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三爺邀鑒琴譜
老嬤嬤一句「凌普死了」，讓十六爺胤祿再無心待在永和宮。
匆匆用過午膳，胤祿臨走時，王嬪不忘再叮囑兩句：「祿兒，額娘只有一句話，謹記！」
「身為皇親貴胄，先是君臣，再是父子！你仔細著就行！」
胤祿依規制，行了禮數，匆匆忙忙往住處趕，一路上無暇顧及街邊熱鬧的場景。
回到乾東五所，已是申時三刻（下午三點）。
積雪初融，檐下滴著水，輕敲石階，發出清冷的節奏聲。
貼身太監王喜，早已候在門口，一見十六爺胤祿，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手腳利落地替胤祿解下沾了濕氣的貂皮行褂，嘴上倒是也沒閒著：
「主子可算回來了！灶上一直溫著薑茶，奴才這就給您端來！這天氣，寒氣浸骨，可馬虎不得。」
王喜一邊說著，一邊拿眼悄悄覷著胤祿的臉色，見胤祿眉宇之間帶著倦色與懈怠，便知在永和宮怕是經歷了些勞心費力的事，嘴裡的話頭立刻拐了彎：
「主子，方才內務府那邊有個相熟的小太監過來遞話，說······說凌普大人，昨兒夜裡在刑部大牢里，急病沒了。」
胤祿雖已提前知曉，但仍是腳下略頓，消息傳的真快！
急病？好一個「急病」！
皇阿瑪的手段，當真是雷霆之勢。
這既是滅口，也是對胤祿，對太子，乃至對所有蠢蠢欲動之人的嚴厲警告！
王喜繼續帶著諂媚的笑容道：「奴才使了二兩銀子，才套出這話。主子，您看······」
胤祿瞥了王喜一眼，這小太監機靈、忠心，卻也好打聽，有點貪財，但分寸拿捏得極好，知道什麼能貪，什麼不能碰。
胤祿嗯了一聲，方才輕聲漫語道：「銀子從帳上支，以後這類消息，有價值的，不必吝嗇。」
王喜聞聽十六爺此言，臉上立刻樂開了花，打了個千兒：
「嗻！奴才明白，定給主子把耳朵伸得長長的！」
然王喜說著，內心的小算盤也撥得噼啪亂響：主子雖然年輕，卻不是池中之物，跟著這樣的主子，眼下雖清苦了些，將來手指縫裡漏點，也夠他王喜受用不盡了。
這投資，值！
胤祿壓根沒心情理會王喜那點小心思，走進書房，在窗前的太師椅上坐下。
王喜趕緊將溫熱的薑茶奉上，又默默無聲地退到門外守著，細節分寸卻依然恰到好處。
室內靜了下來。
胤祿雙手握著溫熱的茶杯，心緒卻如窗外融雪般泥濘混亂。
「凌普死了······太子爺斷了一臂，只會更瘋狂。下一個，太子爺會咬誰？是四哥？」
胤祿心裡憑著「先知」暗道：「不過這太子爺臨廢之前反咬一口，還真是又准又狠。年羹堯······這顆定時炸彈，得想辦法讓王家與他切割乾淨，還不能讓四哥那邊察覺是我在動手腳，難啊······」
十六爺胤祿回想起太子那番聲淚俱下的表演，以及最後那看起來是關切的「提醒」，不由得一陣煩惱。
「我這二哥，演技擱那個奇怪記憶的年代，拿個什麼奧斯卡影帝應該沒問題，就是心理素質差了點，沉不住氣。不過也是，當了四十年太子，眼看要脫褲子上炕了，別人不同意了，擱誰誰不瘋？！」
吐槽歸吐槽，可現實中的危機卻迫在眉睫。
康熙的疑心已被挑起，太子黨覆滅在即，而身為閒散皇子的胤祿竟也被陰差陽錯地捲入這奪嫡的風暴中。
「四哥那邊······」胤祿兀自沉吟。
腦中的「先知」記憶中，歷史上的雍正，此刻正以「天下第一閒人」自居，冷眼旁觀，暗中布局。
「現在絕不能貿然接近。這位爺疑心病比老爺子還重，現在貼上去，無異於此地無銀三百兩，被冷麵王四哥當成太子一黨的餘孽或者別有用心的投機者，無異於自投羅網。」
胤祿也需要屬於自己的耳目和依仗。
不能是明面上的黨羽，那太扎眼；必須是隱藏在暗處，如水銀瀉地一般，無孔不入。
