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各領風騷數百年
烏雲蔽月。
自徐言於庭院之中，誦了一首減字木蘭花，已是大半個時辰。
柳玉蓮身上雖仍穿著花旦戲服，面上的妝容和頭飾卻已經由紅妹歇下。
兩人自院中進到屋內，到此刻再出屋外。
柳玉蓮已經是含情脈脈的看向徐言：「此番若是不曾來淳安，便不能識得徐公子。更唱不了杜麗娘與柳書生的花好圓月。」
這便是一語雙關了。
徐言回想著方才入屋之後，於柳玉蓮對坐飲茶，互道過往，又閒談崑曲，再說詩詞，面上帶著笑：「在下既已應下，往後所作話本曲目，自當盡歸柳小姐。」
柳玉蓮明媚一笑：「只公子所作曲目歸我？」
徐言亦是笑對：「山一程，水一程，願與柳小姐長如今。」
躲在屋內的紅妹，已經是滿臉竊喜。
柳玉蓮福身一禮，臉上更顯嫵媚。
她望著站在庭中餘下的徐言，點頭柔聲道：「山一程，水一程，願與徐公子長如今。」
她的手裡，是徐言方才親筆所書的那首減字木蘭花。
徐言躬身一禮。
月目相送。
趕回書院，前頭的書院大門早已緊閉。
徐言倒也不急，依著趙謙過去的隨口之言，尋了處院牆翻入書院。
隨後便一路小心翼翼的摸回舍中。
此時舍內，一片黑暗。
徐言放下裝著那五十兩銀子，以及今日柳玉蓮送於自己的一塊繡著翠柳的帕子的書袋子放在案上。
忽的。
眼前一亮。
只見趙謙手拿著點亮的油燈，滿臉曖昧的盯著自己。
「去哪了？」
「為何現在才回？」
趙謙說著話，向前伸長脖子，鼻子假模假樣的吸了吸。
「有胭脂味。」
而後他就拿著油燈，上下打量著徐言，最後眉頭一頓。
「你是不是和柳大家作甚了！？」
徐言心中一跳，趕忙開口：「今日去了縣衙與縣令請教學問，隨後送了柳小姐回梨園，並未做什麼。」
趙謙聽到這話，卻是立馬撇嘴：「還說沒做什麼，連柳大家都不稱呼了，現在都成柳小姐了。」
徐言面色一變。
趙謙卻是隨意的擺了擺手：「我都替你打聽清楚了，柳家當初出事前，柳大家一直待字閨中。自從出了事後，得其父舊故照料，也是只唱曲，未曾做旁的事。」
說著話。
趙謙又湊到跟前來，衝著徐言擠眉弄眼。
「咱倆誰跟誰？鐵打的親兄弟！你真要是與柳大家那啥了，那她就是我親嫂子。」
「我記得你在城中也無宅院，到時候我把我爹在外面藏著的那個外室趕走，將那處院子好生打掃裝點一番，就給你和我嫂子住。」
他爹怎麼還沒打死他？
徐言看著眼前的趙謙，無奈的推了對方一把：「都說到哪裡去了。」
趙謙卻是不依：「我可是說真的，雖說柳大家比你大幾歲，但那身段屬實不錯，按我娘說的，那就是個好生養的。保管你以後子孫滿堂，坐享齊人之福。」
徐言眉頭一挑，隨後伸手勾搭在趙謙的腦袋上。
「我不是已經有了你這個好大兒了？」
「賊子看招！」
隨後數日。
徐言都處於無事的狀態。
白日裡在書院按部就班的讀著書，下學之後便會去到梨園，依著柳玉蓮所請，本著既然都超了牡丹亭和減字木蘭花，那也無所謂再繼續抄別的，開始依著記憶將與牡丹亭地位同等的《長生殿》寫出來。
只是當下並無揚名之需，加之本月月考將至，而縣試也愈發的近了，所以寫的較之先前就慢了很多。
在等著徐言月考之後休息的這幾日。
柳玉蓮倒也未曾歇下，每日都在梨園裡登台唱曲。
也不唱別的，只唱牡丹亭。
只因為她知曉徐言已經將牡丹亭與人做了刊印出售的買賣。
田友祿那邊辦事也是麻利。
自從拿到牡丹亭原本之後，便加急刊印。
他倒也沒有想著一次性將整本牡丹亭印出來，而是按照回目，分成了五冊。
第一冊前兩日便已經印出，在書店裡售賣。
牡丹亭開賣的消息一經傳出，便立馬收到整個淳安縣的追捧，以至於如今就連新定書院裡，也是人手一本。
