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卿憐夜奔透玄機
雪夜之下，如若陰沉的白晝，雪光映著乾東五所門前的石獅，顯得肅穆中帶著猙獰。
十六爺胤祿聞聽王喜稟報，亦是滿臉驚疑。
蘇卿憐夜闖皇子府邸，此舉於旁人業是大膽至極，更何況是一女子，若非真有潑天大事，斷不會行此險招。
「引她去西廂書房，避開旁人。」胤祿吩咐王喜，又著重強調一番，「任何人不得靠近。」
「嗻！」王喜眼見十六爺表情不對，兀自也緊張起來，深知輕重緩急，連忙小跑著安排諸事宜。
胤祿整了整方才解開的衣扣，步履緊促地轉向西廂房。
此處本是十六阿哥胤祿平日靜修之所，陳設簡單雅致，位置僻靜，鮮有人往此處叨擾。
至西廂房，胤祿掀簾入內，只見蘇卿憐依舊穿著那身月白杭綢褙子，卻未披斗篷，髮鬢間沾著未化的雪粒，唇色凍得紫中帶白，顯然來得也是匆忙。
蘇卿憐勿再掩飾那份清冷之色，眉宇間充斥著焦躁。
「十六爺。」蘇卿憐見胤祿進來，並未依規制行全禮，只是微微一福，話語中偶有顫抖，「冒死前來，實有不得已之由。」
「蘇姑娘請講。」胤祿在上首坐下，雙眼平靜地看著蘇卿憐，並未再有過多寒暄。
此時此地，任何客套虛禮都是多餘。
蘇卿憐低頭咬唇，似整理思緒，忽然抬頭直視胤祿：
「十三爺府上耳目眾多，魚龍混雜，有些話，在那裡說不得。小女得知，今日養心殿內，皇上問起了涉及江南之事，問起了李煦李大人，甚至······可能牽涉年羹堯年大人！」
胤祿端著茶杯的手輕微一頓，面上不動聲色，輕呷一口茶：「姑娘消息，倒是靈通。」
然十六爺心中已是驚濤駭浪，此事是何等的機密，然蘇卿憐一個深居府中的女子常人如何得知？
蘇卿憐貌似看出胤祿的疑慮，唇角輕抖，頃刻間珠淚欲奪眶而出，言語之中不乏苦澀：
「爺不必疑心小女窺探宮闈，是李煦李大人······通過曹家留在京中的舊人，遞出了警示。李家與曹家，如今已是驚弓之鳥。」
李煦！曹家！果真有牽扯！
胤祿放下茶杯，目視蘇卿憐道：「說下去。」
「皇上對江南，已起徹查之心。」蘇卿憐加快語速，「李大人有所察覺，近月以來，內務府、戶部甚至刑部，皆有暗探在查歷年織造帳目，以及······」
蘇卿憐怯生生地看著胤祿，話語停頓一下，繼續道：
「以及與幾位皇子門下官員的往來銀錢，其中，年羹堯身居四川巡撫之前，在江南置辦田產、經營鹽引的舊事，怕是瞞不住了。」
胤祿靜靜聽著蘇卿憐急言急語的說完，心中也已料到事情的發展恐已失控。
康熙老爺子的手段，人盡皆知，向來是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萬鈞。
這已不僅僅是查太子黨那麼簡單的事情，更是康熙要藉此機梳理江南財賦，敲打所有可能與地方、與皇子勾結的勢力，為二廢太子提前做好準備。
「李煦讓你來的，是求本皇子保他？」胤祿冷眼問向蘇卿憐。
蘇卿憐卻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不。李大人自知難逃此劫，他是求十六爺······必要時，能看在王嬪娘娘的份上，保全李家一絲血脈，莫要牽連過甚。另外······」
蘇卿憐臉上帶著驚懼，輕移兩步，至胤祿面前，忽然跪倒在地：
「李大人讓小女告知十六爺，年羹堯在江南的產業，背後牽扯的，不止是四爺。八爺府上的何焯的門人，也曾暗中入股。這裡的水，比十六爺您想的要渾。」
八爺胤禩！
胤祿亦沒料到會攀扯到八哥胤禩，平日裡出手闊綽，少不了的銀錢鋪路，落得一個八賢王的美譽！
竟也把手伸到了年羹堯這裡！
這是要渾水摸魚，還是要將水攪得更渾，讓四哥胤禛和他胤祿都陷進去？
「你為何要幫我？」胤祿直指要處，「又為何如此信任我這一個閒散皇子。」
蘇卿憐含淚的眼眶中，眸子清冷，紅唇輕啟：
「小女並非幫十六爺，亦非信任十六爺。小女身為漢人，李家、曹家於小女家族有恩。江南若起大獄，必是腥風血雨，牽連無數漢家士紳商賈。小女人微言輕，別無他法，只能藉此機會，將水下的石頭指給能看到的人。十六爺您······是近來唯一一個讓小女覺得，或許會顧念些許情理的皇子。」
蘇卿憐的話語帶著悲涼和無奈，卻也透著對世情的清醒參悟。
