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將軍仗劍質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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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拙政園欽差行轅的花廳之內,炭火熊熊,然此時氣氛卻有些窒息。

  江寧將軍鄂克遜未著官服,一身石青色行袍,外罩貂皮坎肩,腰懸佩刀,雖依著規制未穿甲冑,但那久經沙場的凜冽氣勢,卻比滿身鐵甲更迫人心神。

  鄂克遜對著端坐主位的雍親王胤禛抱拳一禮,聲如洪鐘:

  「奴才鄂克遜,參見王爺!」

  禮數周全,並無僭越,但臉上並無半分卑屈之色。

  胤禛面色沉靜,抬手虛扶:

  「鄂將軍不必多禮,請坐。將軍今日來我欽差行轅,有何見教?」

  胤禛倒也以禮相待,單刀直入,再無過多虛禮客套。

  鄂克遜並未落座,眼中帶著火氣,直直地看向胤禛:

  「王爺明鑑!奴才今日冒昧前來,只為討個說法!近日我江寧駐防轄區,屢有不明身份的川軍斥候活動,窺探營防,滋擾地方,甚至與當地鹽梟發生衝突,致使末將麾下數名執行軍務的兒郎傷亡!奴才想問王爺,年羹堯年巡撫的兵,何時可以越界到我兩江地面肆意妄為?他眼裡還有沒朝廷規制,還有沒有我這個江寧將軍!」

  鄂克遜聲若雷霆,字字鏗鏘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率與憤怒,整個花廳都迴蕩著鄂克遜剛才的質問之聲。

  胤禛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用碗蓋撥弄著茶沫,不冷不熱地說道:

  「鄂將軍此言差矣。年羹堯身為四川巡撫,負有緝捕盜匪、安定地方之責。據其奏報,有鹽梟巨寇流竄至川江與兩江交界之處,其派兵追緝,乃是分內之事。至於衝突傷亡······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誤傷在所難免。將軍又何必如此大動肝火呢?」

  「誤傷?」

  鄂克遜向前踏出一步,氣勢更盛,手卻習慣性地按在了刀柄之上:

  「王爺!我那幾名兒郎是著便裝執行密探軍務,並非與鹽梟交戰!年羹堯的人不分青紅皂白,悍然動手,致使我軍務功敗垂成,暗探慘死!這豈是一句誤傷就可以搪塞?!他年羹堯到底是剿匪,還是要殺人滅口!」

  「鄂克遜!」

  胤禛從座椅上起身,一掌拍在案幾之上,臉色陰沉可怖,眉頭緊鎖,怒目而視,陰惻惻地斥道:

  「注意你的身份!本王面前,豈容你妄加揣測,咆哮欽差行轅!年羹堯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亦有本王節制!你若有真實憑據,便拿出來!若無證據,僅憑臆測便指責封疆大吏,你可知是何罪名?!」

  兩人一時怒目對視,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廳內侍立的戈什哈與鄂克遜的親兵皆屏氣凝神,手都不自覺地按向腰刀,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胤祿則坐在下首,自出紫禁城後,平日哪見過這種陣仗,手心已是微濕,正欲開口轉圜,忽聽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戴鐸手持一份火漆密封的文書,快步而入,躬身道:

  「王爺,四川巡撫年羹堯八百里加急奏報及附件送到!」

  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胤禛怒視鄂克遜,這邊接過奏報,迅速拆開火漆,取出內文瀏覽,臉上依舊陰沉冷厲。

  待看完附件,胤禛此時倒顯得不慌不忙,伸手將其中幾頁附件遞給鄂克遜,冷冷地說道:

  「鄂將軍,你要的證據,年羹堯送來了。你自己看吧,上面可有你麾下軍官與鹽梟頭目往來書信的抄件,以及······他們在江寧望江樓私會密談的目擊證詞!年羹堯派人追緝,正是為此!」

  鄂克遜接過那幾頁紙,快速掃過,臉色已是變幻不定,那上面赫然記錄著鄂克遜派去臥底的軍官與鹽梟接觸的「證據」,時間、地點、人物俱在,卻全然扭曲了事實,將臥底變成了勾結!

  鄂克遜手握紙張,猛地摔在桌上,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年羹堯!好一個顛倒黑白!王爺,這等誣陷之詞,您可信嗎?!」

  「信與不信,自有皇上聖裁。」

  胤禛冷臉怒語:

  「然白紙黑字在此,鄂將軍若覺冤枉,自可上折自辯。本王也會將此事,連同年羹堯的奏報,一併呈送御前。」

  鄂克遜胸口起伏不定,死死盯著胤禛,已被氣個半死,但終是強壓怒氣,猛地一抱拳:

  「好!奴才這就回去寫摺子!定要向皇上奏明真相,彈劾年羹堯越權行事、誣陷同僚之罪!告辭!」


  言罷不等胤禛有所反應,轉身大步離去,袍袖帶風,震得門帘嘩啦作響。

  一場對峙,不歡而散。

  胤禛看著鄂克遜離去的背影,牙關緊咬,伸手端起已然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

  鄂克遜剛拂袖而去,門外太監緊接著來報:

  「啟稟王爺,蘇州織造李煦、江寧織造曹寅在外求見,說是有鹽務積弊要回稟王爺。」

  胤禛與胤祿對視一眼,鄂克遜因年羹堯插手江南鹽務之事上門對峙在先,幾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這兩織造,馬上建言獻策鹽務積弊在後,一環套著一環,也是太過巧合了!

  「宣!」

  李煦與曹寅兩人並行而入,行禮之後,兩人神色皆帶著幾分惶恐與謹慎。

  李煦倒先開了口,然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模樣:

  「奴才等叩見王爺、十六爺。奴才等近日閉門思過,整理鹽務舊檔,深感慚愧,兩淮鹽務積弊,確如王爺所言,盤根錯節,非一日之寒。其中牽涉······牽涉甚廣,不僅有地方胥吏、不法商販,恐亦有······有些許官員牽扯其中。」

  李煦謹言慎行,話說的含糊,雙眼卻悄悄瞥著胤禛。

  曹寅緊接著道:

  「王爺,奴才等以為,整頓鹽務,當以疏通官引、嚴查私梟為先,然······亦需顧及各方安穩,循序漸進,若操之過急,恐生變故,反為不美。尤需警惕的,是有些人為謀私利,故意攪渾江南鹽務這水,借整頓之名,行傾軋之實······」

  曹寅此番話語一出,暗示有人在背後借題發揮,胤禛斜眼橫眉瞪了一眼曹寅。

  胤禛靜靜聽著,未置可否,只是冷冷道:

  「二位大人所言,本王記下了。鹽務整頓,自有章程,你們且先回去,將所察積弊,詳細列明,呈報上來。」

  「嗻。」

  李煦、曹寅貌似張嘴還想說什麼,聞聽胤禛此言,連忙躬身退去。

  花廳內重歸沉靜。

  胤祿看著胤禛陰晴不定的臉龐,只覺得這江寧的風雲,愈發詭譎難測。

  待眾人散去,胤禛獨留下胤祿,忽而問道:

  「十六弟,你觀今日之事,鄂克遜、李煦、曹寅,乃至年羹堯,孰是孰非?」

  不待胤祿回答,胤禛又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對了,方才戴鐸呈報年羹堯密信之時,還附了一句,說在江寧查探時,似乎······瞥見了老九府上那個管帳的趙福星。這江南的鹽,看來惦記的人,還真不少。」

  胤祿面上依舊,可心中驚詫,四哥他······竟然也知道趙福星出現在了江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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