而頭一批的干利，也送給了徐言。
這幾日頭一冊共賣出一千二百六十七本，因當下牡丹亭正火，一冊百錢，成本三十錢。
而今民間一兩銀兌七百文。
徐言得三成干利，不過數日時間，便又得近四十兩入帳。
隨後後面四冊刊印出售，再加上牡丹亭後續影響擴散，這筆進項只會越來越多，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趨於穩定。
當徐言開始徹底融入這個時代，並開始享受讀書成名帶來的好處之際。
嘉靖三十五年九月，也已經悄然走到了月底。
按照過往的規矩和習慣，新定書院月考評定眾生學業及名次。
書院的月考，其實模擬的就是縣試、府試、院試這三場決定能否中秀才的考試內容，但內容上則要少一些。
四書、經義、史論及時策一道，詔、誥、表、判任選一道，時間也是一天結束。
早早的。
書院學子們便起床洗漱用飯，而後便等在考場外。
考試在即，便是往日裡不太用功的人，也多了幾分臨時抱佛腳的狀態，拿著各種考集的書不停的翻閱著，賭一賭自己看過的會不會成為今日的考題。
有臨時抱佛腳的，自然也有那些討論這一次月考名次的。
闊別多日的張雲鵬，看向被人群圍著的徐言，臉上露出一抹陰沉。
「你是說他最近每日都去梨園與那戲子廝混？」張雲鵬望向身邊的一名學子。
對方出身不算富裕，平日裡也如先前那鍾誠一樣，圍在張雲鵬身邊。
那人點點頭，又搖搖頭：「有沒有廝混倒是不知道，但他最近每日都出去，很晚才回來。」
張雲鵬哼哼了兩聲，隨後滿臉堆笑，朝著人群中的徐言大喊道：「數日不見徐兄，當真是如隔三秋。今日月考在即，想來徐兄又能亦如先前，摘得榜首了！」
正被眾人圍著，閒聊牡丹亭的徐言，立馬聞聲回頭看向走來的張雲鵬，眼裡閃過一道警惕。
站在他身邊的趙謙卻是立馬說道：「喲，這不是張大公子？今日是病好了？不用再和書院告假了？」
聽到這話，張雲鵬臉色頓時一變。
他接連告假數日，被趙謙說成是病了，倒也合乎情理。
張雲鵬拱了拱手：「多勞趙兄牽掛，並非是病了，只是家中有事。」
趙謙撇撇嘴：「想來張公子是回家請教張世伯這位多年舉人的，那此次月考定然是能奪榜首了。」
趙謙暗戳戳的譏諷著張雲鵬平日靠著他那個舉人老子裝腔作勢，順帶也將張雲鵬給吹捧了起來。
徐言聽著付之一笑。
張雲鵬則是直接略過了趙謙，看向徐言：「前些日子徐兄還得了縣尊召見，必然是得過縣尊這位兩榜進士指點。今日月考，想來又能見到徐兄名列榜首，雄踞書院諸生了。」
徐言看了對方一眼，而後看向周圍同樣面露好奇的書院同學，面上一笑，高聲道：「吾輩求學，自當奮勇向上，若無爭榜之心，他日如何爭做兩榜進士？！」
周圍人聲一滯。
而徐言又緊接著笑道：「但張兄謬讚，徐某也不過書院一學子而已，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書院同學皆有奪榜首之才，皆有他日皇榜唱名之時！」
現場忽的安靜了下來。
不是因為徐言將自己與在場所有人相提並論，不分高低。
而是因為他那忽然說出的半首詩。
忽的。
「好！」
「徐兄說得好！」
瞬間滿院叫好聲此起彼伏。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徐兄隨口一句詩文，便是我等所不能及。」
「……」
「學而優卻不驕，徐兄真乃君子也！」
趙謙更是兩眼冒星，一把抓住徐言：「還有呢？這首詩怎就作了一半？」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紛紛開口。
