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曹寅叩門再用計
夜深露重，拙政園欽差行轅內燈火闌珊。
曹寅一身素藍便裝，未著官服，由蘇培盛引著，步履匆匆穿過沉寂的迴廊，直入東廂書房。
燈光下的曹寅，臉色有些許的蒼白，眼底帶著血絲，但神態卻鎮定自若，透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東廂書房內，胤禛依舊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慣有地冷峻如霜。
曹寅坐在下首，拿眼打量著深夜到訪的不速之客。
炭火在書房內炙烤著驅不散的夜寒，映得三人面色明暗交錯，陰晴不定。
「奴才曹寅，深夜驚擾王爺、十六爺，罪該萬死！」
曹寅一進門，便撩袍端帶跪倒在地，行了大禮。
胤禛並未立刻讓曹寅起身，只抿嘴淡淡地說道：
「曹大人夤（yin）夜（深夜）來訪，所為何事？可是織造衙門又出了什麼紕漏，或是那五年之期，自覺難以完成？」
這話語中帶著刺，直指地扎向曹寅的痛處。
曹寅卻並無驚慌，反而抬起頭，雙眼直視胤禛：
「王爺明鑑，奴才此來，非為織造衙門的差事，亦非為自身前程。奴才是來獻策，更是來請罪的。」
「哦？」
曹寅的話顯然讓胤禛與胤祿始料未及，胤禛眉梢微挑，與胤祿對視一眼：
「獻何策？請何罪？起來回話！」
「謝王爺。」
曹寅站起身，卻仍舊微微躬著身子：
「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以往與鹽商往來，帳目不清，有負聖恩，王爺如何懲處，奴才絕無怨言。然則奴才更知王爺此番南下，志在整飭鹽務，廓清吏治。如今宴請群僚在即，奴才願將功折罪，助王爺成此大事！」
胤禛低頭未看曹寅，手裡捻著佛珠：「如何助我？」
曹寅微挪兩步，湊至胤禛面前，疾言疾語道：
「王爺，江南鹽務之弊，根子在鹽引，在總商包攬，在上下其手！明日宴上，那些鹽商，尤其是程惟高、項景元之流，必以報效朝廷為名，行賄賂之實，妄圖以銀錢堵王爺之口，換得鹽引照舊，延續自家的鼎盛煙火。」
胤禛冷笑道：
「他們就捨得下本錢？」
「他們捨得！」
曹寅面露誠懇之色：
「但他們更怕王爺釜底抽薪！奴才願將歷年與鹽商往來之暗帳、他們行賄官員之名單，和鹽引發放中種種貓膩之證據，盡數獻於王爺！有此在手，明日宴上，王爺便可直指要害，逼他們不僅要報效朝廷的銀子，更要吐出侵吞的鹽利，接受新得鹽引章程！」
曹寅吞咽了一下口水，緩了緩繼續道：
「此乃斷其根本，他們若不從，王爺便可憑此證據，當場鎖拿幾個為首的，以儆效尤！如此整飭鹽務，方可真正推行下去！」
曹寅此番話語，無異於將他自身以及與鹽商勾結的官員老底全都掀了出來！
胤祿在一旁聽的心驚膽顫，曹寅這是要自絕於江南官場，更是要將八爺黨的江南錢袋子徹底捅破！
他曹寅所為何圖？
「怎麼整飭鹽務，自有本王定奪，由不得你曹寅指手畫腳！」
胤禛冷著臉子，卻直接責難曹寅多慮。
「奴才一時心切，忘了禮數，但憑一心想著王爺差事，罪該萬死！」曹寅慌又躬身向前，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胤禛按桌起身，走到曹寅背後，負手死死盯著：
「曹寅，你可知此舉意味著什麼？你將此物獻出，便是與整個江南官場、與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為敵！即便本王念你功勞，皇阿瑪寬宥於你，那些人，會放過你嗎？」
曹寅臉上露出絲絲慘澹而決然的笑容：
「奴才豈能不知？然奴才更知，王爺欲行大事，需有破釜沉舟之決心！奴才以往糊塗，身陷泥沼，如今幡然醒悟，願以此殘軀，為王爺前驅，為朝廷除弊！縱使刀山火海，奴才也認了！只求王爺能給奴才，給我曹家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書房內死寂一片，鴉雀無聲！
