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既鍾情也懷春
入了後衙。
徐言便見今日倒是比昨日簡約的多，淳安縣令蘭亭高只在正對戲台的亭中席地而坐，面前擺著茶案。
見到徐言到來。
蘭亭高立馬招手：「徐小友來的正巧，嘗嘗本官剛烹好的茶。」
徐言躬身入內：「學生拜見縣尊。」
蘭亭高卻是揮了揮手：「蘭某此時不曾著官服，又非公堂之上，不必如此多禮。」
徐言直接忽略了這句話，上前屈膝盤坐，身子前傾，自書袋子裡取出昨日寫好的卷子，遞到了蘭亭高面前。
「昨日縣尊留下致中和一題，學生不敢耽誤，現已寫好此題，還請縣尊斧正。」
蘭亭高只是將答卷接過放在手邊，又將一隻茶盞送到了徐言面前，面帶笑意的鼓動道：「嘗嘗。」
徐言只能從命，雙手捧起茶盞，輕嘬一口。
隨後他便樣裝著眼前一亮，眉頭一挑。
見徐言面色有異，蘭亭高更是面上生出期待。
徐言則是在咽下茶水後，才堆笑開口道：「竟是那有著徽茶始祖之稱的休寧縣松蘿山上的松蘿茶？」
蘭亭高兩眼一張：「徐生竟能嘗出此乃休寧松蘿茶！」
徐言頷首道：「松蘿茶明前採摘，一芽兩葉，那松蘿山山高二百丈，茶樹大、葉肥厚、芽壯實，濃綠柔嫩，茸毛顯露。當年家父在世時，便時常托人入徽購置。」
說罷。
徐言抬頭看向蘭亭高，目光中藏著打量。
蘭亭高聽到這話，神色明顯一黯，旋即又笑著說道：「不成想徐生這般懂茶……若是徐生父親還在人世，蘭某定是要見上一見。」
聽著這話，徐言不由想到那句解釋就是掩飾。
他面上露出一抹追思。
蘭亭高見狀，立馬轉口道：「徐生求學之心堅韌，不過是昨日隨口一題，今日便將答卷送來。」
說著話，他已經拿起卷子。
這不看還好，一看蘭亭高便是神色一動。
嘴上亦是下意識開口道：「由是吾之心即天地之心，以中感中，而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氣即天地之氣，以和召和，而天地之氣亦順……」
說罷。
蘭亭高眉頭一挑：「好！這段講中和，回的好！吾心即天地之心，吾氣即天地之氣！好！」
徐言面上含笑。
這段解題，已經是觸及心學的理論了。
恰好如今江浙地帶，心學流行，而蘭亭高又是那等士林中喜好風雅之人，自然更是看重心學。
蘭亭高繼續看下去：「民以之而時雍，物以之面咸若，休養生息，各遂其性，群類之所以不乖者，吾有以贊乎其間也，萬物有不育乎？」
將徐言所做解題過程念完之後，蘭亭高已經是滿臉讚許。
他暫時的放下卷子，抬頭看向徐言。
「使民休養生息，各遂其性，便是本官為官以來所行之事。更有本朝聖天子御極之後，時下效文景之治，行無為而治之道。」
蘭亭高點了點頭，面帶欣賞。
隨後便看向徐言所寫的最後小結、大結兩段。
「噫！人但知天地之為天地、萬物之為萬物也，孰知吾心一天地也，吾身一萬物也。中和不致，則吾之天地萬物且不能位育，而況於天地、況於萬物乎。故君子不敢以一飲一食傷天地之和，而天地間苟有一悖戾不祥之物，皆吾身責也。學者欲得於此，盍於太極觀其本原乎。」
「西銘觀其實體乎？定性觀其存養省察之要乎？」
至此。
一道《中庸》致中和的四書題，便算是徹底作完。
蘭亭高亦是目露重視的看向徐言：「今日這篇四書文，即便是拿到鄉試之時，徐生也能憑著此文，得一個四書文甲等！」
徐言躬身頷首：「學生拙作淺薄之學，如何能得縣尊此等厚贊。」
蘭亭高卻是搖頭笑著說道：「昨日你破題承題之言，便已讓人眼前一亮。而今日原起開講，講中和，講致中和，更是契合今上秉國之道，如何能是拙作？結尾兩段更是回扣命題，我便是想要從八股體制上，也難尋錯漏，如何算不得佳作？」