「徐兄！還請徐兄能續上今日所做此詩。」
「我輩讀書人，縱無治世之才，卻也當有引領風騷之志，徐兄今日所作詩文，我等當為之傳唱！」
什麼是好的文章，那就是大眾聽到之後都叫好的。
然而那頭，原本還是將徐言吹捧的高高捧起的張雲鵬，卻已經是心中滿是恨意。
為何徐言隨口一句詩文，便能引得在場所有人叫好！
徐言卻是面帶笑意，拱手道：「還請諸位見諒，今日在下亦是偶得此句，目下月考便要開始了，待來日徐某補全此詩，必當頌之於諸位！」
張雲鵬想接著月考，將自己高高捧起，與書院的學生們人為劃分開來，自己倒不過是用了半句詩而已。
見到在場學子個個目露敬佩，徐言面上笑意不減。
這時候也已經有書院教習敲響了銅鐘，眾人見狀也不在強求徐言補完全詩，各自拱手作揖，便魚貫進入考場。
而在考場外。
一眾書院先生聚集的屋中。
孟雲舟面前則是一名身著儒服頭戴方巾，年歲大抵在三十多歲的男子，有些不修邊幅。
在兩人面前的桌案上，則是一堆此次書院月考的考卷。
看了眼考卷，孟雲舟看向對面那人：「此番書院月考，已按著你的意思重定了考卷，只是新定書院都是童生，恐怕不會有人能答得合乎你意。」
那人搖搖頭：「非是要尋能解題之人，只是若能以此為契機，讓我浙地學子都討論起來，部堂往後做事想來也能輕鬆一些，若是當真有那等良策，也未嘗不可採用，這也是我此番遊學各府縣的用意。」
孟雲舟眉頭微皺：「時下已經這般難了？你們都要引起地方上議論，需要這份輿論？」
那人點了點頭：「難，皇上難，朝廷難，部堂更難，上上下下皆有難處。」
孟雲舟輕嘆一聲，看向等待著領取考捲髮給學生們的先生：「髮捲開考吧，若是當真能有寫出良策之人，為部堂採納，便也算是我新定書院為浙江出了一份力。」
眾先生拱手作揖，領了考卷便趕往考場。
自徐言於庭院之中，誦了一首減字木蘭花，已是大半個時辰。
柳玉蓮身上雖仍穿著花旦戲服，面上的妝容和頭飾卻已經由紅妹歇下。
兩人自院中進到屋內，到此刻再出屋外。
柳玉蓮已經是含情脈脈的看向徐言：「此番若是不曾來淳安，便不能識得徐公子。更唱不了杜麗娘與柳書生的花好圓月。」
這便是一語雙關了。
徐言回想著方才入屋之後，於柳玉蓮對坐飲茶，互道過往，又閒談崑曲，再說詩詞，面上帶著笑：「在下既已應下，往後所作話本曲目，自當盡歸柳小姐。」
柳玉蓮明媚一笑：「只公子所作曲目歸我？」
徐言亦是笑對：「山一程，水一程，願與柳小姐長如今。」
躲在屋內的紅妹，已經是滿臉竊喜。
柳玉蓮福身一禮，臉上更顯嫵媚。
她望著站在庭中餘下的徐言，點頭柔聲道：「山一程，水一程，願與徐公子長如今。」
她的手裡，是徐言方才親筆所書的那首減字木蘭花。
徐言躬身一禮。
月目相送。
趕回書院，前頭的書院大門早已緊閉。
徐言倒也不急，依著趙謙過去的隨口之言，尋了處院牆翻入書院。
隨後便一路小心翼翼的摸回舍中。
此時舍內，一片黑暗。
徐言放下裝著那五十兩銀子，以及今日柳玉蓮送於自己的一塊繡著翠柳的帕子的書袋子放在案上。
忽的。
眼前一亮。
只見趙謙手拿著點亮的油燈，滿臉曖昧的盯著自己。
「去哪了？」
「為何現在才回？」
趙謙說著話，向前伸長脖子，鼻子假模假樣的吸了吸。
「有胭脂味。」
而後他就拿著油燈，上下打量著徐言，最後眉頭一頓。
「你是不是和柳大家作甚了！？」
徐言心中一跳，趕忙開口：「今日去了縣衙與縣令請教學問，隨後送了柳小姐回梨園，並未做什麼。」
趙謙聽到這話，卻是立馬撇嘴：「還說沒做什麼，連柳大家都不稱呼了，現在都成柳小姐了。」
徐言面色一變。