胤祿拿眼凝視蘇卿憐良久，方緩緩道：「你的話，本皇子記下了。王喜！」
守在門外的王喜應聲而入。
「尋件厚實斗篷，安排可靠之人，從后角門送蘇姑娘回去，務必隱秘。」
「嗻！」
蘇卿憐轉頭看了胤祿一眼，沒再多言語，裹上王喜遞來的斗篷，由王喜伴著急匆匆消失在幽冷的雪光里。
書房內重歸寂靜，胤祿獨自立於窗前，雪光映著他晦暗不明的臉色。
李煦的示警，蘇卿憐的透底，將江南迷局的兇險又揭開了更深的一層。
八爺黨的介入，讓本就撲朔迷離的局面變得更加複雜。
康熙要清洗，太子黨要掙扎，八爺黨要攪局，四爺黨要自保······
而他胤祿，只想護住身邊一隅安寧，卻被這漩渦牢牢吸住。
逃避永遠不是最好的方法，亦如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一樣！
「主子，」王喜輕手輕腳地回來，低聲道，「送走了，另外，廣儲司趙副總管那邊遞了話過來，說您要的東西，明兒一早便能抄錄一份送來。」
「告訴趙副總管，本王不僅要帳目變動，還要知道，最近三個月，除了內務府和戶部，還有哪些衙門、哪些人的手，伸進過廣儲司的江南檔案庫。」
王喜茫然一聽，霎時沒反應過來，怔在原地。
胤祿拿眼狐疑的盯了一下王喜，王喜這才連忙應下。
突然院落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甲冑摩擦的鏗鏘之聲，在萬籟俱寂的雪夜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便是守衛的高聲喝問與來人的對答。
胤祿與王喜同時一怔。
未等王喜出去查看，一名護衛踉蹌著奔至書房外，氣喘吁吁地稟報：
「主子！宮······宮裡來人了！是御前侍衛，帶著旨意，說······說是皇上口諭，即刻查封內務府廣儲司江南清吏司所有帳冊檔案，一應人等，不得妄動，聽候查問！」
胤祿怎麼都沒想到，康熙老爺子的動作，竟然如此之快！
十六爺胤祿剛剛才讓王喜去查帳，那邊宮中的查封令就已經到了！
是巧合嗎！？還是······胤祿他這乾東五所內，也有康熙老爺子的眼睛？！
十六爺胤祿聞聽王喜稟報，亦是滿臉驚疑。
蘇卿憐夜闖皇子府邸，此舉於旁人業是大膽至極，更何況是一女子，若非真有潑天大事，斷不會行此險招。
「引她去西廂書房，避開旁人。」胤祿吩咐王喜，又著重強調一番，「任何人不得靠近。」
「嗻！」王喜眼見十六爺表情不對，兀自也緊張起來，深知輕重緩急，連忙小跑著安排諸事宜。
胤祿整了整方才解開的衣扣，步履緊促地轉向西廂房。
此處本是十六阿哥胤祿平日靜修之所，陳設簡單雅致，位置僻靜，鮮有人往此處叨擾。
至西廂房，胤祿掀簾入內，只見蘇卿憐依舊穿著那身月白杭綢褙子，卻未披斗篷，髮鬢間沾著未化的雪粒，唇色凍得紫中帶白，顯然來得也是匆忙。
蘇卿憐勿再掩飾那份清冷之色，眉宇間充斥著焦躁。
「十六爺。」蘇卿憐見胤祿進來，並未依規制行全禮，只是微微一福，話語中偶有顫抖，「冒死前來，實有不得已之由。」
「蘇姑娘請講。」胤祿在上首坐下，雙眼平靜地看著蘇卿憐，並未再有過多寒暄。
此時此地，任何客套虛禮都是多餘。
蘇卿憐低頭咬唇，似整理思緒，忽然抬頭直視胤祿：
「十三爺府上耳目眾多，魚龍混雜，有些話，在那裡說不得。小女得知，今日養心殿內，皇上問起了涉及江南之事，問起了李煦李大人，甚至······可能牽涉年羹堯年大人！」
胤祿端著茶杯的手輕微一頓，面上不動聲色，輕呷一口茶：「姑娘消息，倒是靈通。」
然十六爺心中已是驚濤駭浪，此事是何等的機密，然蘇卿憐一個深居府中的女子常人如何得知？
蘇卿憐貌似看出胤祿的疑慮，唇角輕抖，頃刻間珠淚欲奪眶而出，言語之中不乏苦澀：
「爺不必疑心小女窺探宮闈，是李煦李大人······通過曹家留在京中的舊人，遞出了警示。李家與曹家，如今已是驚弓之鳥。」
李煦！曹家！果真有牽扯！
胤祿放下茶杯，目視蘇卿憐道：「說下去。」
「皇上對江南，已起徹查之心。」蘇卿憐加快語速，「李大人有所察覺，近月以來，內務府、戶部甚至刑部，皆有暗探在查歷年織造帳目，以及······」
蘇卿憐怯生生地看著胤祿，話語停頓一下，繼續道：