胤禛負手在書房內踱著步子，屋內只聞腳步聲，過了許久，方沉聲問道：
「證據何在？」
曹寅急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綢緞包裹得里三層外三層的扁平匣子，雙手高舉過頂：
「皆在此處！請王爺過目！」
戴鐸上前接過，轉呈於胤禛。
胤禛並未立刻打開，只是將匣子在手中掂了掂，轉身回坐：
「曹寅，你今夜之舉，是棄暗投明，還是另有所圖？」
曹寅撲通一聲，雙膝跪地，伏地再拜，聲音中夾著哽咽：「奴才別無他圖，唯求心安，唯報皇恩王爺知遇！」
胤禛端起已有些微涼的茶盞，淺呷一口，終於揮了揮手：
「你的心意，本王知道了。此事容後再議。你先回去，今日之言，絕不可令他人知曉，若有半分泄露······」
「奴才明白！奴才以全家性命擔保，絕不敢泄露分毫！」曹寅連忙磕頭，額上眼見的明晃晃的汗珠滴落。
「你且回去吧！宴請之後，本王自會再行喚你！」胤禛端茶送客。
「嗻！」曹寅起身躬身退出書房，身影消失在門外夜色之中。
胤禛這才伸手緩緩打開那綢緞緊裹的匣子，裡面是厚厚一疊帳冊、名單與信函抄件。
胤祿盯著匣子裡的帳冊，胤禛撇眼回視了一眼胤祿，又重新合上那匣子。
「十六弟，」
胤禛開口說道：
「你說這曹寅是真豁出去了，還是被人逼到了牆角，不得不行此險招，以求······死中求生？」
胤祿見胤禛撇眼盯著自己，忙低眉順目地說道：
「曹寅此舉，大有破釜沉舟之氣勢，但我又隱隱感到託付之意，他曹寅難道是要依附四哥，納這投名狀？」
胤禛手捻著佛珠，身子卻僵在座椅之上，雙眼盯著窗外：
「這匣中裝著的不僅是江南鹽務黑幕，還裝著朝廷的命脈。可能會牽扯出更多驚俗駭人的內情，如若昭揭世間，必然動搖我大清根基，此事需慎重處之！」
「此匣暫且密封藏起，如何處置，待宴請後再行密議，」
胤祿只默然頷首，整理了一下衣袍，見再無它事，便起身告退。
胤禛盯著桌上匣子，並未應聲，只抬手揮了揮，示意胤祿回返住處。
曹寅一身素藍便裝，未著官服，由蘇培盛引著，步履匆匆穿過沉寂的迴廊，直入東廂書房。
燈光下的曹寅，臉色有些許的蒼白，眼底帶著血絲，但神態卻鎮定自若，透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東廂書房內，胤禛依舊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慣有地冷峻如霜。
曹寅坐在下首，拿眼打量著深夜到訪的不速之客。
炭火在書房內炙烤著驅不散的夜寒，映得三人面色明暗交錯，陰晴不定。
「奴才曹寅，深夜驚擾王爺、十六爺，罪該萬死！」
曹寅一進門，便撩袍端帶跪倒在地，行了大禮。
胤禛並未立刻讓曹寅起身，只抿嘴淡淡地說道：
「曹大人夤（yin）夜（深夜）來訪，所為何事？可是織造衙門又出了什麼紕漏，或是那五年之期，自覺難以完成？」
這話語中帶著刺，直指地扎向曹寅的痛處。
曹寅卻並無驚慌，反而抬起頭，雙眼直視胤禛：
「王爺明鑑，奴才此來，非為織造衙門的差事，亦非為自身前程。奴才是來獻策，更是來請罪的。」
「哦？」
曹寅的話顯然讓胤禛與胤祿始料未及，胤禛眉梢微挑，與胤祿對視一眼：
「獻何策？請何罪？起來回話！」
「謝王爺。」
曹寅站起身，卻仍舊微微躬著身子：
「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以往與鹽商往來，帳目不清，有負聖恩，王爺如何懲處，奴才絕無怨言。然則奴才更知王爺此番南下，志在整飭鹽務，廓清吏治。如今宴請群僚在即，奴才願將功折罪，助王爺成此大事！」
胤禛低頭未看曹寅，手裡捻著佛珠：「如何助我？」
曹寅微挪兩步，湊至胤禛面前，疾言疾語道：
「王爺，江南鹽務之弊，根子在鹽引，在總商包攬，在上下其手！明日宴上，那些鹽商，尤其是程惟高、項景元之流，必以報效朝廷為名，行賄賂之實，妄圖以銀錢堵王爺之口，換得鹽引照舊，延續自家的鼎盛煙火。」
