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淳安縣令好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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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張雲鵬還在心急如焚,苦思冥想該當如何能得私下見到柳玉蓮的時候。

  一曲唱罷的柳玉蓮,已經回到了後院。

  見著正在由紅妹伺候著卸妝的柳玉蓮。

  趙謙先聲開口,讚嘆道:「今日之前,只聞柳大家之名,今日聞聽大家之聲,當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

  這話常用來稱讚士林之中的人。

  如今用來誇讚柳玉蓮,足見趙謙的態度之誠懇。

  柳玉蓮卻是含笑看向鏡子裡的徐言:「若無徐公子所作牡丹亭,妾又如何能在今日曲驚滿園?」

  鏡中佳人,黛眉飛揚,風韻盡顯,連帶著稱呼也悄然一變。

  唯有唱登台唱曲的柳玉蓮才清楚,能讓滿園聽眾都入了迷,可不是只靠自己的嗓子便能做到的。

  徐言則是拱手道:「大家今日登台,晚間還要去縣衙開嗓,此刻當多歇息,我等也不敢多加叨擾。」

  自己今日全程看完,也是為了驗證一下這曲牡丹亭的效果如何。

  如今已經看到了,曲驚滿園。

  那麼淳安縣那位縣令,必然也不會倖免。

  自己的目的,如今也算是完成了大半。

  然而柳玉蓮卻是心中一急,也不等頭上、面上妝容卸完,便轉過身來:「徐公子這便要回書院了?」

  趙謙亦是趕忙扭頭看向徐言,好一陣的擠眉弄眼。

  徐言卻是如實說道:「縣試臨近,雖縣試並非必考時策,但縣令有裁奪之權,而在下雖通經文,可時策一道,卻仍是淺薄,不敢懈怠。」

  這人當真不懂風趣。

  柳玉蓮心中默默一嘆,面上卻是笑著說:「小女子早有聽聞,貴縣縣尊乃是近二十年的進士,徐公子本就是為了能得見縣尊,想來便是為了能得縣尊賞識,請教經學時策。今夜小女子便要去那淳安縣衙,難道徐公子不一同前往?」

  徐言卻是搖了搖。

  自己主動去求見縣令,和縣令因聽了牡丹亭之後而要見自己,這是兩個性質。

  見徐言拒絕的乾脆,柳玉蓮眉心微微一皺,而後說道:「此番應邀前來淳安,不成想能得佳作傳唱,未曾感謝徐公子,不是三日後唱完這戲,能否邀了公子,妾身設宴以作款謝?」

  剛聽到這話。

  一旁的趙謙眼睛都放光了。

  徐言倒是沒再拒絕,拱手道:「能得柳大家盛邀,實乃在下之幸,豈敢推辭?」

  生怕徐言再次拒絕的趙謙,終於是暗暗的長出了一口氣。

  柳玉蓮亦是滿面笑容:「那後面兩日,公子可還會再來梨園聽曲?」

  原本想再次拒絕的徐言,見到柳玉蓮那雙帶著期待的眼睛,終究還是笑著嗯了一聲。

  「大家今日才唱了一場,還有兩場才能唱完這篇牡丹亭,在下如何能錯過?」

  柳玉蓮暗自鬆了一口氣。

  待徐言與趙謙離去之後,柳玉蓮重新坐會鏡子前,當紅妹繼續為其卸妝之際。

  她便低聲問道:「你說,下回設宴款謝徐公子的時候,是否也該送上一份謝禮?」

  紅妹聽聞此言,先是一愣,而後尚未張開的臉上,露出一抹狡黠。

  她從後一把抱住自家小姐。

  「當年因為老爺的事情,小姐不得不操此賤業,至今未曾想過自己的婚事。」

  自小跟隨在柳玉蓮身邊的紅妹低聲說著過往,而後忽的歡喜開口。

  「我看小姐不如將自己送給那徐狂生!」

  「呀!」

  柳玉蓮立馬滿面漲紅,驚呼一聲,然後拍打向紅妹:「胡鬧!我又豈是那等輕薄之人!更何況我已雙十年華……」

  往後,聲音愈發的小了。

  ……

  是夜。

  當牡丹亭經由今日聽過的人傳唱,已經在淳安縣城裡傳揚開來之際。

  柳玉蓮已經帶著戲班子的人,進了縣衙。

  現任淳安縣令蘭亭高,本就是喜好風雅之人,這一次能請來柳玉蓮,也是通過在蘇州府為官的同年好友。

  風雅之事,無關風月美色。


  加之酷愛崑曲,今日一聽開場樂聲,立馬眉頭一挑。

  「今日改了戲?」

  守在縣令蘭亭高身邊的一名頭戴烏紗,身著繪著黃鸝補子綠袍,短眉小鼻,嘴上一抹八字須,下頜養著一副濃密長須的小官,立馬眯眼堆笑道:「縣尊老爺心系淳安百里,有所不知,今日柳大家在梨園登台的時候,就是唱的新戲,這戲叫牡丹亭。」