一番話，蘭亭高便將八股文的本質說明。
徐言只是面上含笑。
若不真正了解，世人對八股文的認識，只會覺得是一種落後和限制。
但其實八股，在有明一朝，只是一種寫作模式而已。考官給出一道題目，考生先破題，然後解題，最後總結題目，如此而已。
甚至如果按照體格來算的話，當下科舉寫的是八股文，前宋寫的便是十股文了。
因為前宋在當下有明一朝的科舉八股文上，解題之時，在破題和承題之後，還多了一個小講和繳結的內容。
前宋要寫的官題與原經，現在也被合併簡化為原起，起講也有對應的簡化。
八股格式出現的本質，其實就是改造和簡化答題內容。
評閱完徐言的答卷之後，蘭亭高已經重新添茶，手舉茶盞道：「本官今日便以茶代酒，靜期徐生明年中榜。」
他沒說縣試的事情，也沒說旁的。
但已經透露著，他很看好徐言。
正待此時，後院已經有人群走來。
是在梨園唱完了最後一出牡丹亭的柳玉蓮等人。
蘭亭高立馬笑道：「這經學上的事情既已說完，徐生不妨陪本縣，聽完這最後一出牡丹亭？此番請來柳大家，卻也不能總留人家待在淳安，屬為可惜……」
徐言循著動靜看過去。
只見柳玉蓮已經帶著戲班子的人，前來拜見蘭亭高。
在看到徐言之後，卻是黛眉一皺，也不曾言語，便帶著人登台開唱。
待得一曲唱罷。
蘭亭高已經是率先起身，帶頭鼓掌叫好。
柳玉蓮帶著妝容，自台上走到近前：「謝縣尊誇張，今日這齣牡丹亭唱罷，此曲便也算是唱完了。」
蘭亭高立馬問道：「柳大家可是要啟程返回蘇州？」
雖然面上有些惋惜，但蘭亭高卻沒有開口強留。
柳玉蓮卻沒有立馬開口回答，而是眼角餘光掃向一旁的徐言，隨後才說道：「小女應縣尊之邀，南下淳安，已在城中登台近十日。若是縣尊應允，小女想先於淳安城外遊玩幾日。」
聽到這等話，蘭亭高立馬笑道：「柳大家放心，本縣稍後便會吩咐衙內差役，只要柳大家出城遊玩，便讓他們護衛左右，免生事端。」
柳玉蓮淺淺福身一禮：「小女拜謝縣尊照料。」
蘭亭高只是笑著擺了擺手。
柳玉蓮入亭飲茶數盞之後，便尋了藉口要先行離去。
蘭亭高見此時天色已晚，也不挽留：「累柳大家，此番大家前來淳安獻唱，酬金謝禮，本官已命人送去梨園，還望柳大家莫要推辭。」
柳玉蓮起身答謝。
蘭亭高側目看向徐言，心中一動，笑著說道：「此時天色已晚，不知徐生可願代本官，送柳大家回梨園？」
徐言當即起身拱手：「縣尊所託，學生從命。」
蘭亭高面上笑容濃：「好好好！如此便有勞徐生了。」
徐言這才看向柳玉蓮，心中帶著些疑惑：「柳大家，請。」
柳玉蓮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福身一禮：「有勞徐公子。」
見到兩人離去。
亭中的蘭亭高面露笑意，望著漸行漸遠的兩人，捏起茶盞輕飲一口。
心知柳玉蓮今日不大待見自己的徐言，一路上都未曾說什麼。
一直等到將對方送回梨園，徐言這才看向走到了屋門前的柳玉蓮。
「夜色已深，柳大家早些歇息。」
柳玉蓮只是點了點頭：「今夜有勞徐公子了。」
徐言笑了笑，正要轉身離去。
紅妹卻是忍不住，開口道：「徐狂生，我家小姐不日便要北歸蘇州了。」
徐言面上笑容收起，嗯了聲：「在下曉得。」
紅妹見他這般模樣，惱火的跺了跺腳：「你這狂生就捨得我家小姐回蘇州去？」
「紅妹！」
倚在門前的柳玉蓮，立馬開口。
紅妹扭頭看向柳玉蓮，愈發懊惱：「小姐！」