「以及與幾位皇子門下官員的往來銀錢，其中，年羹堯身居四川巡撫之前，在江南置辦田產、經營鹽引的舊事，怕是瞞不住了。」
胤祿靜靜聽著蘇卿憐急言急語的說完，心中也已料到事情的發展恐已失控。
康熙老爺子的手段，人盡皆知，向來是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萬鈞。
這已不僅僅是查太子黨那麼簡單的事情，更是康熙要藉此機梳理江南財賦，敲打所有可能與地方、與皇子勾結的勢力，為二廢太子提前做好準備。
「李煦讓你來的，是求本皇子保他？」胤祿冷眼問向蘇卿憐。
蘇卿憐卻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不。李大人自知難逃此劫，他是求十六爺······必要時，能看在王嬪娘娘的份上，保全李家一絲血脈，莫要牽連過甚。另外······」
蘇卿憐臉上帶著驚懼，輕移兩步，至胤祿面前，忽然跪倒在地：
「李大人讓小女告知十六爺，年羹堯在江南的產業，背後牽扯的，不止是四爺。八爺府上的何焯的門人，也曾暗中入股。這裡的水，比十六爺您想的要渾。」
八爺胤禩！
胤祿亦沒料到會攀扯到八哥胤禩，平日裡出手闊綽，少不了的銀錢鋪路，落得一個八賢王的美譽！
竟也把手伸到了年羹堯這裡！
這是要渾水摸魚，還是要將水攪得更渾，讓四哥胤禛和他胤祿都陷進去？
「你為何要幫我？」胤祿直指要處，「又為何如此信任我這一個閒散皇子。」
蘇卿憐含淚的眼眶中，眸子清冷，紅唇輕啟：
「小女並非幫十六爺，亦非信任十六爺。小女身為漢人，李家、曹家於小女家族有恩。江南若起大獄，必是腥風血雨，牽連無數漢家士紳商賈。小女人微言輕，別無他法，只能藉此機會，將水下的石頭指給能看到的人。十六爺您······是近來唯一一個讓小女覺得，或許會顧念些許情理的皇子。」
蘇卿憐的話語帶著悲涼和無奈，卻也透著對世情的清醒參悟。
胤祿拿眼凝視蘇卿憐良久，方緩緩道：「你的話，本皇子記下了。王喜！」
守在門外的王喜應聲而入。
「尋件厚實斗篷，安排可靠之人，從后角門送蘇姑娘回去，務必隱秘。」
「嗻！」
蘇卿憐轉頭看了胤祿一眼，沒再多言語，裹上王喜遞來的斗篷，由王喜伴著急匆匆消失在幽冷的雪光里。
書房內重歸寂靜，胤祿獨自立於窗前，雪光映著他晦暗不明的臉色。
李煦的示警，蘇卿憐的透底，將江南迷局的兇險又揭開了更深的一層。
八爺黨的介入，讓本就撲朔迷離的局面變得更加複雜。
康熙要清洗，太子黨要掙扎，八爺黨要攪局，四爺黨要自保······
而他胤祿，只想護住身邊一隅安寧，卻被這漩渦牢牢吸住。
逃避永遠不是最好的方法，亦如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一樣！
「主子，」王喜輕手輕腳地回來，低聲道，「送走了，另外，廣儲司趙副總管那邊遞了話過來，說您要的東西，明兒一早便能抄錄一份送來。」
「告訴趙副總管，本王不僅要帳目變動，還要知道，最近三個月，除了內務府和戶部，還有哪些衙門、哪些人的手，伸進過廣儲司的江南檔案庫。」
王喜茫然一聽，霎時沒反應過來，怔在原地。
胤祿拿眼狐疑的盯了一下王喜，王喜這才連忙應下。
突然院落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甲冑摩擦的鏗鏘之聲，在萬籟俱寂的雪夜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便是守衛的高聲喝問與來人的對答。
胤祿與王喜同時一怔。
未等王喜出去查看，一名護衛踉蹌著奔至書房外，氣喘吁吁地稟報：
「主子！宮······宮裡來人了！是御前侍衛，帶著旨意，說······說是皇上口諭，即刻查封內務府廣儲司江南清吏司所有帳冊檔案，一應人等，不得妄動，聽候查問！」
胤祿怎麼都沒想到，康熙老爺子的動作，竟然如此之快！
十六爺胤祿剛剛才讓王喜去查帳，那邊宮中的查封令就已經到了！
是巧合嗎！？還是······胤祿他這乾東五所內，也有康熙老爺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