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雷霆雨露俱天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場大雪,似要將紫禁城內所有的污穢與陰謀都掩蓋在皚皚白雪之下。

  昨夜太子爺在十六爺胤祿住處盤桓日久,兩人雖獨處一室,然在這紫禁城內,總有宵小之輩。

  乾清宮西暖閣內的康熙倚在明黃靠墊上,閉目養神,手裡還在把玩著帝王獅子頭核桃。

  下方跪著御前侍衛統領、領侍衛內大臣鄂倫岱,剛剛稟報完探得的消息。

  「······戌時三刻,太子爺入了乾東五所,與十六阿哥在西次間閉門約一盞茶的功夫。期間語聲時高時低,太子爺離去時,神色似悲似怒。十六阿哥在門前站立良久,方命人準備車轎,言明早要往永和宮給王嬪娘娘請安。」

  康熙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鷹隼般的目光盯著鄂倫岱:「說了什麼?」

  「奴才該死!門窗緊閉,護衛皆是太子與十六阿哥親信,實在······實在是聽不真切。只隱約聽得太子似有哭泣之聲,又提及凌普、活路等詞。十六阿哥應答之聲甚低,難以分辨。」

  康熙捻著核桃,重新閉上雙眼,並無話語,只揮了揮手。

  鄂倫岱見康熙示意,如蒙大赦,叩首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炭火燒的烤著康熙陰晴不定的臉頰。

  康熙清癯的臉龐上,眉頭卻緩緩鎖緊。

  老十六······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兒子,先是牽扯進凌普的玉如意,如今又與行將瘋狂的太子密談?

  是真如他胤祿昨日所言那般無辜,還是早已暗中與太子一黨,抑或是······另有所圖?

  「擺駕!」康熙起身踱步,「朕去看看王嬪。」

  ······

  永和宮內,十六爺胤祿正將太子昨夜威脅之語,刪繁就簡地告知王氏。

  王氏一番疊疊開導,讓本就惶恐的十六爺心緒稍安。

  可門口老嬤嬤一聲:「萬歲爺吉祥!」

  這一聲,讓十六爺與王嬪同時望向殿門。

  簾櫳晃動,康熙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明黃色的常服在天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康熙看了一眼跪伏於地的母子二人,方才從容步入。

  康熙聽到了王嬪那番關於四阿哥胤禛「一心為國」與「一方家宴」的論斷,卻並未聽到之前更具體的細節,更未聽到胤祿後續的提問。

  「起來吧。」

  康熙徑直走到主位坐下,轉頭環視著屋內的一切:「朕路過,聞得你們母子說話,便進來瞧瞧。看來朕在此,你們倒不自在了。」

  王嬪強自鎮定,忙道:「皇上說哪裡話,臣妾與十六阿哥正說起家常······」

  「家常?」康熙打斷王嬪的解釋,轉眼意似詢問地看著十六阿哥胤祿,「朕方才仿佛聽見,提到了太子?還有······雍親王?」

  胤祿心中咯噔一下,語氣恭謹,並帶著刻意的委屈與坦然:

  「回皇阿瑪,兒臣······兒臣正與額娘說起昨日太子二哥到兒臣處之事。兒臣心中惶恐,不知何處得罪了二哥,竟讓他說出······說出些讓兒臣膽戰心驚的話來,故而來向額娘求個主意。」

  「哦?」康熙挑眉微笑,身體輕微挪動了一下,稍稍前傾,一陣威壓之感席捲胤祿,「太子說了什麼,讓你這皇子阿哥都膽戰心驚?」

  胤祿跪伏之下,雙膝快速向前挪動數下,淚珠欲奪眶而出,將太子的威脅之語,稍作修飾,和盤托出:

  「二哥他······他言語間提及額娘母家,說王家在江南的產業,似乎與四哥門下年羹堯有些不清不楚的來往······還警告兒臣,瓜田李下,要兒臣當心。」

  胤祿刻意略去了太子拉攏與哭訴的部分,只突出其威脅之意,並將矛頭指向了年羹堯,乃至其背後的雍親王。

  康熙依然不動聲色,緩緩問道:「他倒是對你關懷備至,那你待如何?」

  胤祿叩首,話語中已顯哽咽:「皇阿瑪明鑑!兒臣年幼,母家更是門第清寒,仰賴皇阿瑪天恩方得溫飽,豈敢與外臣勾結?此等捕風捉影之事,兒臣聞之唯有戰慄!」

  胤祿話語停頓,伸手拭去臉上淚珠,作出痛哭之態:「兒臣別無他求,只願潛心學問,侍奉皇阿瑪與額娘膝下,願皇阿瑪與額娘身體平安康健,便是兒臣此生大幸。至於兄弟鬩牆、黨同伐異之事,兒臣年少無知,更不敢亦不願參與分毫!」


  這番話說完,胤祿如釋重負,心念之中這話既表明了自身清白,又凸顯了孝心與淡泊,更隱隱劃清了與所有兄弟黨爭的界限,自覺滴水不漏。

  康熙凝視著伏跪在地的兒子,抑或是受胤祿至真至誠的話語所感,沉默良久,方才淡淡道:

  「你能作此想,甚好。太子近來言行無狀,朕自有公斷。至於年羹堯······」

  康熙稍頓,作思索之態,語氣莫測:「朕記得,他四川任上,政績尚可。」

  這話看似平淡,卻業已讓胤祿心頭不禁一顫。

  皇阿瑪沒有否認年羹堯與王家可能有牽連,甚至隱隱有回護年羹堯之意!

  這帝王心術,腦中雖有「先知智慧」,可還是感到高深莫測!

  「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胤祿不敢再多言。

  康熙又看了一眼臉色略有蒼白的王嬪,語氣稍緩:「你們母子說話吧,稍後朕再來看你。」

  說罷,竟真的轉身,由太監扶著,橐橐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直到那明黃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門之外,胤祿才感覺那扼住喉嚨的無形之手稍稍鬆開,後背已是一片冰涼的冷汗。

  「皇阿瑪······這是敲打。」胤祿扶著王氏起身,自顧自的說道。

  王嬪輕輕拍了拍胤祿的手,恢復了那副溫婉從容的模樣,但臉上依然殘留著驚悸: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祿兒,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再無第三人知曉。往後······更要謹言慎行。」

  胤祿思索著王氏的話語,兀自點頭應著。

  胤祿思索的是,康熙的路過絕非偶然。

  這紫禁城內,當真是一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

  王氏又與胤祿說著一些家長里短,簡單用了午膳。

  心腹老嬤嬤突然進來,踱步至王氏面前:

  「娘娘,十六爺,凌普得急病,死了!」

  「什麼?!昨兒從我住處走時,還好好的!」

  胤祿一時驚懼,汗毛直立,頭皮發麻!

章節目錄