徐言見此情景，心中稍有明悟，當下開口解釋道：「還請柳大家見諒，昨日應縣丞親至書院，言縣尊召見，在下未曾能來梨園，失約於柳大家，還請見諒。」
紅妹聽到這話，更是心中生氣，正要開口。
柳玉蓮卻是先開了口：「你去弄些水，等下為我卸妝梳洗。」
紅妹還想爭辯，可柳玉蓮目光堅定，只得惡狠狠的瞪了不知風趣的徐言一眼，氣沖沖的轉身離去。
見紅妹終於離開，柳玉蓮抬眼看向站在院中的徐言。
「紅妹少時便跟在我身邊，平日裡也不甚管束，失禮之處，還望徐公子海涵。」
徐言面色一動，連忙搖頭：「紅妹性情灑脫，不曾有失禮的地方，柳大家言重了。」
此時月上枝頭。
皎白的月光輕柔的灑在院中。
縷縷月光照在門前柳玉蓮的身上，那未曾歇下的花旦妝容，仿若是罩著一層薄紗，風外秀麗。
柳玉蓮櫻唇微啟，卻無聲發出。
徐言忽的開口：「月撒院中，在下忽有一詞，不知柳大家能否雅賞？」
柳玉蓮看向這不是是真呆子還是無有心意的少年郎，只是點了點頭。
徐言這才上前兩步。
「相逢不語，一朵芙蓉著秋雨。」
「小暈紅潮，斜溜鬟心只鳳翹。」
上篇一出，月下門前，秀麗花旦，面色微變，桃紅妝容更顯粉紅。
「待將低喚，直為凝情恐人見。」
徐言聲音低柔，輕步再上前。
「欲訴幽懷，轉過回闌叩玉釵。」
一首減字木蘭花念完。
柳玉蓮已經滿面漲紅，兩眼含春如水般的看向徐言，聲音低若蚊蠅：「徐公子……」
徐言面帶笑意。
既知佳人懷春，自己又何妨鍾情？
他輕聲開口道：「原先聽柳大家說接下來要遊玩淳安，書院每回月考之後便有幾日停課，不知在下能否作陪柳大家賞玩本縣？」
柳玉蓮此時卻是腦袋裡嗡嗡的響，哪裡顧得上這些。
她只低聲道：「不知……徐公子能否親筆……方才那首詞？」
徐言從容一笑：「有何不可？」
柳玉蓮立馬面生喜色。
「妾為公子研墨！」
此刻。
一聲歡笑。
剎那芳華。
院中人，勝過天上月。
徐言便見今日倒是比昨日簡約的多，淳安縣令蘭亭高只在正對戲台的亭中席地而坐，面前擺著茶案。
見到徐言到來。
蘭亭高立馬招手：「徐小友來的正巧，嘗嘗本官剛烹好的茶。」
徐言躬身入內：「學生拜見縣尊。」
蘭亭高卻是揮了揮手：「蘭某此時不曾著官服，又非公堂之上，不必如此多禮。」
徐言直接忽略了這句話，上前屈膝盤坐，身子前傾，自書袋子裡取出昨日寫好的卷子，遞到了蘭亭高面前。
「昨日縣尊留下致中和一題，學生不敢耽誤，現已寫好此題，還請縣尊斧正。」
蘭亭高只是將答卷接過放在手邊，又將一隻茶盞送到了徐言面前，面帶笑意的鼓動道：「嘗嘗。」
徐言只能從命，雙手捧起茶盞，輕嘬一口。
隨後他便樣裝著眼前一亮，眉頭一挑。
見徐言面色有異，蘭亭高更是面上生出期待。
徐言則是在咽下茶水後，才堆笑開口道：「竟是那有著徽茶始祖之稱的休寧縣松蘿山上的松蘿茶？」
蘭亭高兩眼一張：「徐生竟能嘗出此乃休寧松蘿茶！」
徐言頷首道：「松蘿茶明前採摘，一芽兩葉，那松蘿山山高二百丈，茶樹大、葉肥厚、芽壯實，濃綠柔嫩，茸毛顯露。當年家父在世時，便時常托人入徽購置。」
說罷。
徐言抬頭看向蘭亭高，目光中藏著打量。
蘭亭高聽到這話，神色明顯一黯，旋即又笑著說道：「不成想徐生這般懂茶……若是徐生父親還在人世，蘭某定是要見上一見。」
聽著這話，徐言不由想到那句解釋就是掩飾。
他面上露出一抹追思。
蘭亭高見狀，立馬轉口道：「徐生求學之心堅韌，不過是昨日隨口一題，今日便將答卷送來。」
說著話，他已經拿起卷子。
這不看還好，一看蘭亭高便是神色一動。
嘴上亦是下意識開口道：「由是吾之心即天地之心，以中感中，而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氣即天地之氣，以和召和，而天地之氣亦順……」