趙謙卻是隨意的擺了擺手：「我都替你打聽清楚了，柳家當初出事前，柳大家一直待字閨中。自從出了事後，得其父舊故照料，也是只唱曲，未曾做旁的事。」
說著話。
趙謙又湊到跟前來，衝著徐言擠眉弄眼。
「咱倆誰跟誰？鐵打的親兄弟！你真要是與柳大家那啥了，那她就是我親嫂子。」
「我記得你在城中也無宅院，到時候我把我爹在外面藏著的那個外室趕走，將那處院子好生打掃裝點一番，就給你和我嫂子住。」
他爹怎麼還沒打死他？
徐言看著眼前的趙謙，無奈的推了對方一把：「都說到哪裡去了。」
趙謙卻是不依：「我可是說真的，雖說柳大家比你大幾歲，但那身段屬實不錯，按我娘說的，那就是個好生養的。保管你以後子孫滿堂，坐享齊人之福。」
徐言眉頭一挑，隨後伸手勾搭在趙謙的腦袋上。
「我不是已經有了你這個好大兒了？」
「賊子看招！」
隨後數日。
徐言都處於無事的狀態。
白日裡在書院按部就班的讀著書，下學之後便會去到梨園，依著柳玉蓮所請，本著既然都超了牡丹亭和減字木蘭花，那也無所謂再繼續抄別的，開始依著記憶將與牡丹亭地位同等的《長生殿》寫出來。
只是當下並無揚名之需，加之本月月考將至，而縣試也愈發的近了，所以寫的較之先前就慢了很多。
在等著徐言月考之後休息的這幾日。
柳玉蓮倒也未曾歇下，每日都在梨園裡登台唱曲。
也不唱別的，只唱牡丹亭。
只因為她知曉徐言已經將牡丹亭與人做了刊印出售的買賣。
田友祿那邊辦事也是麻利。
自從拿到牡丹亭原本之後，便加急刊印。
他倒也沒有想著一次性將整本牡丹亭印出來，而是按照回目，分成了五冊。
第一冊前兩日便已經印出，在書店裡售賣。
牡丹亭開賣的消息一經傳出，便立馬收到整個淳安縣的追捧，以至於如今就連新定書院裡，也是人手一本。
而頭一批的干利，也送給了徐言。
這幾日頭一冊共賣出一千二百六十七本，因當下牡丹亭正火，一冊百錢，成本三十錢。
而今民間一兩銀兌七百文。
徐言得三成干利，不過數日時間，便又得近四十兩入帳。
隨後後面四冊刊印出售，再加上牡丹亭後續影響擴散，這筆進項只會越來越多，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趨於穩定。
當徐言開始徹底融入這個時代，並開始享受讀書成名帶來的好處之際。
嘉靖三十五年九月，也已經悄然走到了月底。
按照過往的規矩和習慣，新定書院月考評定眾生學業及名次。
書院的月考，其實模擬的就是縣試、府試、院試這三場決定能否中秀才的考試內容，但內容上則要少一些。
四書、經義、史論及時策一道，詔、誥、表、判任選一道，時間也是一天結束。
早早的。
書院學子們便起床洗漱用飯，而後便等在考場外。
考試在即，便是往日裡不太用功的人，也多了幾分臨時抱佛腳的狀態，拿著各種考集的書不停的翻閱著，賭一賭自己看過的會不會成為今日的考題。
有臨時抱佛腳的，自然也有那些討論這一次月考名次的。
闊別多日的張雲鵬，看向被人群圍著的徐言，臉上露出一抹陰沉。
「你是說他最近每日都去梨園與那戲子廝混？」張雲鵬望向身邊的一名學子。
對方出身不算富裕，平日裡也如先前那鍾誠一樣，圍在張雲鵬身邊。
那人點點頭，又搖搖頭：「有沒有廝混倒是不知道，但他最近每日都出去，很晚才回來。」
張雲鵬哼哼了兩聲，隨後滿臉堆笑，朝著人群中的徐言大喊道：「數日不見徐兄，當真是如隔三秋。今日月考在即，想來徐兄又能亦如先前，摘得榜首了！」
正被眾人圍著，閒聊牡丹亭的徐言，立馬聞聲回頭看向走來的張雲鵬，眼裡閃過一道警惕。
站在他身邊的趙謙卻是立馬說道：「喲，這不是張大公子？今日是病好了？不用再和書院告假了？」
