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碼頭撲空隱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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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祿本就在雲水閣與幾人相談甚歡,卻收到胤禛召喚回返欽差行轅,一行人只好匆匆趕回。

  胤祿抬腳剛踏入拙政園欽差行轅書房,便覺得一股窒息撲面而來,瞬間籠罩全身。

  胤禛端坐在書案後,面色如墨,戴鐸則垂手侍立在側,氣氛壓抑。

  「十六弟回來的正好。」

  胤禛抬眼觀到胤祿到來,遂繼續道:

  「剛得到密報,閶門碼頭,泊著一艘掛著廣源號旗的漕船,吃水頗深,形跡可疑,內中所載,恐非尋常貨物。」

  胤祿面帶疑惑,地方本有兩江總督噶禮履職查核私鹽,況且還有李煦、曹寅等巡鹽御史,為何四哥獨獨對這一艘廣源號的漕船如此謹慎。

  雖心中大惑不解,胤祿倒也沒有說出,只道:

  「四哥的意思是?」

  「私鹽!」

  胤禛說出的兩字如胤祿心中所料,可胤禛狀似勢在必得,接著向胤祿說道:

  「膽大包天,竟敢直抵漕運樞紐,你即刻點齊侍衛,隨我通往閶門碼頭。戴鐸,你去傳兩江總督噶禮,令他調派五百親兵,封鎖碼頭,協同查驗!」

  「嗻!」戴鐸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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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閶門碼頭,江風獵獵,旌旗招展。

  噶禮頂戴齊整,帶著一隊親兵早已候在岸邊,見胤禛、胤祿車駕到來,忙上前打千兒請安,肥胖流油的臉上堆滿諂媚:

  「奴才噶禮,恭迎王爺、十六爺!碼頭已按王爺吩咐封鎖,閒雜人等一概清退。」

  胤禛略一頷首,放眼碼頭前的江面,鎖定在那艘「廣源號」上:

  「噶制台辛苦了,便是那艘船?」

  「回王爺,正是。」噶禮湊到近前,躬身說道,「奴才已命人問過,船主說是販運的景德鎮瓷器。船主及船上眾人都已看管起來了,只等王爺查驗!」

  「瓷器?」

  胤禛話中帶著譏諷,厲言冷色地喝道:

  「吃水如此之深,怕是官窯的瓷器格外沉些?上船查驗!」

  「嗻!」噶禮應聲,揮手示意親兵上前。

  一行人登上漕船,甲板之上堆著一些普通箱籠,打開來看,確是些尋常瓷器。

  胤禛陰沉著臉,沉默不語,只是徑直走向船艙。

  艙內空間頗大,卻顯得頗為空曠,只零散堆著些麻袋,解開一看,竟是些不值錢的石料。

  戴鐸帶著人四處敲打艙壁、底板,並未發現有其他夾層之類。

  噶禮在一旁陪著笑:

  「王爺,您看這······許是密報有誤?或是那船在半途已卸了貨?」

  眼見艙內此景,胤禛的臉色愈加的難看至極,眼神瞪的欲要殺人一般,並未接噶禮的話頭,眼睜睜盯著戴鐸等人手忙腳亂的查驗。

  這邊胤祿蹲下身,手指抹過艙板角落,指尖沾上一層薄薄一層不同於周圍顏色的細碎白色結晶。

  「十六弟,有何發現?」

  胤禛見胤祿似有所查,緊走了兩步,急切地問道。

  胤祿緩緩起身,將手指示於艙內眾人:

  「四哥,噶制台,請看。此乃鹽粒,雖被粗略清掃過,痕跡猶在。且這艙內水汽頗重,隱隱有咸腥之氣,絕非裝載瓷器石料該有的氣味。」

  噶禮臉色閃過一絲慌亂,但又旋即強擰著笑意說道:

  「十六爺心細如髮,不過江上行船,沾染些鹽漬也是常事,或許是之前運過咸貨······」

  「之前運過?」

  胤禛斷喝一聲打斷噶禮的辯白,已似強壓著怒氣,質疑著問道:

  「噶制台,這船籍錄明明白白,常年跑的是江西瓷器、茶葉,何曾運過咸貨?再者,若真是尋常貨物,為何要如此匆忙清掃艙室?這地上的水漬都尚未乾透!」

  胤禛雙眼凝血,狀若可怖,猛轉身面向惶恐的船主:

  「說!真正的貨物何在?何時卸的?卸在何處?」

  一番疾言厲色,嚇的船主撲通跪地,磕頭如搗蒜一般:

  「王爺明鑑!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行船,到了碼頭,自有人來接應,昨夜······昨夜子時左右,來了幾艘小船,將艙內的貨都搬走了,只讓小的留在此處,說是······說是今日自有貴人查驗,走個過場便好······」


  「貴人?走過場?」

  胤禛怒極反笑,反眼剜向噶禮:

  「噶制台,你這兩江總督,治下倒是太平得很吶!連私梟都懂得走過場了!」

  噶禮額上冷汗涔涔而下,肥胖的身軀慌忙彎腰跪地:

  「王爺息怒!奴才······奴才失察!定是這些刁民狡詐,奴才回來立刻嚴加稽查,定將那批私鹽追回!」

  「追回?你說的倒輕巧!」胤禛冷哼一聲,「人贓並獲的時機已失,茫茫江上,你去何處追回?只怕此刻那鹽早已散入市井,或是藏入一些人的私庫了!」

  胤禛怒急拂袖轉身,不再看噶禮那副瑟瑟發抖的肥胖身軀,對胤祿低聲道:

  「十六弟,我們走!」

  返程的路上,一行人寡言少語,都側著眼窺伺雍親王的臉色,一個個擔驚受怕的。

  胤祿自思著查驗之事,倒也感心驚,策馬胤禛跟前,開口說道:

  「四哥,此事太過蹊蹺,我們行動已然迅速,可對方卻似早已有所準備,提前一步將貨物轉移得乾乾淨淨。那船主所言的貴人、走過場,分明是知曉我等會去查驗。」

  胤禛半閉雙眼,策馬前行,手指緩緩捻動著一枚玉扳指,思慮半晌,方睜開眼,此時眼中已是森森殺意: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有人玩了一出金蟬脫殼!我們被耍了!」

  說完這句話,一路再無多言。

  回到拙政園的欽差行轅,胤禛大步跨入書房,隨手揮退左右,獨留戴鐸一人。

  「王爺······」戴鐸剛想開口。

  「不必說了。」胤禛抬手制止住戴鐸,走到窗邊,望著院中嶙峋的假山,寒意浸骨之言緩緩說出:

  「噶禮······此人不能再留了!」

  胤禛負手轉身,眼中可滅人魂:

  「噶禮今日表現,太過做作!私鹽之事,他噶禮定然知情,甚至參與其中!那提前一步的通風報信,除了他這個兩江總督,還有誰有如此大的膽量,能如此及時?!」

  戴鐸心領神會:「王爺的意思是?」

  胤禛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筆走龍蛇,寫下一行字,遞給戴鐸:

  「你親自去,將此密信交予江蘇巡撫張伯行。告訴他,拋開一切顧忌,給本王暗中徹查噶禮!貪墨、結黨、徇私、乃至······與皇子過往過密!有多少,查多少!本王要鐵證!」

  胤禛稍頓,眉眼緊蹙,冷言裡似摻雜著冰渣:

  「告訴張伯行,這是本王的意思,也是朝廷法度的意思!讓他放手去干,天塌下來,有本王替他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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