說罷。
蘭亭高眉頭一挑：「好！這段講中和，回的好！吾心即天地之心，吾氣即天地之氣！好！」
徐言面上含笑。
這段解題，已經是觸及心學的理論了。
恰好如今江浙地帶，心學流行，而蘭亭高又是那等士林中喜好風雅之人，自然更是看重心學。
蘭亭高繼續看下去：「民以之而時雍，物以之面咸若，休養生息，各遂其性，群類之所以不乖者，吾有以贊乎其間也，萬物有不育乎？」
將徐言所做解題過程念完之後，蘭亭高已經是滿臉讚許。
他暫時的放下卷子，抬頭看向徐言。
「使民休養生息，各遂其性，便是本官為官以來所行之事。更有本朝聖天子御極之後，時下效文景之治，行無為而治之道。」
蘭亭高點了點頭，面帶欣賞。
隨後便看向徐言所寫的最後小結、大結兩段。
「噫！人但知天地之為天地、萬物之為萬物也，孰知吾心一天地也，吾身一萬物也。中和不致，則吾之天地萬物且不能位育，而況於天地、況於萬物乎。故君子不敢以一飲一食傷天地之和，而天地間苟有一悖戾不祥之物，皆吾身責也。學者欲得於此，盍於太極觀其本原乎。」
「西銘觀其實體乎？定性觀其存養省察之要乎？」
至此。
一道《中庸》致中和的四書題，便算是徹底作完。
蘭亭高亦是目露重視的看向徐言：「今日這篇四書文，即便是拿到鄉試之時，徐生也能憑著此文，得一個四書文甲等！」
徐言躬身頷首：「學生拙作淺薄之學，如何能得縣尊此等厚贊。」
蘭亭高卻是搖頭笑著說道：「昨日你破題承題之言，便已讓人眼前一亮。而今日原起開講，講中和，講致中和，更是契合今上秉國之道，如何能是拙作？結尾兩段更是回扣命題，我便是想要從八股體制上，也難尋錯漏，如何算不得佳作？」
一番話，蘭亭高便將八股文的本質說明。
徐言只是面上含笑。
若不真正了解，世人對八股文的認識，只會覺得是一種落後和限制。
但其實八股，在有明一朝，只是一種寫作模式而已。考官給出一道題目，考生先破題，然後解題，最後總結題目，如此而已。
甚至如果按照體格來算的話，當下科舉寫的是八股文，前宋寫的便是十股文了。
因為前宋在當下有明一朝的科舉八股文上，解題之時，在破題和承題之後，還多了一個小講和繳結的內容。
前宋要寫的官題與原經，現在也被合併簡化為原起，起講也有對應的簡化。
八股格式出現的本質，其實就是改造和簡化答題內容。
評閱完徐言的答卷之後，蘭亭高已經重新添茶，手舉茶盞道：「本官今日便以茶代酒，靜期徐生明年中榜。」
他沒說縣試的事情，也沒說旁的。
但已經透露著，他很看好徐言。
正待此時，後院已經有人群走來。
是在梨園唱完了最後一出牡丹亭的柳玉蓮等人。
蘭亭高立馬笑道：「這經學上的事情既已說完，徐生不妨陪本縣，聽完這最後一出牡丹亭？此番請來柳大家，卻也不能總留人家待在淳安，屬為可惜……」
徐言循著動靜看過去。
只見柳玉蓮已經帶著戲班子的人，前來拜見蘭亭高。
在看到徐言之後，卻是黛眉一皺，也不曾言語，便帶著人登台開唱。
待得一曲唱罷。
蘭亭高已經是率先起身，帶頭鼓掌叫好。
柳玉蓮帶著妝容，自台上走到近前：「謝縣尊誇張，今日這齣牡丹亭唱罷，此曲便也算是唱完了。」
蘭亭高立馬問道：「柳大家可是要啟程返回蘇州？」
雖然面上有些惋惜，但蘭亭高卻沒有開口強留。
柳玉蓮卻沒有立馬開口回答，而是眼角餘光掃向一旁的徐言，隨後才說道：「小女應縣尊之邀，南下淳安，已在城中登台近十日。若是縣尊應允，小女想先於淳安城外遊玩幾日。」