聽到這話，張雲鵬臉色頓時一變。
他接連告假數日，被趙謙說成是病了，倒也合乎情理。
張雲鵬拱了拱手：「多勞趙兄牽掛，並非是病了，只是家中有事。」
趙謙撇撇嘴：「想來張公子是回家請教張世伯這位多年舉人的，那此次月考定然是能奪榜首了。」
趙謙暗戳戳的譏諷著張雲鵬平日靠著他那個舉人老子裝腔作勢，順帶也將張雲鵬給吹捧了起來。
徐言聽著付之一笑。
張雲鵬則是直接略過了趙謙，看向徐言：「前些日子徐兄還得了縣尊召見，必然是得過縣尊這位兩榜進士指點。今日月考，想來又能見到徐兄名列榜首，雄踞書院諸生了。」
徐言看了對方一眼，而後看向周圍同樣面露好奇的書院同學，面上一笑，高聲道：「吾輩求學，自當奮勇向上，若無爭榜之心，他日如何爭做兩榜進士？！」
周圍人聲一滯。
而徐言又緊接著笑道：「但張兄謬讚，徐某也不過書院一學子而已，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書院同學皆有奪榜首之才，皆有他日皇榜唱名之時！」
現場忽的安靜了下來。
不是因為徐言將自己與在場所有人相提並論，不分高低。
而是因為他那忽然說出的半首詩。
忽的。
「好！」
「徐兄說得好！」
瞬間滿院叫好聲此起彼伏。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徐兄隨口一句詩文，便是我等所不能及。」
「……」
「學而優卻不驕，徐兄真乃君子也！」
趙謙更是兩眼冒星，一把抓住徐言：「還有呢？這首詩怎就作了一半？」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紛紛開口。
「徐兄！還請徐兄能續上今日所做此詩。」
「我輩讀書人，縱無治世之才，卻也當有引領風騷之志，徐兄今日所作詩文，我等當為之傳唱！」
什麼是好的文章，那就是大眾聽到之後都叫好的。
然而那頭，原本還是將徐言吹捧的高高捧起的張雲鵬，卻已經是心中滿是恨意。
為何徐言隨口一句詩文，便能引得在場所有人叫好！
徐言卻是面帶笑意，拱手道：「還請諸位見諒，今日在下亦是偶得此句，目下月考便要開始了，待來日徐某補全此詩，必當頌之於諸位！」
張雲鵬想接著月考，將自己高高捧起，與書院的學生們人為劃分開來，自己倒不過是用了半句詩而已。
見到在場學子個個目露敬佩，徐言面上笑意不減。
這時候也已經有書院教習敲響了銅鐘，眾人見狀也不在強求徐言補完全詩，各自拱手作揖，便魚貫進入考場。
而在考場外。
一眾書院先生聚集的屋中。
孟雲舟面前則是一名身著儒服頭戴方巾，年歲大抵在三十多歲的男子，有些不修邊幅。
在兩人面前的桌案上，則是一堆此次書院月考的考卷。
看了眼考卷，孟雲舟看向對面那人：「此番書院月考，已按著你的意思重定了考卷，只是新定書院都是童生，恐怕不會有人能答得合乎你意。」
那人搖搖頭：「非是要尋能解題之人，只是若能以此為契機，讓我浙地學子都討論起來，部堂往後做事想來也能輕鬆一些，若是當真有那等良策，也未嘗不可採用，這也是我此番遊學各府縣的用意。」
孟雲舟眉頭微皺：「時下已經這般難了？你們都要引起地方上議論，需要這份輿論？」
那人點了點頭：「難，皇上難，朝廷難，部堂更難，上上下下皆有難處。」
孟雲舟輕嘆一聲，看向等待著領取考捲髮給學生們的先生：「髮捲開考吧，若是當真能有寫出良策之人，為部堂採納，便也算是我新定書院為浙江出了一份力。」
眾先生拱手作揖，領了考卷便趕往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