胤禛冷笑道：
「他們就捨得下本錢？」
「他們捨得！」
曹寅面露誠懇之色：
「但他們更怕王爺釜底抽薪！奴才願將歷年與鹽商往來之暗帳、他們行賄官員之名單，和鹽引發放中種種貓膩之證據，盡數獻於王爺！有此在手，明日宴上，王爺便可直指要害，逼他們不僅要報效朝廷的銀子，更要吐出侵吞的鹽利，接受新得鹽引章程！」
曹寅吞咽了一下口水，緩了緩繼續道：
「此乃斷其根本，他們若不從，王爺便可憑此證據，當場鎖拿幾個為首的，以儆效尤！如此整飭鹽務，方可真正推行下去！」
曹寅此番話語，無異於將他自身以及與鹽商勾結的官員老底全都掀了出來！
胤祿在一旁聽的心驚膽顫，曹寅這是要自絕於江南官場，更是要將八爺黨的江南錢袋子徹底捅破！
他曹寅所為何圖？
「怎麼整飭鹽務，自有本王定奪，由不得你曹寅指手畫腳！」
胤禛冷著臉子，卻直接責難曹寅多慮。
「奴才一時心切，忘了禮數，但憑一心想著王爺差事，罪該萬死！」曹寅慌又躬身向前，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胤禛按桌起身，走到曹寅背後，負手死死盯著：
「曹寅，你可知此舉意味著什麼？你將此物獻出，便是與整個江南官場、與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為敵！即便本王念你功勞，皇阿瑪寬宥於你，那些人，會放過你嗎？」
曹寅臉上露出絲絲慘澹而決然的笑容：
「奴才豈能不知？然奴才更知，王爺欲行大事，需有破釜沉舟之決心！奴才以往糊塗，身陷泥沼，如今幡然醒悟，願以此殘軀，為王爺前驅，為朝廷除弊！縱使刀山火海，奴才也認了！只求王爺能給奴才，給我曹家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書房內死寂一片，鴉雀無聲！
胤禛負手在書房內踱著步子，屋內只聞腳步聲，過了許久，方沉聲問道：
「證據何在？」
曹寅急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綢緞包裹得里三層外三層的扁平匣子，雙手高舉過頂：
「皆在此處！請王爺過目！」
戴鐸上前接過，轉呈於胤禛。
胤禛並未立刻打開，只是將匣子在手中掂了掂，轉身回坐：
「曹寅，你今夜之舉，是棄暗投明，還是另有所圖？」
曹寅撲通一聲，雙膝跪地，伏地再拜，聲音中夾著哽咽：「奴才別無他圖，唯求心安，唯報皇恩王爺知遇！」
胤禛端起已有些微涼的茶盞，淺呷一口，終於揮了揮手：
「你的心意，本王知道了。此事容後再議。你先回去，今日之言，絕不可令他人知曉，若有半分泄露······」
「奴才明白！奴才以全家性命擔保，絕不敢泄露分毫！」曹寅連忙磕頭，額上眼見的明晃晃的汗珠滴落。
「你且回去吧！宴請之後，本王自會再行喚你！」胤禛端茶送客。
「嗻！」曹寅起身躬身退出書房，身影消失在門外夜色之中。
胤禛這才伸手緩緩打開那綢緞緊裹的匣子，裡面是厚厚一疊帳冊、名單與信函抄件。
胤祿盯著匣子裡的帳冊，胤禛撇眼回視了一眼胤祿，又重新合上那匣子。
「十六弟，」
胤禛開口說道：
「你說這曹寅是真豁出去了，還是被人逼到了牆角，不得不行此險招，以求······死中求生？」
胤祿見胤禛撇眼盯著自己，忙低眉順目地說道：
「曹寅此舉，大有破釜沉舟之氣勢，但我又隱隱感到託付之意，他曹寅難道是要依附四哥，納這投名狀？」
胤禛手捻著佛珠，身子卻僵在座椅之上，雙眼盯著窗外：
「這匣中裝著的不僅是江南鹽務黑幕，還裝著朝廷的命脈。可能會牽扯出更多驚俗駭人的內情，如若昭揭世間，必然動搖我大清根基，此事需慎重處之！」
「此匣暫且密封藏起，如何處置，待宴請後再行密議，」
胤祿只默然頷首，整理了一下衣袍，見再無它事，便起身告退。
胤禛盯著桌上匣子，並未應聲，只抬手揮了揮，示意胤祿回返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