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宴終人散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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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用「家法」與「帳冊」一起威壓,如同泰山壓頂,將程惟高、項景元連同滿堂官員商賈死死摁在地上。

  程惟高跪伏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涼的金磚,冷汗已然浸透了衣領。

  此時的程惟高腦中飛速權衡利弊,八爺雖勢大,但遠在京城,鞭長莫及。

  眼前這位冷麵王爺,手握帳冊,口含天憲,是真能立刻讓他程惟高身敗名裂、家產抄沒的煞星!

  項景元亦是面如土色,沒有了剛才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麵皮,太子爺名頭雖響,可如今局勢不明,雍親王奉旨辦差,占據大義名分,硬抗下去,遇到這位「活閻王」四爺,只怕立時就要成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王爺息怒!奴才······奴才知罪!」

  程惟高倒不是率先支撐不住,但此時出頭,也是給雍親王台階下,不然不知又出勞什子昏招,到那時真要了身家性命,再後悔悔之晚矣。

  「奴才願竭盡所能,報效朝廷!只是不知王爺需銀幾何?請王爺給劃個章程數目!」

  程惟高聲音發顫,故作著帶了哭腔,到底還是存了份僥倖,想探探王爺阿哥的底。.

  項景元眼見程惟高服軟,也連忙伏地不斷地磕頭:「奴才該死!奴才亦願報效朝廷!求王爺明示!」

  胤禛冷哼一聲,並未直接回答數目,冷眼掃視著一眾跪倒在地的人群,此時偏又緩聲緩語道:

  「本王並非強取豪奪之人,這借銀,一是為解一時國難,二也是給諸位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至於數目······」

  胤禛停了話語,看向身旁的胤祿。

  胤祿會意,八字眉突地一展,立時變得神采奕奕,含笑接口,語氣輕鬆寫意,如談風論月:

  「二位老闆皆是江南翹楚,家資豪富,世人皆知。依我老十六看,程老闆執掌兩淮鹽業牛耳,項老闆亦是揚州鹽商領袖,都是『布衣交天子』之人,這報效之數,理應對得起二位的身份,方能顯其誠心,也為江南商賈做個表率。」

  「不如······就先暫定,程老闆二十萬兩,項老闆十八萬兩,如何?其餘諸位,可視家資情況,酌情認捐。當然,這並非定數,全憑自願。」

  「自願」二字,胤祿說得輕飄飄,聽在程、項二人耳中卻如同喪鐘!

  二十萬兩!十八萬兩!

  這幾乎是他倆各自家底的三四成!

  其餘官員商賈巨擘更是聽得魂飛魄散,這兩位巨頭尚且如此,他們一群跟班喝湯的又能自願出多少?

  程惟高眼前一黑,幾乎昏厥,嘴唇哆嗦著,卻不敢再討價還價。

  項景元亦是渾身發軟,伏在地上,顫聲說道:

  「奴才······奴才遵命······謝王爺、十六爺······給奴才將功折罪的機會!」

  眼見最大的兩塊硬骨頭被敲碎了,胤禛這才臉色稍晴,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未曾再動過的水酒,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刺骨的冰冷:

  「既然程老闆、項老闆深明大義,率先垂範,本王心甚慰,起來吧。諸位也都起來。這杯酒,本王敬諸位愛國之憂!」

  眾人聞聽此言,這都戰戰兢兢地起身,胡亂端起酒杯,哪裡還品得出酒味,只覺得滿口苦澀,如同飲鴆。

  胤禛和著胤祿兩人,耍了一番打騾子驚馬的樣式手段,這干士紳也心知肚明,但事在其間不能不驚,一個個早已是魂飛魄喪。

  程惟高眼見戴鐸拿著寫了「鹽務樂輸」題頭的宣紙,頭一個便尋了自己而來,一聲不言語提筆在上頭正寫了「程惟高樂輸白銀二十萬兩」的字樣,抽了筋似得癱在椅中。

  戴鐸待程惟高寫完,又樂呵地找了項景元而去,「項景元樂輸白銀十八萬兩」一行字又緊接著程惟高下邊在宣紙上落了下來。

  兩人認捐了事,接下來的宴席,氣氛詭異。

  各個官員商賈強顏歡笑,紛紛上前「自願」認捐,數額雖遠不及程、項,但聚沙成塔,亦是一筆巨款。

  胤祿領著戴鐸周旋其間,談笑風生,將一場赤裸裸的攤派,粉飾得如同眾志成城的募捐。

  就這樣,戴鐸拿著宣紙穿梭在暖棚之內,不一會兒的功夫,一疊厚厚的宣紙業已寫滿樂輸的條據。

  胤禛倒是冷眼旁觀,把玩著黃帶子上的漢白玉墜,不動聲色地拿眼偶爾掠過角落裡的曹寅。


  自始至終,曹寅都是異常地沉默不語,低眉順目,既不主動認捐,也無惶恐之色,仿佛置身事外。

  這反常的平靜無波,讓胤禛心中那點疑惑更深。

  一陣陣慘嚎聲里,胤禛擺手看向張伯行,笑道:「張撫台,煩請原先安排的歌伎出來吧!奏樂,唱歌,給大家助助酒興嘛!」

  須糜樂聲大起!

  宴席在樂聲終了,眾人如逃難般匆匆告辭,暖棚內轉眼只剩下滿地狼藉與胤禛、胤祿兩兄弟,以及侍立在側的戴鐸。

  噤若寒蟬的張伯行業已沒見過「冷麵王」這般的辦差,頭上也是明晃一片,領了胤禛的吩咐,自去代胤禛、胤祿盡地主之儀,又送了送程惟高與項景元,略表「感謝」之意。

  「四哥,今日這借銀,怕是掏空了這些鹽商大半積蓄。」

  胤祿仔細端詳了一下名單上記錄的認捐數額,輕聲說道。

  胤禛面無表情: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他們這些平日裡奢靡無度,醉生夢死之徒。靠著朝廷鹽引牟利,吐出些來,天經地義。」

  胤禛轉眼看向戴鐸,忽然問道:「曹寅認了多少?」

  戴鐸回道:「回王爺,曹大人······未曾認捐。」

  胤禛眼中閃過寒光,正要說話,忽見一名戈什哈急匆匆入內,單膝跪地,呈上一封密信:

  「王爺,京城六百里加急!」

  胤禛急忙拆開密信一看,臉色驟然鐵青如黑雲壓境,手捏著信紙,重重地拍在桌上!

  「好個噶禮!」

  胤禛強壓著滔天怒火,陰狠地說道:

  「他在府中不老實,竟然敢攀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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