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宴請前鬼神顯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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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請江南大小官員及鹽商巨賈的消息,如巨石投入平湖,一時間濺起漣漪,波及整個江南官場。

  江蘇巡撫張伯行擬定的章程剛送至拙政園欽差行轅,不過半日的功夫,這消息便已經不脛而走。

  拙政園欽差行轅外,不知從哪個方向匯集而來的車馬絡繹不絕,冠蓋雲集。

  江蘇布政使、按察使、學政,還有蘇州知府、江寧知府等大小官員,紛紛遞帖求見,呈遞請安摺子。

  兩淮鹽商總商首領、徽商巨擘程惟高,揚州鹽商頭面人物項景元等,亦是備了厚禮,親自來到園外候見,只盼能在這位冷麵王鶴十六爺面前留個好印象。

  拙政園門外,人頭攢動,等候的轎馬排成了長龍,各色官服、綢緞衣衫晃得人眼花,低聲寒暄、相互打探之聲不絕於耳。

  這些平日裡在地方上呼風喚雨的官員巨擘,此刻無不面帶微笑,甚至帶著幾分惶恐,於這冰天雪地之中等候召見。

  「總算是要走了······」

  一位候見的知府悄悄對身旁的同僚低語著,以袖掩口,聲如蚊蠅。

  那同僚微微頷首,眼中亦是如釋重負:

  「這兩位爺再待下去,我等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了。如今擺這宴席,想必是差事辦得七七八八,要回京復命了。」

  「正是此理!」

  旁邊一位候缺的官員也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夾雜著風聲:

  「一杯水酒,既是送行,也是送神!只盼早早將這二位煞星打發回京,我等方能鬆快鬆快!」

  眾人的意思雖不敢明言,但心思都大抵相同。

  這兩位王爺阿哥,無人不愁,無事不管,見樹也要踢三腳。

  尤其是那位雍親王,行事凌厲,手段狠辣,所過之處,吏治為之一「清」,也讓習慣了往日節奏的官員們提心弔膽,只盼著趕緊將這尊大神送走,恢復往日的太平。

  然而讓這一眾官員失望的是,雍親王胤禛一概不見客,只是使著沒有官頭的十六阿哥胤祿在前廳代為迎來送往。

  胤祿倒也沒別的法子,耐著性子,與一眾官員商賈周旋,收下請安摺子,溫言安撫幾句,無非是「王爺公務繁忙」、「諸位心意已領」、「宴上再續」之類的套話。

  待到夜幕降臨,訪客漸漸稀疏,拙政園這才重歸了平日的安靜。

  欽差行轅的東廂書房內,胤禛放下手中的書卷,看了一眼剛送走最後一撥客人滿臉疲憊的胤祿,臉上難得地堆起了笑容:

  「十六弟,今日這迎來送往,可還應付得來?瞧這園外車水馬龍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欽差行轅內是開廟會呢!」

  胤祿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頰,滿臉苦笑:

  「四哥莫要取笑弟弟了,這些人面上恭敬,心裡只怕巴不得我們呢明日就走。一個個口稱送行,實則是送神趕鬼。」

  胤禛揚手一揮,倒是笑著說道:

  「不管他什麼送神趕鬼,自然是盼著你我走,為的是都想過個好年,怕你我在這,攪了他們的排場。」

  說到這,冷麵王喜怒無常的臉上已冷了下來:

  「他們這些神鬼現在比你我都要忙,畢竟要過節,忙著往京里一些宮中府衙里送銀子。江南這塊肥肉,你我多待一日,他們就得多提心弔膽一天,少撈許多油水。」

  胤禛踱著步子,負手挺胸對著胤祿:「不過他們是想的太簡單了,這宴,可不是那麼好吃的。這次必定狠狠敲他們的竹槓。」

  「今日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盼著吏治清明,又有多少是包藏禍心,想著矇混過關?十六弟,你我心裡都需有本帳。」

  胤祿看著在眼前踱來踱去的胤禛,不自覺地點著頭。

  胤禛喋喋不休,忽又話鋒一轉,言語平緩,可裡面夾雜著冷意:

  「就比如那曹寅,今日也遞了帖子吧?平日裡看著一副恭順惶恐的模樣,可他自身就乾淨嗎?皇阿瑪南巡,他李煦、曹寅從中漏了多少銀子,在這江南繁華之地,亂花入眼,迷了多少人。這江南官員一年的俸祿抵不過鹽商一晚的宴席開銷。」

  胤祿心中泛起陣陣疑惑,四哥胤禛為何從那日遞了曹府的密信之後,一直盯著曹寅不放,時不時地就提出曹寅來敲打,如若眼中釘、肉中刺一般。

  胤禛自顧自地說著沒完,臉上陰晴不定:


  「曹寅他與那些鹽商,勾連甚深,織造衙門的帳目,與鹽務上的虧空,豈能毫無干係?皇阿瑪念舊,許了他曹寅戴罪立功,那是天恩。可他若以為自己能一直靠著這點舊情矇混過去,那就是打錯了算盤!」

  「怕的是李煦、曹寅與這些鹽商沆瀣一氣,平日裡架子倒比皇子阿哥都大。程惟高這個人我是知道的,跟老八沾著關係,與曹寅早是一個鼻孔出氣,頂著『八爺黨』錢袋子的名頭,橫行這江南官場,任誰都懼怕三分。一群鹽商更是以程惟高馬首是瞻,即便今日來遞了帖子,依我看你我倒要領老八的情!」

  胤禛無來由的慪著粗氣,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整個臉陰沉的似密雲遮月:

  「他們是硬想燒香送鬼,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原前抓捕的萬有財,趙德柱,還有那個死的陳明禮,理出他們的證據帳冊,這場聚銀子、敲竹槓的鴻門宴也就好開場了。江南這群混帳行子,無非是收了鹽商的賄,一齊準備堵你我的嘴。」

  「一個張伯行是靠不住的,他雖是頂著清廉的名,可江蘇境內盜賊出沒,案件堆積如山,操守雖清,為人糊塗,沒有那辦事的才能。江南這些鹽商會怕了他?只怕時間長了,張伯行也要擔心自己的頂戴!」

  胤禛開了關於鹽務的話頭,自是沒完沒了,從頭責到尾,按這冷麵王的說辭,江南倒是沒好人了。

  胤祿聽的懼是一驚一乍,連帶著白日裡攢的些許疲憊感也早沒了蹤影,四哥胤禛東拉西扯,兀是沒了頭緒。

  胤祿本欲強打精神再忍片刻,忽聽門外蘇培盛低聲稟報:

  「王爺,十六爺,江寧織造曹寅曹大人,在園外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兄弟二人大眼對小眼,俱是一愣。

  方才正說著他,他竟就來了?

  正應了「說曹操,曹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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