  蘭亭高面露好奇:「新戲牡丹亭?」

  小官連連點頭:「縣尊慧眼,聽聞今日梨園那邊唱罷,這戲已經傳的滿城皆知,可謂是人人傳唱。」

  解釋完後。

  小官又上前吹捧道:「若非縣尊請來了柳大家,我淳安縣百姓如何能聽到這等水磨調?更不可能得此牡丹亭首唱了。」

  聽到這話,淳安縣令蘭亭高又是一驚:「這曲竟然是首唱?」

  一時間,蘭亭高只覺得自己當真是幸運至極,這等高雅之事,新曲首唱,竟然能落在自己淳安縣,能是被自己遇上。

  不等小官解釋。

  戲台上,柳玉蓮已經帶著戲班子開唱。

  不多時,縣令蘭亭高便如今日梨園裡的那些聽眾一般,聽入了迷。

  一曲停罷。

  蘭亭高意猶未盡:「竟就這般沒了?」

  小官在旁面露尷尬,自家這位縣尊老爺,自從上任以來,平日裡便不怎麼管縣裡的事情,只一味的附庸風雅,求得就是一個雅字。

  只要是雅事,那就必定是要做的。

  也是慶幸淳安地處浙西,若是在浙東沿海地區,恐怕就要因為如火的倭患,而不得不整日忙於公務了。

  當蘭亭高還在感嘆著,今日這戲好似比往日唱完的更快時。

  柳玉蓮已經款步而來,含笑說道:「回稟縣尊,今日這齣牡丹亭,是要連唱三場的,明日、後日,小女亦或將這齣戲續上。」

  小官立馬堆笑附和道:「能有柳大家來我縣開嗓,叫下官們也能聽得這般雅趣,當真是三生有幸。」

  抬柳玉蓮,那便是抬自家縣尊老爺。

  蘭亭高讚許的看向小官,而後好奇的看向柳玉蓮:「這牡丹亭,蘭某過往卻也未曾聽聞過,不知又是哪位大家新作,可當真是柳大家在我淳安首唱?」

  柳玉蓮忙上含笑。

  一旁的紅妹卻是立馬福身:「回稟蘭縣尊,這牡丹亭可不是甚大家新作,我家小姐確實是在貴縣首唱,不過……這牡丹亭卻是貴縣的一位才子所作。」

  蘭亭高面色一震,連忙看向柳玉蓮:「當真如此?我淳安縣竟然出了這等大才?」

  說完之後,蘭亭高卻是輕咦一聲。

  「蘭某赴任淳安也有數載,縣中擅崑曲之士,也都有所結交,雖有曲本佳作,但若是與這牡丹亭相比,卻是相去甚遠,遠遠不及。」

  蘭亭高一臉的狐疑,連連搖頭。

  不應該啊!

  若當真是淳安雅士所作,自己定然是第一個知曉的。

  徹底引起蘭亭高的好奇之後。

  柳玉蓮這才福身一禮,解釋道:「還請縣尊明鑑,此曲牡丹亭原本,乃是貴縣縣學旁那座新定書院眾人所作。」

  蘭亭高眉頭一挑:「難道是孟雲舟所作?那也不該,蘭某與孟雲舟亦是相熟,從不知曉他擅崑曲,而他那書院裡頭的先生們,也並沒有擅長此道中人。」

  柳玉蓮這才微微一笑:「那書院裡,可不光是有孟山長和先生們。」

  蘭亭高聽到這話,徹底明白了,卻是更加驚訝的起身道:「難道是書院裡的學子所作!?」

  這一下,就連旁邊的小官都是面露震驚。

  一個書院學子,怎可能做出這等能讓縣尊老爺都驚嘆的佳作。

  柳玉蓮卻是點頭道:「回稟縣尊,是貴縣新定書院那個叫徐言的學子所作。前幾日方才被小女所得,邀了這位徐學子相助,連日編排,方才有了這曲牡丹亭。」

  蘭亭高這會兒已經徹底沉浸在治下書院學子作出牡丹亭這等佳作的震驚之中,也顧不上柳玉蓮後面說的話,連聲道:「當真是後生可畏!當真是後生可畏!」

  「好!」

  「好!」


  「好!」

  「本縣學子能有此才情,足見本縣教化之功,亦見本縣才學有古人之風雅。」

  小官立馬拱手吹捧道:「若非縣尊老爺乃是士林雅士,又如何能讓我先出了此等風雅之事?那徐學子能有如此才情,也必然是受了縣尊教化。」

  見蘭亭高這般欣喜。

  柳玉蓮和紅妹對視了一眼。

  答應那徐言的事情,便算是做完了。

  這頭。

  蘭亭高已經看向小官:「去,現在就去新定書院將那徐生叫來本縣跟前。」

  小官大聲的應著,就要轉身趕往新定書院。

  但還沒走出兩步,便又被蘭亭高叫住。

  蘭亭高眉頭微皺,一番思忖:「不!要明日,等明日下衙之後,再去將那徐生叫來此處。」

  小官面露疑惑。

  蘭亭高卻已經緊跟著說道:「本官明日在此設宴,與那徐生好生聊聊這牡丹亭與崑曲。」

  聽到縣尊竟然要在衙內設宴。

  小官面色驚訝,畢竟對方不過是書院學子而已。

  蘭亭高似乎也是才反應過來,輕咳一聲,連忙又補充道:「本官縣淳安,除政務差事之外,亦掌淳安教化。還有數月便是縣試,將那徐學子叫來,本官要親自考校其學問。」

  這個理由就顯得更加妥當了。

  至於以考察治下學子學問的名頭,叫來後卻是談論的崑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官立馬應下。

  順帶著又吹捧了一句。

  「縣尊老爺治學淳安,指點本縣學子,明歲府試、院試,淳安學子必當摘得頭籌,名傳浙江。」

  「此皆縣尊治學教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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