這一點，十六爺胤祿卻沒聽王嬪的叮囑，「先知」的記憶原也讓胤祿有了足夠的自信和底氣，但關於細枝末節的部分，反而讓胤祿剛剛的信心，又多了一分謹慎。
胤祿看向書案上那幅未完成的《寒梅圖》，心中已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書畫、音律，這些雅好不僅是保護色，亦是可以結交各方人脈、傳遞信息的絕佳渠道。
內務府······那裡關係錯綜複雜，油水豐厚，也是最容易埋下釘子。
「得想辦法，在內務府或者更不起眼的地方，安插幾個自己人。不求位高權重，但要關鍵位置，能聽到風聲，能辦些私事。」
胤祿抿了一口薑茶，辛辣的暖流湧入喉嚨，也讓胤祿紛亂的思緒漸漸清晰了起來。
「王喜這小子，倒是塊好材料，機靈，懂鑽營，就是格局小了點，還得再磨練磨練······」
正當胤祿思忖間，王喜的聲音又在門外響起，竊聲竊語道：
「主子，十三爺府上的二管家來了，說十三爺得了幾本難得的宋版琴譜，知您雅好此道，特請您過府鑑賞。」
十三阿哥胤祥？！
胤祿想著亦是有些許日子與十三哥無閒敘了。
十三爺胤祥，雅號俠王，性情豪爽，在兄弟中人緣頗佳，但因第一次廢太子時受了牽連，這些年一直頗為沉寂。
十三爺的相邀，對於老十六胤祿，心中也頗為詫異。
康熙老爺子三番五次的試探十六爺胤祿，這消息怕早已傳的滿城都是，恰逢此時，是單純的志趣相投，還是······也嗅到了什麼風雨，想試探胤祿這個近來頗受「關注」的十六弟？
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亦是越來越深了。
胤祿放下茶杯，朗聲道：「知道了。更衣，備轎。」
王喜緊忙著侍奉十六爺胤祿更衣，手腳麻利，見縫插針地又吩咐著屋外的粗使轎夫：
「備轎！十三爺府！」
匆匆用過午膳，胤祿臨走時，王嬪不忘再叮囑兩句：「祿兒，額娘只有一句話，謹記！」
「身為皇親貴胄，先是君臣，再是父子！你仔細著就行！」
胤祿依規制，行了禮數，匆匆忙忙往住處趕，一路上無暇顧及街邊熱鬧的場景。
回到乾東五所，已是申時三刻（下午三點）。
積雪初融，檐下滴著水，輕敲石階，發出清冷的節奏聲。
貼身太監王喜，早已候在門口，一見十六爺胤祿，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手腳利落地替胤祿解下沾了濕氣的貂皮行褂，嘴上倒是也沒閒著：
「主子可算回來了！灶上一直溫著薑茶，奴才這就給您端來！這天氣，寒氣浸骨，可馬虎不得。」
王喜一邊說著，一邊拿眼悄悄覷著胤祿的臉色，見胤祿眉宇之間帶著倦色與懈怠，便知在永和宮怕是經歷了些勞心費力的事，嘴裡的話頭立刻拐了彎：
「主子，方才內務府那邊有個相熟的小太監過來遞話，說······說凌普大人，昨兒夜裡在刑部大牢里，急病沒了。」
胤祿雖已提前知曉，但仍是腳下略頓，消息傳的真快！
急病？好一個「急病」！
皇阿瑪的手段，當真是雷霆之勢。
這既是滅口，也是對胤祿，對太子，乃至對所有蠢蠢欲動之人的嚴厲警告！
王喜繼續帶著諂媚的笑容道：「奴才使了二兩銀子，才套出這話。主子，您看······」
胤祿瞥了王喜一眼，這小太監機靈、忠心，卻也好打聽，有點貪財，但分寸拿捏得極好，知道什麼能貪，什麼不能碰。
胤祿嗯了一聲，方才輕聲漫語道：「銀子從帳上支，以後這類消息，有價值的，不必吝嗇。」
王喜聞聽十六爺此言，臉上立刻樂開了花，打了個千兒：
「嗻！奴才明白，定給主子把耳朵伸得長長的！」
