倭患不足懼，浙地民生猶可重。只是如今有了這份答卷，我也能呈給部堂，讓部堂知曉。」
說完後。
他又看著孟雲舟，笑著說道：「此子既是孟兄弟子，想來也知，若是能得部堂賞識，日後求學之路能走的更穩。」
孟雲舟點了點頭：「既如此，便從了你的意思，將這卷子帶給部堂。」
那儒士微微一笑。
反正卷子一直在自己手上，如今也被自己塞進懷裡，即便孟雲舟不答應，他難道還能搶回去不成？
而評卷室內，書院諸生的答卷也一一收回。
一眾先生加快閱卷，不多時便將那一份份答卷，給出評定。
少頃。
孟雲舟帶著人再回考場。
一名書院先生，開始拿著答卷，宣讀先生們的評定。
「盧銘，四書題甲下、經義題乙上、史論題甲下、判文題甲下、時策題乙上。」
「……」
「姜啟辰，四書題乙下、經義題乙下、史論題乙上、判文題乙下、時策題丙中。」
「……」
「張雲鵬，四書題甲下、經義題甲下、史論題乙上、判文題甲下、時策題乙下。」
……
隨著一個個學生的各題評定被念出，考場上不時響起一陣嘈雜。
而張雲鵬在聽到自己的時策題竟然只得了一個乙下之後，瞬間面色陰沉下來。
自己五題之中，三題得了甲下，史論乙上，若是時策題能得一個甲或者乙上，按照過去的經驗，便是有機會爭奪這個月書院榜首了！
自己明明已經看出了今日五道題之間的關聯，也將時策題寫的盡善盡美，怎麼只得了一個乙下？
張雲鵬心中帶著疑惑和不滿，將目光從台上念著眾人答題評定的先生身上，挪到了徐言背上。
只要徐言有乙下或者乙中的題，那麼自己就還有希望！
台上。
那念著評定的先生，終於是念到了徐言。
只是念原先那些學生時，是拿著答卷的，而這個時候卻是兩手空空，只是看向考場上眾人。
「徐言，四書題甲中，經義題甲中，史論題甲中，判文題甲下，時策題……甲中。」
轟的一聲。
整個考場上數十名學生，齊齊譁然。
月考五題，徐言皆得甲等！
幾乎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今日至今為止，唯一一個五題連得甲等的徐言。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而在人群中，張雲鵬雙手緊握，滿臉蒼白，望向徐言的後背，眼裡透著滔滔不絕的怒火。
啪的一聲輕響。
被張雲鵬握在手中的墨筆，應聲斷成兩截。
筆尖上的墨水，在他的胸前，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
「不可能！」
砰的一聲。
張雲鵬猛然站起身，滿臉漲紅的看向台上的先生們。
照卷念出評定的先生連忙看向他：「張雲鵬，你要做什麼！」
張雲鵬卻是不依不饒，連拱手禮都忘了：「學生不知，為何今日先生獨在徐言答卷評定之時，不依往常，手無考卷？」
「按例，五題皆為甲等，已可奪得書院本月月考榜首，我等月考月次與榜首考卷，同貼於學堂外，以示公正。」
「學生知曉徐言平日學問精湛，請先生取出徐言答卷，好讓學生能一堵甲等文采！」
考場上，頓時再生一片譁然。
張雲鵬這番話，哪裡是要一睹徐言甲等文采。
他分明是在質疑徐言答卷五個甲等的評定存在問題。
今日五題都是乙中的趙謙，立馬站起身，怒指張雲鵬：「張雲鵬！你自己考不到五個甲等，就要懷疑徐言也考不到？你得三個甲等，今日盧銘也得了三個甲等，他為何不曾有懷疑？」
被點到的盧銘，亦是看向張雲鵬，開口道：「張兄，山長與諸位先生治學多年，何曾有過作假？雖今日不見徐兄答卷，但諸位先生都無異議，那就說明該是徐兄五題五甲。」
張雲鵬卻是冷哼了一聲，怒瞪盧銘，隨後看向徐言：「徐言！你我皆為書院學生，難道你便能不守書院的規矩了嗎？書院哪一次月考榜首，沒有將答卷張貼示眾的？你若還有幾分讀書人的胸懷，便請先生將你的答卷拿出來，我等一看便知！」
面對張雲鵬的指責。
徐言這會兒也是眉頭緊皺，抬頭看向台上的孟雲舟等人。
「徐言答卷，在我手上。」
就在這時，那站在孟雲舟身邊的儒士，忽的高喊一聲，將懷中疊好的答卷亮了出來。
徐言頓時眉頭一頓。
而張雲鵬則是同樣大聲道：「還請這位先生，能將徐言答卷示眾。」
「此卷不會示眾。」
那儒士卻只是風輕雲淡的開口，斷然拒絕了張雲鵬的要求。
只見張雲鵬面上一變。
然而不等他開口。
那儒士便已經先聲說道：「我乃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浙直總督胡部堂帳下幕僚，徐渭。」
儒士自爆身份。
立時又引得滿堂一片熱議。
徐言更是兩眼精光一閃，再看向台上不修邊幅的徐渭。
竟然是他！
而徐渭則是目光直視張雲鵬，當著對方的面將徐言的答卷重新塞回懷中。
「此卷，我要帶回杭州，呈於胡部堂面前。」
「敢問這位張童生，可還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