聽到這等話，蘭亭高立馬笑道：「柳大家放心，本縣稍後便會吩咐衙內差役，只要柳大家出城遊玩，便讓他們護衛左右，免生事端。」
柳玉蓮淺淺福身一禮：「小女拜謝縣尊照料。」
蘭亭高只是笑著擺了擺手。
柳玉蓮入亭飲茶數盞之後，便尋了藉口要先行離去。
蘭亭高見此時天色已晚，也不挽留：「累柳大家，此番大家前來淳安獻唱，酬金謝禮，本官已命人送去梨園，還望柳大家莫要推辭。」
柳玉蓮起身答謝。
蘭亭高側目看向徐言，心中一動，笑著說道：「此時天色已晚，不知徐生可願代本官，送柳大家回梨園？」
徐言當即起身拱手：「縣尊所託，學生從命。」
蘭亭高面上笑容濃：「好好好！如此便有勞徐生了。」
徐言這才看向柳玉蓮，心中帶著些疑惑：「柳大家，請。」
柳玉蓮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福身一禮：「有勞徐公子。」
見到兩人離去。
亭中的蘭亭高面露笑意，望著漸行漸遠的兩人，捏起茶盞輕飲一口。
心知柳玉蓮今日不大待見自己的徐言，一路上都未曾說什麼。
一直等到將對方送回梨園，徐言這才看向走到了屋門前的柳玉蓮。
「夜色已深，柳大家早些歇息。」
柳玉蓮只是點了點頭：「今夜有勞徐公子了。」
徐言笑了笑，正要轉身離去。
紅妹卻是忍不住，開口道：「徐狂生，我家小姐不日便要北歸蘇州了。」
徐言面上笑容收起，嗯了聲：「在下曉得。」
紅妹見他這般模樣，惱火的跺了跺腳：「你這狂生就捨得我家小姐回蘇州去？」
「紅妹！」
倚在門前的柳玉蓮，立馬開口。
紅妹扭頭看向柳玉蓮，愈發懊惱：「小姐！」
徐言見此情景，心中稍有明悟，當下開口解釋道：「還請柳大家見諒，昨日應縣丞親至書院，言縣尊召見，在下未曾能來梨園，失約於柳大家，還請見諒。」
紅妹聽到這話，更是心中生氣，正要開口。
柳玉蓮卻是先開了口：「你去弄些水，等下為我卸妝梳洗。」
紅妹還想爭辯，可柳玉蓮目光堅定，只得惡狠狠的瞪了不知風趣的徐言一眼，氣沖沖的轉身離去。
見紅妹終於離開，柳玉蓮抬眼看向站在院中的徐言。
「紅妹少時便跟在我身邊，平日裡也不甚管束，失禮之處，還望徐公子海涵。」
徐言面色一動，連忙搖頭：「紅妹性情灑脫，不曾有失禮的地方，柳大家言重了。」
此時月上枝頭。
皎白的月光輕柔的灑在院中。
縷縷月光照在門前柳玉蓮的身上，那未曾歇下的花旦妝容，仿若是罩著一層薄紗，風外秀麗。
柳玉蓮櫻唇微啟，卻無聲發出。
徐言忽的開口：「月撒院中，在下忽有一詞，不知柳大家能否雅賞？」
柳玉蓮看向這不是是真呆子還是無有心意的少年郎，只是點了點頭。
徐言這才上前兩步。
「相逢不語，一朵芙蓉著秋雨。」
「小暈紅潮，斜溜鬟心只鳳翹。」
上篇一出，月下門前，秀麗花旦，面色微變，桃紅妝容更顯粉紅。
「待將低喚，直為凝情恐人見。」
徐言聲音低柔，輕步再上前。
「欲訴幽懷，轉過回闌叩玉釵。」
一首減字木蘭花念完。
柳玉蓮已經滿面漲紅，兩眼含春如水般的看向徐言，聲音低若蚊蠅：「徐公子……」
徐言面帶笑意。
既知佳人懷春，自己又何妨鍾情？
他輕聲開口道：「原先聽柳大家說接下來要遊玩淳安，書院每回月考之後便有幾日停課，不知在下能否作陪柳大家賞玩本縣？」
柳玉蓮此時卻是腦袋裡嗡嗡的響，哪裡顧得上這些。
她只低聲道：「不知……徐公子能否親筆……方才那首詞？」
徐言從容一笑：「有何不可？」
柳玉蓮立馬面生喜色。
「妾為公子研墨！」
此刻。
一聲歡笑。
剎那芳華。
院中人，勝過天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