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官府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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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自從昨日梨園之中,一曲牡丹亭驚滿園,隨後一夜之間此曲傳遍淳安縣。

  今日書院裡的學子們,盡都在討論著此事。

  昨日便在現場的學子,早早就放了話,今日下學之後,在書院吃飽了肚子,便要立馬趕到梨園,搶一個前排的位置。

  而那些被勾起好奇的學子們,亦是紛紛出言,今日必當一睹那蘇州府來的柳大家,到底有何出眾之處。

  一天的課業,叫這幫年輕喜好熱鬧的學生們,聽得那叫一個心癢難耐。

  好不容熬到了下學晚膳之時。

  食堂內便是一片嘈雜,皆是在議論著那首牡丹亭的聲音。

  一名昨日去到了梨園的學子,身邊已經聚集著不少人:「我與你們說,那柳大家當真是名不虛傳,模樣好不說,那嗓子一開,你們都沒有看到,昨日孫兄那魂兒都像是被勾去了一樣!」

  眾人一陣大笑。

  被稱之為孫兄的人,滿面漲紅,惱羞成怒道:「難道你們幾個的魂兒就沒被勾去?」

  「才子佳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可不像孫兄一般,明明被勾了魂還不承認。」

  有人在旁挑眉逗趣著。

  亦有人發出感嘆:「若是能得柳大家青睞,便只是與其共飲一杯,此生便是了無遺憾了!」

  這話雖然從十幾二十歲的少年人嘴裡說出,顯得有些太過,但在場眾人卻無不是點頭贊同。

  與徐言坐在角落裡悶聲吃著飯的趙謙,聽著食堂里的這些討論,眉頭挑動,胳膊杵了杵徐言:「都聽到沒?昨日你是不是還打算拒了柳大家的設宴款謝?」

  徐言默不作聲,只是一邊吃著飯,一邊翻閱著手上的《四書章句集注》。

  這是前宋朱熹批註四書的總集,也是如今大明官方認可的科舉教材之一。

  而在《四書章句集注》旁,則是一本有些陳舊的浙江歷年鄉試時策集,上面記錄著歷年浙江鄉試之時,考場上有關於時策的題目合集,以及佳作附錄。

  這玩意其實就相當於課輔工具書,並非後世專屬。

  幾乎凡是要科舉考學的人,手頭上都有一本。

  徐言倒不是為了看那些附錄的佳作,而是翻閱著歷年的考題。

  隨後停在了一道《論浙地倭患何以平定》的題目上。

  而後再看向題目下的題解。

  在清楚自己對四書五經本章已經沒有什麼問題的情況下,徐言早就已經開始專攻目下還有明顯缺漏的時策一道。

  記下題目和題解之後,便想著這兩日試做此題,而後請了山長孟雲舟等人評閱,以此查缺補漏。

  想著科舉下場參加比試的事情,徐言又挑了一道名為《漢高祖用三傑論》的史論題。

  即便自己如今過目不忘,可題海戰術什麼時候都是行之有效的漲分辦法。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這話是自己從小聽到大的。

  那食堂里,話題也漸漸從柳玉蓮的身上,轉到了牡丹亭這篇曲子上頭。

  「你們可知,這牡丹亭似乎此前在蘇州府也並未傳唱,乃是柳大家在我淳安首唱的。」

  有那等得了消息的人,開口之後便引來眾人注意。

  「我雖也仰慕柳大家的風采,但昨日能一曲驚滿園,若無這篇牡丹亭,恐怕也要遜色幾分。這曲子,當真是新作的?」

  書院裡,自然是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這廂便是位平日裡也喜好崑曲的學子開口說的話。

  「諸位這麼一說,我倒是才反應過來,昨日那牡丹亭,當真也算得上是佳作了,若是傳唱開來,定然能傳世。」

  「是極!是極!那柳書生入了杜麗娘的夢,與那杜麗娘夢中一番淺嘗雲雨之歡,當真是寫的精彩,寫的妙啊!」

  「如今這戲尚未唱完,雖不知後文如何,可我料定此二人必起波折,只是此文後續又待怎樣,卻是一無所知,當真是叫人夜不能寐。」

  「若當真是哪位大家新作,相比也該有原本了吧,何故我等一無所知?」

  「若能有書店售賣,定要買上一本回來,徹夜翻閱,細細研讀!」

  人群中,張雲鵬也在其間。


  見到眾人抓耳撓腮的模樣,面上微微一笑:「諸位同學不必心煩,城中書店雖無此書,那想來必定是蘇州府那邊才將有的佳作。近日我便回家一趟,請了父親遣人去蘇州府尋書,到時候便帶回我家的書店售賣。」

