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茶樓聽琴悟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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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日的案牘勞形,勾心鬥角,便是在這暖風醉人的江南,也足以將人的心神熬干。

  十六阿哥胤祿捏了捏發脹的眉心,只覺得「竹泉居士」四個字一直在腦中縈繞盤旋,揮散不去,偏偏又抓不住任何的線索。

  四哥胤禛那陰冷的聲音:

  「順著這條線,往深里挖!」

  一直在耳旁迴響!

  這差事,燙手的很!

  胤祿心頭莫名的煩躁不堪,眼前卻又時不時浮現起蘇卿憐那清冷如梅、撫琴時又專注動人的身影。

  吃不完的飯菜,干不完的差事,也罷!弦繃得太緊易斷!

  胤祿喚來王喜,吩咐道:

  「去請蘇姑娘與陳先生,就說本皇子於雲水閣設茶,請他們品茗聽琴,稍作休憩。」

  王喜應聲而去。

  雲水閣臨水而建,窗外便是潺潺河道,幾隻烏篷船緩緩划過,櫓聲悠悠,樓下市井,人聲鼎沸,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

  雲水閣的雅間內,暖意盎然,檀香裊裊,蘇卿憐端坐琴案後,纖指撥弄,一曲《醉漁唱晚》流淌而出,清越空靈,暫且滌盪了連日來的陰謀算計。

  胤祿依窗而坐,微閉著雙眼,手指隨著節拍輕輕叩擊著桌面。

  顧思道與陳文良分坐兩側,一個搖著素色紈扇,一個端著粗瓷茶碗,倒也自得其樂。

  「妙哉!」

  一曲終了,顧思道撫掌輕笑:

  「蘇姑娘此曲,有出世之超然,然細品之下,那晚歸的漁舟,又何嘗不是滿載著俗世的煙火與牽絆?恰如我等,身處局中,欲求超脫而不得。」

  陳文良將碗中粗茶一飲而盡,嘿然道:

  「顧兄這話酸了。什麼出世入世,依我看,不過是有人想在岸邊看船,有人想在船上掌舵,還有人想把這河裡的魚一網打盡!」

  陳文良的話說的倒是淺白,眼睛掃著胤祿,話語卻意有所指。

  胤祿睜開眼,嘆了口氣:

  「文良兄話糙理不糙,如今這局面,四哥盯著竹泉居士,八哥九哥那邊想必也得了風聲,暗流洶湧。我這一個閒散皇子倒真想學那醉翁,獨坐釣台,可惜身不由己啊!」

  顧思道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爺此刻卻是不宜獨坐。四爺將竹泉居士的線索交予爺,既是倚重,亦是有所試探。爺若查不出,是無能;若查的太深,觸動八哥九哥的根本,則是取禍之道。況且,皇上那邊更不好交待。」

  「先生所言,正是我現在的憂慮之處。」

  胤祿坐直了身子:

  「依先生之見,本皇子現在當如何自處?是否該給皇阿瑪上一道密折,將目前所知,先行稟報?」

  胤祿拿出了那枚雲龍令牌,放在桌上。

  顧思道與陳文良對視了一眼。

  陳文良開口說道:

  「十六爺,這密折好比一把雙刃劍。用得好,是護身符,能讓皇上知曉十六爺的忠心與勤勉;用不好,便是催命符,可能打草驚蛇,也可能讓爺徹底站在一些人的對立面。」

  顧思道靜聽著陳文良的話語,沉吟片刻,接口說道:

  「文良兄說的是。學生以為密折可上,但時機與內容,切需仔細斟酌。目前竹泉居士尚是霧裡看花,證據不足,貿然上奏,恐有妄言之嫌。」

  顧思道搖頭晃腦,搖著紈扇繼續道:「不如先將江南鹽務之弊,特別是假鹽引、私鹽泛濫之狀況,以及我等查到的一些蛛絲馬跡,先行密報。既回應了皇上讓爺做千里眼的期許,又不過早暴露竹泉居士這條線,留有轉圜餘地。」

  胤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十六阿哥胤祿本心並不願過多捲入兄長們的傾軋,只想跟著辦差,積累些資歷。

  想起雍親王那雙冷硬如鐵的眼睛,胤祿便覺得周身不自在。

  反倒是十三阿哥胤祥,雖腿腳不便,但性情爽直,與老十三更是談得來。

  與雍親王胤祿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對於胤祿或許才是明智之舉。

  「二位先生高見,令本皇子茅塞頓開。」

  胤祿將令牌收起:

  「密折之事,容我再思量措辭,眼下還是先順著假鹽引和江寧那條線查下去。文良兄,江寧那邊,還要多勞你費心。」


  陳文良一拍胸脯:「十六爺放心,江寧地面上的事,包在陳某身上。」

  幾人正聊得興起之時,雅間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王喜快步進來,在胤祿耳邊低語了幾句。

  胤祿臉色微變,揮了揮手。

  王喜退下後,胤祿轉向顧思道與陳文良,苦笑道:

  「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剛得到消息,四哥已知我在此處聽琴,派人來問竹泉居士一事查得如何了。」

  顧思道與陳文良聞言,神色皆是一驚。

  胤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蘇卿憐溫言道:

  「蘇姑娘,今日多謝你的琴音,本皇子心緒舒緩了許多,只是公務在身,不得不先行一步了。」

  蘇卿憐起身微微一福:「十六爺慢走。」

  胤祿對顧思道、陳文良二人道:

  「二位先生也請自便,今日之議,出得你口,入得我耳,莫要聲張。」

  言罷轉身而去,剛走兩步,再次回返道:

  「顧先生稍遲片刻,也回拙政園,我待有事相商。」

  王喜隨同胤祿一行,快步匆匆離去,背影在廊下漸行漸遠。

  雅間之內檀香氣霧直衝而上,茶香與琴韻恆久未散。

  顧思道搖著扇子,望向窗外悠悠流水,輕聲說道;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四爺對十六爺的行蹤竟如此掌握,顯見十六爺辦差不輕鬆啊!」

  陳文良哼了一聲,給自己又倒了一碗茶:

  「管他什麼風啊雨啊的,咱們這位十六爺,別盯著臉龐稚嫩,可心裡跟明鏡似的。瞧著吧,這江南的天,還得變!」

  「蘇姑娘,勞煩再撫一曲《四面埋伏》,如何?」陳文良對著蘇卿憐擠眉弄眼。

  這也是待胤祿走後陳文良徹底放了形骸,大馬金刀地坐在了蘇卿憐琴案的對面。

  引的蘇卿憐掩面而笑,只是不住的點頭應著。

  顧思道手執紈扇,大笑著轉身坐回,笑道:

  「文良兄倒也是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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