然王喜說著，內心的小算盤也撥得噼啪亂響：主子雖然年輕，卻不是池中之物，跟著這樣的主子，眼下雖清苦了些，將來手指縫裡漏點，也夠他王喜受用不盡了。
這投資，值！
胤祿壓根沒心情理會王喜那點小心思，走進書房，在窗前的太師椅上坐下。
王喜趕緊將溫熱的薑茶奉上，又默默無聲地退到門外守著，細節分寸卻依然恰到好處。
室內靜了下來。
胤祿雙手握著溫熱的茶杯，心緒卻如窗外融雪般泥濘混亂。
「凌普死了······太子爺斷了一臂，只會更瘋狂。下一個，太子爺會咬誰？是四哥？」
胤祿心裡憑著「先知」暗道：「不過這太子爺臨廢之前反咬一口，還真是又准又狠。年羹堯······這顆定時炸彈，得想辦法讓王家與他切割乾淨，還不能讓四哥那邊察覺是我在動手腳，難啊······」
十六爺胤祿回想起太子那番聲淚俱下的表演，以及最後那看起來是關切的「提醒」，不由得一陣煩惱。
「我這二哥，演技擱那個奇怪記憶的年代，拿個什麼奧斯卡影帝應該沒問題，就是心理素質差了點，沉不住氣。不過也是，當了四十年太子，眼看要脫褲子上炕了，別人不同意了，擱誰誰不瘋？！」
吐槽歸吐槽，可現實中的危機卻迫在眉睫。
康熙的疑心已被挑起，太子黨覆滅在即，而身為閒散皇子的胤祿竟也被陰差陽錯地捲入這奪嫡的風暴中。
「四哥那邊······」胤祿兀自沉吟。
腦中的「先知」記憶中，歷史上的雍正，此刻正以「天下第一閒人」自居，冷眼旁觀，暗中布局。
「現在絕不能貿然接近。這位爺疑心病比老爺子還重，現在貼上去，無異於此地無銀三百兩，被冷麵王四哥當成太子一黨的餘孽或者別有用心的投機者，無異於自投羅網。」
胤祿也需要屬於自己的耳目和依仗。
不能是明面上的黨羽，那太扎眼；必須是隱藏在暗處，如水銀瀉地一般，無孔不入。
這一點，十六爺胤祿卻沒聽王嬪的叮囑，「先知」的記憶原也讓胤祿有了足夠的自信和底氣，但關於細枝末節的部分，反而讓胤祿剛剛的信心，又多了一分謹慎。
胤祿看向書案上那幅未完成的《寒梅圖》，心中已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書畫、音律，這些雅好不僅是保護色，亦是可以結交各方人脈、傳遞信息的絕佳渠道。
內務府······那裡關係錯綜複雜，油水豐厚，也是最容易埋下釘子。
「得想辦法，在內務府或者更不起眼的地方，安插幾個自己人。不求位高權重，但要關鍵位置，能聽到風聲，能辦些私事。」
胤祿抿了一口薑茶，辛辣的暖流湧入喉嚨，也讓胤祿紛亂的思緒漸漸清晰了起來。
「王喜這小子，倒是塊好材料，機靈，懂鑽營，就是格局小了點，還得再磨練磨練······」
正當胤祿思忖間，王喜的聲音又在門外響起，竊聲竊語道：
「主子，十三爺府上的二管家來了，說十三爺得了幾本難得的宋版琴譜，知您雅好此道，特請您過府鑑賞。」
十三阿哥胤祥？！
胤祿想著亦是有些許日子與十三哥無閒敘了。
十三爺胤祥，雅號俠王，性情豪爽，在兄弟中人緣頗佳，但因第一次廢太子時受了牽連，這些年一直頗為沉寂。
十三爺的相邀，對於老十六胤祿，心中也頗為詫異。
康熙老爺子三番五次的試探十六爺胤祿，這消息怕早已傳的滿城都是，恰逢此時，是單純的志趣相投，還是······也嗅到了什麼風雨，想試探胤祿這個近來頗受「關注」的十六弟？
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亦是越來越深了。
胤祿放下茶杯，朗聲道：「知道了。更衣，備轎。」
王喜緊忙著侍奉十六爺胤祿更衣，手腳麻利，見縫插針地又吩咐著屋外的粗使轎夫：
「備轎！十三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