  張家是淳安大戶人家。

  雖然不做布匹、絲綢這等買賣。

  但也經營著書店、糧店之類的。

  此言一出,立馬引來眾人稱讚。

  「張兄果真仗義!」

  「還請張兄家中書店到貨之後,務必要為我等留上幾本。」

  眾人一時間七嘴八舌,都是求購牡丹亭原本的。

  張雲鵬受著眾人追捧擁護,自是滿臉紅光,只言好說好說,一一應下。

  角落裡。

  趙謙眉頭一皺,正要站起。

  徐言見狀,便知道他是要拉什麼屎,連忙將其拉住,搖了搖頭。

  趙謙面帶怒色:「他個狗肏的張雲鵬,裝的什麼爛慫樣?他家書店能買到牡丹亭,他爹我跟他姓!」

  隨後便看向徐言,笑呵呵的說道:「也不看看那牡丹亭的原作是誰!」

  徐言卻是笑了笑,問道:「你家可有書店?」

  雖然知道趙家有錢,生意做的很大,但自己卻從未問過這些。

  趙謙搖搖頭:「我家就我一個讀書人,我爹和我爺,都是泥腿子出身,哪裡懂讀書人的事情?你想把牡丹亭印出來賣?那我這幾天回家讓我爹買一個書店就是了,到時候三七分,你七我三。」

  對於趙公子將爺父稱作泥腿子,卻又豪氣無比的開口就是買下一家書店的言行。

  徐言早已習慣了。

  這廝瞧著是有些不靠譜,但若是與其相熟,便知道對方乃是真正的仗義之輩。

  吃完飯。

  徐言便準備回舍歇息片刻,而後趕去梨園。

  然而被眾星捧月恭維著,只等日後能第一時間從張家書店拿到牡丹亭的學子們,簇擁著的張雲鵬。

  卻是瞧見了起身的徐言。

  「徐言!」

  張雲鵬喊了一聲。

  眾人也隨著他的呼喊看向徐言。

  徐言只是回頭看了一眼。

  張雲鵬見徐言不曾回話,心中一怒,卻還是笑著說道:「聽聞徐兄近日下學之後,便常去梨園,不知可與那柳大家近前說過話?」

  趙謙見張雲鵬一副又要挑事的樣子,立馬張口:「張雲鵬你……」

  話未說完,便再次被徐言拉住。

  徐言看向張雲鵬,迎著一眾學子好奇的眼神:「張兄若是想知曉,不妨去問一問柳大家便是。」

  張雲鵬頓時面露慍色。

  自己要是能與柳大家問話,還來問你徐言作甚?

  他卻是不依了,再次說道:「不知徐兄可知,如今山長等人,可是將徐兄看作我新定書院在明年縣試上,爭奪案首之人?」

  聞言。

  徐言立馬看向張雲鵬身邊的書院學子們:「張兄哪裡聽到的傳言?新定書院才俊眾多,諸位同學也是讀書多年,徐某便是僥倖偶得幾次榜首,又豈能當真便壓過了所有人?那縣試案首之名,我新定書院諸位同學,皆有機會摘得。便是張兄,若是能將心思放在學業上,也必然是有機會的。」

  聽到徐言這話,原本因為張雲鵬所說爭奪案首之人而面露不悅的眾學子,方才面色緩和下來。

  徐言卻只是心中冷笑。

  張雲鵬想要挑撥著這幫書院裡的小年輕仇視自己,當真以為自己看不出來?

  科舉名額又非唯一,隨時獨木橋,卻非絕對。

  甚至於互幫互助,同學同年,來日同朝為官,才是應該做的事情。

  有了徐言的謙遜。

  便有學子善意的開口道:「徐兄,雖不知你近日下學之後究竟是去做了什麼。但如今縣試將近,徐兄不論是要摘得案首之名,亦或只是中試,還是要少些外出,勤於治學才好。」

  「是啊!徐兄近三個月連中書院榜首,便是有實力去爭縣試案首的,新定書院若是能在明年縣試出一位案首,也是我等共榮,山長勤於治學多年,往後也必能生源更多,揚我新定書院之名。」


  接連幾人開口善意勸說。

  徐言對此自當是一個拱手還禮。

  都是讀聖賢書的,如張雲鵬這等可以爭奪大明十大名茶頭銜的人,以及已經不知道走到哪裡的鐘誠這等人,如今這些未曾得到功名,未曾進入大明官場大染缸的學子,還是善意淳樸的多。

  張雲鵬卻在此時開口道:「徐兄,不知這會兒可是還要去梨園?」

  這便是為了逼徐言。

  方才一眾同學都在勸說,若是這個時候徐言還說要去,那便是冷落了眾人的好意。

  而只要徐言不去,自己便可以繼續尋機,看看能否得以私見柳大家,與之結識。

  看向開始進行道德綁架的張雲鵬。

  徐言處之泰然,從容開口:「不知張兄可要去梨園?」

  張雲鵬面上一愣。

  旋即立馬說道:「張某不才,難爭案首之名。若雲鵬有徐兄之才,必當以書院榮耀為先,縣試之前,絕不踏出書院半步,只求縣試一朝摘得頭籌,揚我新定書院之名!」

  正待此時。

  有外頭的學子趕了過來。

  「縣衙!」

  「縣衙……」

  「縣衙來人,要尋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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